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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喜 欢 的 世 界、擦皮鞋与新生活
我 喜 欢 的 世 界
我喜欢温和的一切,我希望一切是温和的。
我喜欢天空是温和的,不暴烈、不阴郁、阳光四季如煦地洒照大地,冰雪消融,草绿花馨,百鸟鸣转,心境明朗。
即便是下雨,我也希望是温和的雨丝,伴随着轻盈的风拂面掠额之际带来一缕似水柔情。
我喜欢每张脸上都有温和的笑容,冷笑、讥笑、讪笑都在真诚的氛围中消然消散,一颗颗坦然仁爱的心灵,可以温和的交流。
我希望一切问题都是以温和的方式解决,不消极、不冲动、不偏颇。
态度和语言都是温和的,相待、言谈,既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又没有笑里藏刀的虚伪。
让心中的冰凌和脸上的霜雪在温和中熔化了吧。
让互不相让的争斗在温和中平息了吧。
我们一起来缔造一个温和的世界,一个风清清、云淡淡的世界,一个万籁天音,感到心灵的翼动的世界。
擦皮鞋与新生活
擦皮鞋与新生活
最早看到擦皮鞋的场景是在电视上,一般画面是这样的:一个身着华丽西装的先生,穿西服、打领节,嘴里叼着一支烟,昂着个头,一脸不可一世的剥削阶级面孔,身下一个衣冠褴褛的小男孩卖力地替这人擦皮鞋。
这种的典型画面老是出现在反映旧社会题材的片子里。作为片中一个细节,它反映的主题离不开这样一个事实:旧社会是人吃人的社会,剥削阶级高高在上,醉生梦死,而广大穷苦老百姓则是过着做牛做马的日子。
那时看到这种场景时,心里油然产生一种自豪感。觉得自己太幸福了,幸亏生活在新社会。在这个新社会,谁也别想让人给你擦皮鞋,当然,谁也不会混到给你擦皮鞋的地步。
伴随着这种自豪感,很自然地认为,花钱请人擦皮鞋的确是既奢侈又腐朽。想想看,擦皮鞋这么点小事,可谓举手之劳,居然不想亲自动手,未免太不像话了吧。于是,在导演的教育下,我从骨子里反对花钱请人擦皮鞋。
一度认为,擦皮鞋这种反映劳动人民痛苦不堪的职业永远不会在我的生活中出现,我可以一辈子为此自豪。
但这种让我引以为自豪的事,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我们迎来了新生活。当然,大家都知道,新生活是以“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而开始的。
我一直不能明白,到底是先富起来的人提出要别人帮忙擦皮鞋,还是这些擦皮鞋的人主动提出来要帮别人擦皮鞋?这种需求关系似乎很复杂,不同于普通的卖个水果之类的交易。但我想这些并不关键,关键是擦皮鞋这种职业的出现,打破了一种东西。直觉是,它的出现划分了两类人群,即穷人与富人,或生活腐朽的人与劳动人民。
认识到这种划分时,心里很不好受。因为我闻到一种气息,这种气息似乎很残酷,就像一大群鹿中,突然有几只变异成狮子一样,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表面上人人平等的社会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透过这个口子,慢慢地,陆续看到了更多的以前不敢想象的东西。保姆、人力车夫、歌女、妓女,这些曾经一度消失的职业慢慢地苏醒了。并且,它们的苏醒反复考验我们的神经。最终我们接受了它们的存在。比如一向保守的我,前天就请了一位小姐给我洗了个头,尽管她洗得还没有我亲自动手来得干净,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日子似乎比她过得好一点。
有一点似乎很好笑,就是有一段时间,报纸上把擦皮鞋这事炒得很凶,甚至于有一年的春节晚会还从肯定的角度来了个擦皮鞋的小品。主题无非是改革开放了,大家要转变择业观念,别把为人擦皮鞋看作是见不得人的事。结果,擦皮鞋的人可以理直气壮地为人擦鞋了。
其实谁不知道为人擦皮鞋不体面呀。你看过李嘉诚、比尔.盖茨为人擦皮鞋吗?说到底还是吃饱了的人与需要吃饱的人关系,政府需要社会承认人与人之间生活的差距,承认新生活残酷的一面。
新生活其实是一种允许差距和残酷的生活。现在,大家都过上了新生活。那么,新生活到底好不好呢?我认为活得不爽,因为我与某些人比,活得有差距;同样,我也认为活得很爽,因为新生活允许我比别人活得爽。当然,如果社会上擦皮鞋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么,大家都会活得不爽。
2002/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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