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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工程(一)、妖绿(3)

民心工程(一)




      M市,一个小地方。却拥有全国文明、卫生、廉政等城市称号。近几年来各个大中城市都很流行民心工程。放心肉、放心菜、放心米……诸如此类的工程层出不穷,报纸、电台、电视等媒体竞相报道,掌声一片。



    M市自然不能落后,于是经过大会小会、前思后想、深思熟虑,市领导决定先上马放心肉工程。此前M市并没有一家正规的屠宰场,大多是专职屠夫现宰现卖,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偶有传闻某某买了猪乸肉(生了多胎的母猪),大多也是一笑了之。因为市场有专人每天检验猪肉质量,死猪病猪因色泽和肉质的区别比较大,一般难逃检查人员的法眼。



    既然是上马放心工程,当然要轰动,要政绩。市领导们大笔一挥,M市马上成立了市屠宰厂。宽阔的厂房,洁净的屠宰环境。报纸、电台、电视自然顺应领导之意进行了一番报道。这件事似乎也应该到此为止了。可是屠宰厂的经理(也是某领导的外甥)却火大了,很快地把意见反馈了上市里。屠宰厂当时的设计规模是涵盖全市的生猪屠宰,可是现在一天宰的生猪还不到一个小市场一天的猪肉销量。于是大大小小的红头文件往下批,中心思想就一个,坚决杜绝私宰生猪的现象,所有的生猪都必须经过市屠宰厂,并且猪肉要有屠宰厂的印章才可以在市场里卖。很快,工商局,检疫站,等等相关部门纷纷行动起来,一时间市场里兵荒马乱,各个档主逃的逃,罚的罚。经此一役,私宰生猪果然消失了。



    这下子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市屠宰厂的经理可以安心地宰他的猪了吧。事于愿违,市场里私宰猪没有了,错了,确切点说,是没有猪肉卖了。这下麻烦可大了。各路的情况都反应上了市领导里。主要问题都是市场人流大大低于往日,而M市却诞生了M个露天市场,其火爆场面不亚于大商场的促销大降价活动。各市场消失的猪肉档主都可以在露天市场里找到相识的面孔。



    这下可震惊了市领导,很快,又一场打击逃税漏税,私自集市的行动浩浩荡荡的展开了,这次还动用了武警力量。成果当然是显著的,缴获了大批生猪,对各个档主都从重处罚。这下那些档主该听话了吧,市领导美滋滋地欣赏着这一转折性的胜利。而报纸、电视也一如既往地对此事大肆渲染。“民心工程,市领导坚决打击私宰生猪”“私宰生猪无处藏身”“市领导亲临指挥打好私宰生猪仗”诸如此类的文章标题见诸各种媒体。



    一天,两天,三天,市场还是那么的冷清。露天市场还是如此地红火。处罚处罚再处罚。呼吁呼吁再呼吁。但是这种自愿集结的市场有着无穷的生命力。再打再出现。市领导困惑了。市民究竟是怎么了。市场究竟怎么了。当大家看到我列出来的一些数据就会明白。



未建立屠宰厂前市场肉价:瘦肉,十一或十三元一公斤。排骨,十四到十六元一公斤。花肉:八到十元一公斤。



建立屠宰厂以后市场售价:瘦肉,十四到十六元一公斤,排骨,十八到二十元一公斤。花肉:十到十二元一公斤。



而毛猪的收购价是:六元一公斤。



至于建立屠宰厂以后为何肉菜市场售价会提高那么多。不言而喻,屠宰费加生猪检验费加某某某某费用,诸如此类…………



市民们心里明白,也会算帐。市场经济下,越是大规模越应该廉价。为何一个屠宰场宰一头猪要比一个人宰一头猪贵那么多。为何不可以让私人宰猪再由市场检疫,合格的就允许贩卖。而非要如此一刀切。而且屠宰厂的出现颇有垄断生猪屠宰的意思。我们并不是反对生猪集中屠宰。只是对这种做法颇有微词,应该再好好商榷,拿出一个比较恰当的方案来解决这个拖了那么久的问题。



    民心工程是要得民心,而不是失民心。当各个方面都不满意时,是否可以暂缓执行某些决定。出了问题的时候能否先检查一下是不是决策方案出了问题。这是鄙人想对领导们说的一番话。因为这件事并不只是一件事,它会成为很多事的典范。有了放心肉的案例,很快就会出现放心米,,放心菜,放心衣,放心……直到放心的“安乐死”!



(初来报到,就发如此牢骚。真是惭愧之极。)


妖绿(3)




  

 

  唱片  

  The Cure "Bloodflower"  

  "Great Xpectation" festival  

  Finsburg park, London, 13/6 1993  

  血的花盛开的时候我的身体苍白。  

  No I won't do it again  

  如果有一天,我能听到你叫我的名字。我对司机说转回去,让我找到他,我要吻他。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横着单行道的路牌。  

  Tell me someday has come  

  你的大衣扫过绝望的栏杆,你拿着我的硬币走了。我对此毫无办法。你知道把同一首歌听24遍的感觉吗?那就是——耳朵疼。我的手机震动起来,它闪着你的名字。它说你在等我使用应答键。我曾经把唱歌的人画在白纸上,我说20岁的礼物。你以后还收到过这样的礼物吗?我只是问这么一个问题。  

  但是你不能爱自己。  

  If I can try it out  

  是的。我等待的出租车在上海最冷的一天把我送回了家。我经过一些街道,司机也叫不出它们的名字。我用你的名字来命名它们。我不能看你哭的样子,我不能看你手上的伤疤。我有和他一样黑色的外套和眼睛,你可以来验证一次。喝水的时候全身湿透了。我们在夜里步行过南京路,武康路,康平路,长寿路,中山西路。你的呼机停掉了是吧?  

  If only tonight we could sleep  

  In the velvet flowers  

  我把手放在口袋里,握住五角钱硬币。那将是最后一次步行,你已经不适合漫长的行走了。四年前的冬天,我们是那样热衷于火锅的冬天。我们乘50路居然会少乘一站,我们居然走了回去,我们居然坐在华东理工的操场上吃川菜,我们居然半夜停在罗森的门口买可乐和饼干。我从出租车里下去买这些东西的时候,跑过寂静的高安路,穿着十公分高的靴子,金红色的靴子。落叶的声音把店里的女士吓了一跳。我们居然在能冷死人的地板上坐了一夜,我们居然吃了那么多火锅,我们居然一起看了“风云”,“笑傲江湖”,甲A联赛。我居然写了那么多信,我居然收到那么多垃圾邮件。  

  Nothing left to burn  

  我们的时代彻底结束了。春天的时刻,彻底结束了。这是用时间堆砌的故事,现在结束了。  

 

  北京的冬天还没有过完,我已经站在了鼓楼前面。鼓楼是个可怕的地方,我没有想到那里会有那么多人。像一个巨大的骗局,而我不想开口说话——他们立刻会知道我不是北京人。唯一的目的是,我要去看看张炬,无论如何。  

  在北京找地方住非常容易。这是个物质堆砌起来的城市,比上海更可怕。无数女人涂着血红的唇膏,我就是不明白除了这样浓烈的红,她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她们的眉毛都深重的描画过,像淤血的伤疤。风沙之下,皮肤惨不忍睹。她们更像白种女人,把自己的艳丽放在距离之上。这个城市是如此不友好,但我必须对它笑——她们培养了张炬,这个天才。在这里旷烈的风里,下午四点的天空一片模糊。我可以把外形隐去吗?  

  酒吧里的孩子说话非常直截了当。我问他们有谁知道Leftfield,他们说你想听外国的东西可以去对面他妈的宾馆里。然后有一个头发非常长的人走过来说你想干什么。我说我也就是想随便聊聊而已。他说你是上海人吧。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我也是,他妈的上海人。  

  这里的酒吧非常多,在街上排成一串。全中国最有名的街道有个如此土的名字。这里的空气到了傍晚就变成了苍绿色,夹着莫名其妙的灰色调。艾玛是这里唯一可以听懂我说话的人,用女人名字的男人。这让我想起热带的二月。  

  Saxophone的声音飘出来,充满夏日香味的二月。这里的树永远是绿色的,热带雨林一样苍茫的绿色流淌开来。艾玛一手拿着羊肉串,一手抓着手机。我们穿过一些小路,他说可以带我去看一些照片。  

  直到看见照片我才明白为什么艾玛会来和我打招呼——我们曾经在白羽的家里合作过,那次非常幸运的有一个摄影师的参加,留下了我们在一起愚蠢的笑容。  

  艾玛已经35岁了,我们有非常大的代沟。但是他还是拎着我到处跑。我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如此多的酒鬼在一起,艾玛是唯一清醒的一个。我说北京的夜晚就是用来喝酒的,你也来一口吧。他接过我手里的瓶子,放到离我们非常远的桌上,然后说“你不要忘记你答应过的事情”。我答应过什么了?  

  没错没错,在离开上海的时候有个酷爱抽烟的人对我说以后我不抽了,你也不要喝酒了。我说不好。他说那么我们比比谁死的早。我说那你还是别抽了,我也戒了得了。  

  可惜,我答应的东西太多了。  

  艾玛艾玛你改名字了呀,我对着荧光纸说。是呀,名字没什么大不了的。艾玛艾玛你知道吗,白羽现在混的真好。是呀,混的好没什么大不了的。艾玛艾玛,哪里可以看到张炬?哪里都可以,因为他不是死了吗。  

  这一天我发现北京的花真贵,那么几枝小小的质量很差的郁金香花了70块。妈的,70块。  

  艾玛把我从公墓扛了回来,随后他要去河北廊坊演出了。他说小朋友我不能带你去,你赶紧回上海念书吧。他拿出我的皮夹子说你还有一点钱,赶紧赶紧,我给你买票去。我说那你替我买去香港的票。他说你是喝高了不是。我说我在混帐香港念书,你要么替我买京九线的票要么你赶紧赶紧滚吧。他摇摇头说怎么和白羽一起的人全他妈神经短路。接着他关上门去廊坊了。  

  我开始在街上乱走,恢复了乱走的激情,随时随地我都能想象这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城市显空荡的早晨,我走过五条街来到天安门广场。那里马上要开始有升旗仪式了。我尽可能地逃避人群聚集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构成了我精神负担的中心,因为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拿起行李离开学校到了这里。我不敢考虑这个问题,所以在升旗开始以前我又离开的广场。那时候天已经有点亮了,到处都是灰尘,有很多清洁工在打扫街道,经过她们的时候她们朝我望望——这让我觉得自己非常虚伪,一大早穿着愚蠢的袍子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陌生的人看看我,看这里有个失踪的人。路都是灰色的,令人不愉快的灰色此起彼伏,像要掐住北京的脖子。  

  此时是我旅行的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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