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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湘云下的《红楼》、诗人的时间

史湘云下的《红楼》

一部《红楼》，里有万种情风，一个个鲜活的脸栩栩如生，言谈举止，无不生花，令人如痴如醉。雪芹运笔流水间，无不闲言碎语示真意，在抒出一声声相思、情谊之曲时，封建礼教的百般衰落已自得其见；在挥出一句句寄情、托志之诗时，谁又知背后藏着多少玄秘与遗憾、痛惜？



几月读罢《红楼》，固然少矣。况尝闻友人云：痴《红楼》者，百读不厌；烦《红楼》者，几遍足已。就我而言，十遍过来，不觉乏味，只是疑云甚多，像贝多芬的交响乐，能领其意而无从用言词代之，实则多有空洞之举，故将一思抄入如下：



话说第七十六回中湘云、黛玉各一语道破天机：“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诗魂”，湘云诗中的“寒塘”意取于杜甫诗：“蝉声集古寺，鸟影度寒塘”，“鹤”就象征了湘云，也难怪雪芹在描写湘云时有“鹤势螂形”这一独创之笔，以此有别于“窈窕”之类的俗语，可见，雪芹对湘云这一人物的书写颇费心血。



又见：海棠开社（海棠即喻湘云）之时，宝玉被请至新诗社去后（第三十七回），这边怡红院却是静中有变，又是袭人、晴雯等人一阵忙乎，又是袭人叫老宋妈妈往史大姑娘那送些东西，这一来，就自然而然地将妙笔转至史湘云处，这才推至“这才不枉了作海棠诗”（第三十七回）这一句泄露天机的话（意为海棠一社为湘云所设）。



就这么一小段叙事，谁又能道清雪芹的文里藏着多少文思和意向？暂请且看：当袭人告知老宋妈妈一些需向史大姑娘禀明的要事之后，老宋妈妈还问：“宝二爷不知还有什么说的，姑娘再问问去，回来别又忘了。”单这句，就使读者读出了宝玉与湘云的情谊岂非一朝一夕之情。文里还有晴雯收碟一事，雪芹娓娓谈来，又不乏打趣之顽笑，旨在推动情节之举，又似旨在暗示晴雯某种不祥之预兆！



这种“顺手拈来”、“东边日出西边雨”的艺术手法不得不使人称绝。



由此可见一斑，《红楼》中越是不动声色的“琐事闲文”，越是厉害之笔，也越是雪芹的文思、意向之所在。



话说海棠开社，史湘云在第一次诗会中压场又压卷，可见史湘云无疑是此处的“中心人物”，一直到第七十六回的“三人独呤”，史湘云在诗社起着莫大的作用，雪芹也正借诗社里一行行诗句来形象、生动地反映人物的性格、命运，贾府的兴衰。也正因史湘云下的诗社由兴渐衰的情形无不言明了贾府的衰亡即日可待，与其说雪芹通过《红楼》造就了一个成功的人物——史湘云，还不如说史湘云的时隐时现、这个“才女”才是《红楼》中的“中心人物”。读者也知，贾府兴时，史湘云似被蒸发了一般，兴过之后，史湘云就会及时出现，这又向我们预示了什么？



然雪芹对史湘云这一人物的描写，侧面、正面都是“一字值千金”，每每读至第三十六回末时，就无不感喟一番，现抄原文如下：“众人送至二门前，宝玉还要往外送他，倒是史湘云拦住了。一时，回身又叫宝玉到眼前，悄悄的嘱咐道：‘便是老太太想不起我来，你时常提着，好等老太太打发人接我去。’宝玉连连答应了。眼看着他上车去了。”淡淡几句，却使心已早早被打动。相比之下黛玉与宝玉的对话，真可谓情意绵绵，又似有“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之感，这一淡一浓，一俗一雅，一平一羞，相得益彰，我却更喜前者，虽《红楼》中只那几处，读至，仍揪心呵。



也据我读《红楼》的经验，后四十回高鹗的续写可谓错漏百出，特别是在塑造史湘云这一人物时，居然只是片言少语，一笔略过，实则憾事！也据少数红学家推断：史湘云最后与贾宝玉重逢了。我对此是持肯定态度的。



话说第五回中“正册判词之四”评湘云的一首诗：“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辉，湘江水逝楚云飞。”湘云与宝玉各有一金麒麟，符合“金玉良缘”的宿命论。宝玉有时甚至感到黛玉的孤僻（实则是因她有“叛逆”思想而起）、宝钗的冷酷（实则是因她有封建礼教下大家小姐的常态而起），湘云又较豪爽开朗，对湘云有一定好感是情理之事，但他二人却无一致的思想基础，又为何在好景如水逝云飞，一去不复返之后，湘云还能和宝玉重会呢？这是一个看似很矛盾的大疑问，难道“金玉良缘”这种推断是错误之论？



或许可以这样来加以推说：湘云、宝玉最终的命运是否就与雪芹的命运一致或相似？对宝玉来说，黛玉的绝美永远就一直是个不可超越的梦！而湘云这一流落飘零少女也正合了雪芹那时的心境。正如湘云所诗：“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却。”雪芹或许也曾留恋过“红楼”吧！

诗人的时间

当诗人用笔写下时间

时间已不再是断不开的流程

不再是无限循环的光之圈套



时间变成了一棵劲松

一段脊梁

一条有着诸多关卡的路途



当诗人每天站在阳台上

便置身于

可能催发花朵的中空关间

可能突入脑海的梦之骨髓

可能展开一片灿烂的境界



诗人看见的

是一个追求永恒的疯歌手

依然如故自我向前

于反复的阴影里

拨动烧焦了的老木头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