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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土地的两首、月与灯的变奏
关于土地的两首
关于土地的两首
其一 (一年前的东西)
哦,大地
当我出生时,这座城市摇摇欲坠
灰色的天空等待飞鸟
母亲想起分娩的阵痛
父亲捂住我的嘴
为了安静的伏着
听一听地下的震颤
我是否也听见了
从父亲粗糙的手掌上
那种低回的、黑暗里升起的节奏
哦,大地
从此地到别处
从异乡到异乡
一个个的我在站台上
木然着、等待着
许多眼神胶结在一起
结成一张大网
火车在网里吃力的爬行
那些无声汹涌的河流
那些盖着薄雪的山峦
像被遗忘的传说
被石化的记忆
哦,大地
荒原里游荡着一匹狼
瘦削的,拖着一条瘸腿
在风暴里
在黑暗中
在游移的时针上
在刀锋的寒光中
在我灼烫的血液里
浸斥着他的嗷叫
这个蔑视的、野性的精灵
聆听着荒原那边的声音
那召唤他回家的声音
哦,大地
细碎的故事,开始连着结束
纷飞的记忆,守望压着守望
一次次的燃烧和熄灭
一次次的潮涌和沉寂
许多陌生的面孔走近
许多熟悉的身影远去
许多人消失在了
只留下一棵树
许多树烧焦了
雪盖住了烧焦的痕迹
十字架明证着神的存在
十字架暗示了神已离去
一个孩子孤零零站着
他站了几万年
哦,大地
信仰、欢乐、执着
苦难、尊严、感动
刻骨铭心的爱恋
和飒飒飞扬的漫歌
一切,一切的一切
在时光的飓风里
回旋、上升、堆聚
为了在咆哮和咆哮后面的静穆里
燃成一只铺满天空的火鸟
那些灰烬里的灵魂,从此
开始了艰难的
一千一万遍的死亡和重生
哦,沉默的父,大地
其二 (昨天的东西)
土 地
大风停下的时候
土地仍然说着孩子的话语
尘埃在冰冻的黎明落着
有时欢跃的一闪
在无缘由的瞬间蒙福
因风而起的事物停在原处
被凋落的树枝砸中时
会轻轻的呻吟
只有黎明在上升
伴随远方港口中拉动的帆布
颤颤巍巍,潮汐注定即将泛滥
垂死的老公鹿睁着眼睛
颠倒的黑夜看来如此漫长
日落以后他要穿越一条河流
野花上开着往年的背影
她们断言这是短暂的旅程
明年春天逝者就会回来
年轮上的蜗牛在一个结疤停住
舔着它湿漉漉的触角
城市一盏霓虹灯停在华彩的回光返照
一起敲响的晨钟也停在颤音里
追赶帽子的人停在跃起的姿势
仍然做梦的停在无法完成的结局
鸽群停在鸽哨
鸽哨停在天空
天空停在希望——
而希望从来不曾开始
结网的虫挂下来,摇摆张望
黎明的尘埃要把一切覆盖
把一切覆盖,除了那些隐秘的脚步
盐的火焰蔓延在潮湿的土壤
把地心带给雷鸣,把田野带给秋季
如准确的滴水,沿着相同的轨迹
重复穿越,一年又一年
一遍又一遍
在某些地方轻微的叹息
另一些地方点亮灯光
只有他知道,发生过的故事
从来不会真正的结束
消失的声音,只是成了等待
等待新的命名、新的穿越、或者——
新的爱恋 如同那只啼血的鸟
爱它狭小的翅羽无法遮盖的山河
因为绝望而如此深沉,如此深沉——
使我看见了一束必将开放的荆棘花
这是土地所讲的某个故事
他在胸口点燃篝火
和每个诞生以前的人交谈
在他们心里种下旋律低徊的歌
他要每个离去的孩子
归还他的语言和秘密
他们在麦芒舞蹈一个下午
累了的时候就想成为慈爱的羽毛
飘到阳光无法抵达的地方
黄昏的大风开始流过
许多蒲公英的雪绒在飞着
土地还在风中说着话
说他自己,用孩子忘记的语言
说麦茫在夕阳绽开
说河岸、庙宇和星辰
说暂时收回的,还将交给他们
还有别的很多很多
月与灯的变奏
把窗户打开 窗帘拉起
雷阵雨走啦
我轻松地燃起一支香烟
看穿衣镜里渐渐婀娜一弯眉月
沙发 照旧深深地陷了下去
电视的所有镜头都构不成磁场
于是密林甩掉水珠
黑巍巍地从墙上倒了下来
追捕着我 梦魇似的山路
浑不如此时入画般令斯人陶醉
那一刻只有惊惶
天涯亡命 我乃惊弓之鸟
当雾起时雪纷飞
后面是密雨般的箭镞
旁边猫头鹰绿眼圆睁
谢谢天!蓦然有一盏灯
在前方遥遥地闪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
你还会天使般地 偎着柴门
向我微微笑出如诗如梦的优雅吗
收容的城堡 此刻所有温馨
都已荡然无存
一首诗夹进了书柜 从此失踪
却只见 月儿悠悠踱向
星星们的假面舞会 宛在水中央
她能否再如当年
跟我一遍遍地温习
那遥远的灯的故事呢
只有香烟忠实而寂寞地缭绕着
在无灯的夜晚 令人想起
白云苍狗
而独坐幽深
关于土地的两首、月与灯的变奏(本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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