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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爱的两题、一只迷途的羔羊
关于爱的两题
一 舞台
当这个男人还只是男孩的时候，他搭建了一座舞台，在心灵的一角。那个一身白裙的女孩，在一束柔和的蓝光里舞动，像诉说或者召唤，像夜晚的鸽子。看不清她的面貌，他想他应该是美的，美得忧伤。他向她伸出手，她轻轻盈盈地从他的臂弯里穿过。他对自己说，他愿意用一生凝视她，让她的幻影敲打着他心灵。当夜阑人寂时，当乐曲在一个和弦里结束时。
因此，有一个女人将成为他的宿命。
当这个女人还是女孩的时候，遇到了这个男人。她在晨风里回头，向他微笑，他觉得她很美，像那个舞动的影子。他走向她，用力把她揽在臂弯里，害怕她从身边轻舞而过。当女孩把头靠在他胸前时，他流下了眼泪。他把握住了她。他像罗切斯特一样喃喃自语：这个女人是我的，我的。
究竟是哪一个女人？心里的那个，还是身边的这个？
很久以后，他想起那一次流泪，这样问自己。身边的女人已经成了妻子，心中的女人已经消失。而幻影到底没有来到现实。终日为了生计奔波，他和身边的女人一起衰老着。曾经有过的激情衰老地更快。每周一次的作爱还能留住欲望，而爱也在蜕变成欲望的过程里老去。他想他掉了一些东西，但也许从来就不曾拥有过。
这一天，他和那个身边的女人__他的妻子，试图重温往日的恋情。他选好了音乐，她煮好了咖啡，他们微笑着凝视，温文尔雅的交谈，都尽力演好恋人的角色。
她问他：你爱我吗？亲爱的。
他说：当然，当然。你呢？
她说：也是，当然。
他们愿意这样相信，开始接吻。他想起了初吻，想起了臂弯里的女孩，想起那个在蓝色光束里舞动的白影。男人突然感到心里一阵刺痛。
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轻轻推开女人，然后这样对她说：不，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所爱过的只是一个幻影。
女人茫然、愤怒、委屈，奔进卧室，摔上门。轻柔的乐曲里，夹着女人压抑的啜泣。
男人闭着眼睛坐着。他觉得自己一直这样坐着，坐了许多年，坐在舞台下面。蓝色的光束照着空落的舞台，许多看不见的东西在光束里飒飒落下。他还在等着。他不知道在等着什么。在和弦结束后的寂静里，在悬空的寥落里。这个舞台才是他真正的宿命。
二 走过
这是一种生命中的日常的状态。
小时侯，你沿着一条铁路走着，想知道它通向哪里。初夏的阳光，把脚下的石块和那两根铁轨照得暖烘烘的。你坐着休憩片刻，嗅着道边野花的香气。一列老火车，从你身边隆隆驶过，然后消失。你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虽然许多年后才能明白：这隆隆作响的火车，属于远方；它有一天将把你带走。
许多年后，你果真这样离开了故乡。并不怅惘__怅惘是你年老以后的事，只是有些忐忑，毕竟，那个远方本来只出现在梦中。你想象着：远方的名字，远方的河，远方的声音......在满是汗气和鼾声的车厢里，你失眠了。
这是头一次，以后你将经常失眠。
火车把你带到的那个城市，弥漫着关不住的汽车尾气的味道；高楼之间逼窄的天空，没有飞鸟。
喧闹和匆忙，欲望和罪恶，等待和迷茫。
你一住就是许多年。
每天，在窗台上刻出一条印记。刻着，刻着，不经意间，刻到了手背上。
一阵麻痛。血渗了出来。
“曾经我是一弯水流
穿行在戈壁和荒原
寻找传说中的河道
传说它通向远方的深渊
所有闪亮的故事
在深渊中起起伏伏
......
”
想起若干年前爱过的一个女孩。她曾说要在另一座城市等你。
等你寂寞的时候，她说，或者有了一种刺痛，就去找她。一定。
你去了。在车轮和汽笛声里，你疲倦地回忆着，想着重逢和明天。身后的城市只是一个地理的坐标，作为远方它已经消失。
火车带你去远方。
“后来一些消失在走过的痕迹里
另一些升起成了无形
卷在风里 四处散落
碎片拉扯着彼此
需要一个完整的理由
......
”
她说过等你的。按下门铃时，你想。
她去了另一座城市。开门的老太太如是说。一年以前。
门关上了。夜幕开始沉了下来。你站在没有她的城市里，吸着烟，想她。那个说过要等你的女子。
“现在我是细冷的雨点
落在荒原 落在戈壁
河道里有一丛丛干草
在这洒洒的声音里
有谁醒来
又有谁睡去
......
”
等到思念也模糊了起来，你已经坐在了熟悉的火车上。看着窗外，看着，看不清什么。失眠的头痛涌上来。你支着头斜倚着，指头在冰凉的车窗上无意识的划着，一遍遍。
你希望火车一直开下去，开到地平线的下面，开到另一个季节。轰隆声压着寂静里升起的喧哗，压到无声，压到忘却。
“Signs are taken for wonders. "We would see a sign!"
The word within a word, unable to speak a word,
......
”
抬眼时，你看见满是水气的窗玻璃上，划出了一只飞鸟，湿漉漉的，正在模糊。
一只迷途的羔羊
想着父母焦急的眼神，
念着兄弟姐妹们期待的目光，
想念着家的温暖、亲人的呼唤，
心在流泪！
爱着父母的爱，
恋着兄弟姐妹的情，
爱恋着手的抚摩、唇的亲吻，
心在滴血！
痛着父母的痛，
苦着兄弟姐妹的苦，
痛苦着想家的煎熬、离别的思念，
心如刀绞！
你们的期待、盼望、渴求，
我只能看在眼里！
你们的思念、痛苦、哀怨，
我只能留在心里！
我能看见你眼里的无奈，
我能听到你心里的哀叹，
而我只能怨恨自己无能，
独自神伤！
我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何时才能走出这无奈的深渊，
走向那明亮的天堂，
从而撇开那迷茫的彷徨？
我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老天为什么不给我黑暗，
好让我更容易看见光明？
却让我在这刺眼的光芒中弥望！
我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我何时才能睁开眼睛，
去寻找属于我的光亮？
我何时才能擦干眼泪，
去开拓属于我的天堂？
啊，我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怎样才能走向明天的辉煌？
关于爱的两题、一只迷途的羔羊(本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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