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遥望圣火、北京的城市文化精神
2008,遥望圣火
2008,遥望圣火
文/肖长春 晓和 周爱民 摄影/郭建设 索亚伦 刘雷 江泳涛 王新
2004年6月8日,北京第一次迎来了奥运圣火。而在8月29日,北京市市长将从国际奥委会主席手里接过奥林匹克会旗。从那一天开始,圣火才真正来到了中国。
遥望圣火,无数的文明崛起又衰落,无数的王朝强盛一时又归于灰烬。中华文化站立在五千年的历史沉积之上。回望铜铃声声,悠悠扬扬的丝绸之路,点点火花碰燃了人类最初璀璨的文明之火。
遥望2008,奥林匹亚的火种将带着文明、智慧与爱,从尘封的历史中走来。走过铺满古代哲学智慧的希腊,走过林立帝国秩序的罗马,走过极致精美、与神灵相通的金色埃及,走过用科技的智慧武装起来的拜占庭,走过巴比伦文明的新月之地美索不达米亚,走过商贾云集的波斯,走过伊斯兰诞生的神奇土地阿拉伯,走过佛教徒心中的西天印度,来到这片海纳百川、有着960万平方公里土地和13亿人口的泱泱大国。
遥望2008,世界在圣火的光环下“共享和平,共享奥运”。奥林匹克永恒不息的火焰将从巍峨的喜马拉雅山脉穿越,登上地球的最高点——8848米的珠穆朗玛峰顶,让这人类和平、健康的永恒理想到达新的高度。在中国境内,奥运圣火将在56个民族手中跨过西藏,穿越长江和黄河,踏上万里长城,到达香港、澳门和台湾。
遥望2008,中国,神秘古老的东方国度,在圣火的照耀下,将奥林匹克的理想,将心中的爱,传递给了世界上最多的人,留给奥运会一个最美丽的回忆。
2001年7月13日,北京申奥代表团的杨澜在莫斯科最后陈述中,向世界公布了一个极具创意的火炬传递设想。这是基于“丝绸之路”带来的灵感。2008年的火炬接力将开创奥运史上的新局面,从奥林匹亚山,途经人类古老的文明发源地——希腊、罗马、埃及、拜占庭、美索不达尼亚、波斯、阿拉伯、印度和中国。以“共享和平,共享奥运”为主题,奥运永恒不息的火焰将穿越喜马拉雅山脉,到达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从而引领奥运圣火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在中国,奥运圣火将到达西藏,穿越长江和黄河,踏上长城,并将经香港、澳门、台湾,在组成中华民族大家庭的56个民族中传递。通过这样的路线,将使空前数量的人们目睹奥运火炬,并从中受到鼓舞。
像龙一样飞,或想象
很难说,从什么时候起,龙,成了中国人的图腾。
东方,一片广阔大地,和太阳一道升起在心中的,有一条想象的龙。它盘踞在皇宫的柱子,大殿的台阶,皇帝的长袍,无所不在,也在百姓节日的夜空里飞舞,喷吐火焰,也在中国人的属相里,好像是命……
神州大地众河流淌,基本向东,有河流就有歌唱,有一天人们发现:河就是龙的化身,或相反;每条河都有自己的历程,是古老的河,也最生动,河,有龙的神情、龙的动势,起承转合,也像文章。
最早被说起的是黄河,《诗经》里就有不少情歌在黄河水边,庄子《秋水》写了黄河神与北海神讨论道的事情,孔子,曾指着河水说:“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这是一条源远流长的河,发祥于遥远的雪山。大陆深处,巴颜喀拉山北麓约古宗烈盆地,众泉喷涌,汇聚成流,淌过牧民的草场,就如歌唱最初的声音,轻灵、细微;它在广阔草原蜿蜒行走,经过毡房和牛羊,格萨尔王的子民居住的地方;河经过红霞满天的傍晚,再也不能掩饰,成为一首歌,牧民嘴上的歌,不是哼唱,放开银铃般的嗓子,天空里飞翔着蓝色的翅膀。河,在流,渐渐隐入黄土大山,曾经森林密布的青山一派触目惊心的荒凉,青海的“花儿”一阵喊娘般的高亢,闯出几个著名峡谷,进入低平的河套、沙漠与农田,内蒙的“爬山调”在古渠纵横的大地上唱出,背靠大青山,面对土默特川。河,在流,傍晚的大地沉默不语,两岸出现低山,河渐渐把土地切开,越来越深,进入黄土高原,那沟壑纵横令人悲怆的土地。有人长久地坐在山上歌唱,陕北“信天游”比黄土山高,那沟壑间塬、峁被一条想象的水平线标齐,也比心高,古代战乱众多族群反复争夺的土地上,有的来自中原,有的来自中亚,有羌人,有匈奴。
古往今来有人说河——说一条河,说一种流淌或悄悄掠过内心的动静。说到河就往往说到一种情绪,女人总习惯坐在河边想事儿,想着想着就跳进去把长发纳入水的流淌包括自己的忧伤,那是接近于睡眠的流水,梦一样浑浊的流水,从心里流出的水,要是头发不够长的话她就让眼泪垂直落下,就像这条河有数不清支流的汇入。男人也爱看河,过于激烈的水流使人出现幻觉,都说长久注视激流会纵身一跳的冲动。莫名其妙地,强壮的总要冲向死亡,这一点只有男人自己知道。他离开河边时女人总爱追问怎么了而他沉默不语。好多事都发生在河流拐弯的地方,在水流的喧响时光的洪流中。
河总在流,人总在说,眼泪总在酝酿,说一条河往往就说成了一种情感,一种隐约的激动。上游下游一片人的情感,河流一样悠长的情感--从种籽到粮,从母亲到孩,从眼眶到泪,从日落到晚霞,从火到温暖,从秀穗到扬花,从点燃到冒烟,从念想到脸庞,从脚掌到路,从注视到心动,从躲避到冲锋,从弯曲到折断,从梦到远方,从说出到照亮,从锅台到炕头,从鸟雀到飞翔,从出锅到干粮,从家乡到他乡,从隐约到明朗,从旱情到怒火,从荒野到风起,从冰冷到铁器的味道,从愤怒到燃烧,从咬牙到坚持,从枪到锈,从流水到时光,从蹲下到烟袋,从愁容到烟的飘起,从烟袋锅到鞋底,从粗糙的手到磨盘般的搓,从嘴到手心的吹,从眼皮到注视麦粒的眼神儿,从棉花到纺车,从粗布到亲人的肉,从扶着锄头站立到日落平野,从草籽到鸟雀,从寂寞到交织,从大红大绿到黑白,从院墙到边墙,从城砖到猪圈,从森林到门框,从风沙到背影儿,从沙漠到驼铃,从高高的边关到低低的流水,从喉咙到酸曲儿,从袖筒到揣手,从冰凌到打水,从水桶到叮铛,从毛驴到新娘,从信天游到爬山调,从花儿的畅行到藏歌的飞扬,从峡谷到歌唱,从歌唱到流淌,从半山窑洞的盼望到被蓝天的埋葬,从山头的树到被砍伐的平,从坟到哭泣,从嘶声的喊到敦厚的望,从故事到真的发生,从峡谷的追踪到抽刀的紧撵,从藏族的母女沉默到一路的歌唱,从眼神到行动,从相约到背弃,从伤心到离去,从海边到内陆,从风的刮来刮去到水的天上地下,从广阔的人生到委琐的内心,从一条道走到黑的决心到半途而废,从覆盖山河的梦境到灰飞烟灭的死亡,从生存到生存,从哭泣到哭泣,从夜空到游魂,从云影到移去,从大地原点到四面八方,所有的这些都发生在河流经过的土壤,母亲的身旁,所有这些如同无数次磨擦大脑的思考已使大地发烫,所有这些都属生动的现象而含义不详。
说到河也容易说成一种氛围,梦一样笼罩你无数夜晚的氛围,绕也绕不开躲也躲不掉挡也挡不住。河流的远去留下一种悠远的声响,使今夜的背后更长,使这里的背后更远。那是使人精神无限张开的声音,来自远古的光照亮梦境。
在河流营造的氛围中有人迷失,迷失在幸福中,不知道迷失的是自己还是自己的影子。梦一样的氛围笼罩大河两岸,大河连接什么?隔断什么?那向黑夜无限延展的土地意味着什么?衍生着什么?谁也无法说出。在人们中间总会有人上路,总会有人沿着通向河谷的一条山沟走,人们说这条沟的尽头是黄河,黄河的尽头更开阔。就有人在一个静静的早晨背着干粮,赶着白云般的羊群出走了,离家越来越远,就有人渐渐走出了自己的心——朝大地界走。
说到河流也就是说一种逃避,从祖先就开始的逃避,逃避平庸也就是逃避生活本身。当大地还没有路的时候人们是沿着河谷走出来的,有人总觉得河流远去的方向有什么被打开了,像一道门。为什么河水向东方流去而不是向另一边流去?那也是精神的流向,梦的流向。
说起一条河就是说到了一种流失,渐渐的流失,有沃土,有逝去的岁月或别的。流失的速度有急有缓,不可避免的是大地的倾斜、情感的落差。中国人心里有条河,越走越远的河,越说越深的河,越想越激动的河。河上有时是空的,有时有船或别的什么,空空的河把你心思远载,正如风送走了惊骇的喊叫声。在梦的疆域里总有河流过,有时你担心渐渐流尽的是自己。
这就是咱们的河,天上下来的水,诗歌一样流畅的水。它平静时候的河面满载星光,这有点像仲夏里收获的马车。星星发出轻微响声像是有人絮絮叨叨地讲述,在水的流淌中,孩子大了。孩子大了总要走出家门总要背着绳索上山,他不知不觉就跟父亲学会了把绳索盘成环状背在肩上,在茂密的山林,在高高的雪岭上他总能捆绑住什么,譬如适于烧火的干柴、野兽,或是一些筑屋的石料。他的心和语言也像一条绳索绕来绕去绕来绕去。实际上总是由一条河捆绑住一片流域一方土壤,在乱山丛中迷路的人总是跟着河流走,有河流就有人家,就有温暖的炕,炕上的梦,梦中的新娘。土地上的人们总是习惯临河而居,面向流水建筑一种生活,河流两侧总是有人或牲畜或野兽引颈痛饮,这看起来很像是被绳索拴起的长长的一串儿,只要河还在流淌歌还在唱,人们就不会放弃盼头。
说起河流就说到一种历程,一种歌唱,从头到尾的连贯。很少有什么像河那么长久地流了,从高原到海走的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心思,有人在河流一样的歌声中坐了很久,忘了回家,说不出那一种歌唱的源头在哪儿?开始于什么时候?这有点像刮过世界的风断断续续地吹,反反复复地吹,可以肯定的是,下次说起河流的时候,人也老了绳索也有点松了。
后来发现长江,一条更长的河。有一个说法它和黄河同出于巴颜克拉山的南北两麓,同样的雪山。不言自明:高原是中国的水塔,雪山是泵。泵房建在高处,青藏高原是地球第三极,不出磁场,出的是比磁场更管用的河流,雪峰一看就知是云的聚积,从海的方向吸引到高原,融化,冰舌蠕动,明流是河潜流是泉,急了直接雪崩,掷还海洋,一路滋养生命或文明。高原雪峰是风的策源地,它突出的尖顶撕裂天空,天空舞动像旗,有旗必有风,有风必吹醒四季,高原人敬雪峰为神不无道理,但他们不麻烦科学,只感到一颗白色心脏在身外跳荡,启动生活,正如太阳。
它的源头几乎一直是古代吟者的盲区所在,中游、下游被说得太多了,最好的是李白的“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和杜甫的“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做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1980年代有群青年人乘皮筏子从源头漂流长江全线,最后面对冲积平原、大海——太平洋另一头诗人惠特曼所说“越来越宽阔的河口”。
劳动、生存,行走、歌唱,是这里大地上永远的主题。这是饱经战乱的土壤,生养着一群爱好和平的人,有大河一样的脾气,一首著名的歌唱道:“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有一个词儿叫龙脉,是中国堪舆(风水)家关于山水形势的概念。“有善地理者,以为宜帝王居之,人问其故,曰:君山龙脉,正结于此”(明人),“水之来路远,其势宽大,中间虽有小回头处,乃直龙脉,束气结喉之所”(清人)。这里说的龙脉是天地间气之所归,神之所往的紧要处,好比树根的主干。
如果你神游大地,从高处、极高处俯瞰整个欧亚大陆,或拿一张地形图眯眼看,会发现龙的形象。隆起的青藏高原北缘与深陷的塔里木盆地,以及整个内蒙古高原之南缘,形成一条神奇的曲线,整个类似八卦双鱼图形。实际上《山海经》所说昆仑山就是这条线的主脊,众山之祖,也是万河的总源头。长江、黄河,都于昆仑一脉的巴颜喀拉山南北麓发祥,朝向东方各自划了两道大弧,在中国大地盘桓而下,归入大海。有趣的是,这两条曲线的另一脉,阿尔金山山脉,恰是万里长城的延长线,它在祁连北侧,一直旅着内蒙古高原南缘而下,直到燕山山脉,直到渤海之滨的山海关。更有趣的是它与黄河深入内蒙古高原最大的拐弯相交叉,甩出了鄂尔多斯高地——它思路清晰,划分出农耕与游牧文化的地理分野。
实际上中国大地上三条巨龙的延长线都指向昆仑,山的鼻祖、中国最大的龙脉。古人说,水出昆仑。今人说,昆仑是亚洲的脊骨。几乎没有植被,纯然展示山本身的隆起、扭曲、转折和延展,在刺目阳光下拉出刀一样的阴影,令人震撼。那是山脉的原始形象,大地的骨头。 大地的喧嚣归于宁静,只有风。
如果你醉了,就会看到龙,如果你醒了,也会看到龙。龙在你醉与醒之间闪现,且悠久。很早时起,中国人头颅之上就有龙飞翔,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那一定是老子的虚空中衍生的有,虚静中的生动。龙是什么?龙并非某一动物,龙是中国人精神世界里一道天才闪念,说有就有,说无就无,无中生有,神出鬼没,飞龙在天。所以,龙是三栖神物,潜于渊,行于地,飞于天空。
而万里长城实在是一条人工的龙。关于龙,最早的考古发现距今7000年,共4处:辽宁查海的石块龙、河南濮阳的蚌壳龙、湖北黄梅县焦墩的卵石龙、内蒙古三星塔拉的玉龙。除了最后一处,其他都属文化遗址中摆塑形式,也就是用石块、蚌壳、卵石等材料摆拚在地面。长城正是中华大地上用上亿立方米土石而做的巨型摆塑,或者说古人的一种超级行为艺术,从数千年就开始了,摆,摆了一万里,一直摆,摆到现在。
实际上龙是中国人的一种神思,它飞翔于东方广阔的空间,有时飞入人心,成为创造的灵感。它本身就是创造出来的,龙的精神是一种生动,它是空间中固有的,道家从无为中发现道,佛家从色中发现空,帝王在山河大地上发现龙——虽然它是远古部落创造的……有时它就像神思,虚无飘渺,有时一掠而过,永不返回,有时在不经意时返回,不定在谁的头脑,不定在你后世或前世。
傍晚,由东到西的宁静气氛漫过大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龙向东飞去,龙还会回来;所有的龙都游向大海,海边曾有个叫做海子的诗人歌唱:“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是龙的孩子,年纪轻轻,魂飞中国的天堂,诗歌的天堂。
今天你直接走进一堵墙壁里而不是
像你多年那样跟着一道墙走 那墙真长
今天你在墙的内部抚摸石头发现石头是热的
像死人刚刚流出的眼泪或吹出的汽泡
石头是谁石头的硬度温度光洁度如何突破
今天你在墙壁里吹一支箫古人的长箫
古人长长的头发曾是箫里飞出的音乐旧时的歌儿
旧时的歌儿再也没人会了 天苍苍海茫茫鸿雁在飞
鱼在游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顺水向东流
今天的诗人在从没去过的墙上煮沸天空
苍天里睡着由来已久的梦 有风把象形文字写在云层中
今天你在墙壁里把自己说出说成一块石头
说出汗来 汗水从里到外经由石缝变成青苔
祖先就在青苔上忍耐时光等待一场由来已久的火灾
让火点燃一颗颗灵魂像是深夜里的一盏盏灯
今天你是石头的朋友你和别的石头和平相处
用自己的方或圆或多边多棱和别的石头相匹配
做到了严丝合缝谁也不能动谁也不想动
你就是墙壁你就是包围住自己的温暖的梦境
今天你进入一堵墙和所有的石头变成一种语言
存在就是说出 在山上说在风里说
说给云彩听说给天空听说给游走在梦乡的古代吟者听
今天你进入梦幻般的墙里把自己的影子拉住
把自己的翅膀固定在天空深处放飞的风云
是气象万千的世事沉浮神仙的脸在云中微笑
人们说上帝疯了死了上帝死后更疯
今天沉默的骨头发出声音在一堵墙壁里
今天的骨头比任何时候都沉重不像以往那样
都是肉在说灵魂在说你一直弄不清
从深夜到天亮一直在嚎叫的到底是肉体还是灵魂
今天的骨头发出尖叫像是梗在风的喉咙里的刺
今天你就是墙你躲在一堵墙里向外张望
有人在孤独中来回走动提着照亮内心的灯盏
你就是灯光下的石头的一千种凝望一千种表情
在北方,有一道绵延万里的墙,长墙,它是一条人工的龙。它不是沉默的墙,会说话,在寒冷的夜里你可以听到它的呼啸,那是戍边者悲愤的歌,或死者亡灵……传说有个孟姜女丈夫被国家强行拉走修长城,这个女人千里寻夫,到了长城工地才知道自己丈夫已经死了,她悲愤交加哭倒了若干里长城。这是个悲凉的故事。还有很多诗,如《饮马长城窟行》,都是悲凉的歌唱。
据说,从航天器上俯瞰地球,惟一能用肉眼看见的人类建筑包括长城。傍晚时分日影倾斜时,那是一条深深蚀刻在大地上的刀伤。长城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大约2000年以前就有了,这片土地一向有筑墙围圃的传统,战国时期就有,秦代连接而成横亘整个北方的边墙以抵御匈奴,现在保留在大地上的多为明代长城,它基本分割了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中国战争史上,任何朝代都忧虑的是北方民族借着地势骑马冲杀而下,打过黄河,打到长江。所以有墙,漫长的边墙,叫做长城。
边墙历经艰辛几经修葺建成后有人全线梭巡过吗?很难说。西方有个伟大的作家卡夫卡写过一篇《万里长城建造时》说到长城的尴尬:它为抵挡北方民族的侵略,却也禁锢了自己。主流文化之外,在民间,有一种流浪的精神或者说自由精神活跃在长城内外,这是历代精神禁锢的反动,总是有人拂袖而去。
北京的城市文化精神
北京的城市文化精神
2008年北京奥运的主题是“绿色奥运,科技奥运,人文奥运”。在这三大理念中,相对于“科技奥运”和“绿色奥运”,“人文奥运”具有更基础的地位,是2008年奥运会的灵魂和核心。在光彩照人的奥林匹克精神中,人文内涵是不朽的底蕴,它作为一种特殊的精神动力,凝聚着人们向往进步的共同心声,是人类挑战困难、挑战极限、挑战自我的强大动力。“人文奥运”是人类文化多样性和世界文明统一性在体育运动中的表现,不论东西方文化有多大的差异性,对体育精神以及体育公德的关注是相同的。
丰厚的历史文化和民间文化遗产,为“人文奥运”理念注入了鲜活的内容和底韵。奥运会不仅仅是一个契机,更是一个丰厚的文化载体和广阔的文化空间。北京就像一枚海底的蚌贝,而城市的文化精神就是蚌贝中的那颗闪光的珍珠。城市从奥运之海中汲取营养的同时,又将文化精神之珍珠奉献给大海。惟其如此,人类文明与城市精神才能彼此依存,永久不息。
5位北京土生土长的民间老艺人的专访,将最能代表鲜明的中国文化的民间文化画卷在我们面前徐徐展开。
北京的声音
文、图/ 李甦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方言代表了一个群体的共性。市井民俗的精神血脉融化在悠扬的叫卖声中,灰色的老城砖折射出北京人的从容和自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惯了天子脚下的臣民,北京人的骨子里总是透着那么一股自信,一股慢条斯理的从容。体现在叫卖中,不但唱词优美抒情,而且还精致细腻。比如卖菜的吆喝:“香菜呃辣青椒茄子扁豆硬蒜苗,顶花的黄瓜白花的藕呃,卖扁豆西红柿挂霜的架冬瓜呃,饶香菜嘞韭菜嘞,卖栗子味的面老倭瓜呃,卖马蔺韭菜嘞,卖萝卜胡萝卜便萝卜香椿嘞,涮儿的韭菜嘞……”为什么买冬瓜要饶香菜?您回到家里把瓜洗完了抠了子儿切成块,上锅蒸的同时择香菜,时间刚刚好,算得是一个时间差。几句小词儿却透着精打细算的合理,即使是平头小民,也要活得精致讲究,活得有味道。
卖什么吆喝什么
很多人都把北京话等同于普通话,其实两者之间差别甚大。北京话的特点是语速比较快,连音卷舌音比较多,略显絮叨又不乏亲切,在音色上可以归为油润一类,口儿甜,沙脆。如果脱离了语言的特点恐怕是很难理解那种腔调近乎做作的吆喝的。
然而,就算是当今的北京人,也不容易听到原汁原味的北京老话了,更甭提五行八作那些多姿多彩的吆喝,而在当年这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过去的小商小贩为了养家糊口,在激烈的竞争中凸现自己的优势,开始尝试把类似说唱糅合在叫卖当中。这吆喝本身应该算得上是广告的雏形,连说带唱加肢体语言,表演带作秀,全是实打实的卖力。
收集“叫卖”的人
武荣璋老先生,地道的老北京。武老童年的记忆里,胡同里经常流淌着各种叫卖声。夏天的晚上,卖冰激凌的人推着装满了冰凉凉、甜腻腻的冷饮小推车,车上放着大木桶,木桶里面盛着冰,冰上的铁桶里面放着冰激凌,摆好了架势拉开了嗓门:“冰激凌来雪花的酪,贱卖多盛您就尝口呃,让你喝来你就喝,玫瑰冰糖就往里搁;让你尝来你就尝,桂花白糖就往里酿,玉泉山的水来什刹海的冰,吃得嘴里就扎扎棱棱,大碗盛得多来小碗挂了尖儿,蜜蜂飞舞都落在糖上;你爱吃来我爱盛,解渴带来了冰激凌……”伴着蝉鸣和清脆的冰盏儿,那一缕缕极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击破热烘烘的空气直钻到人心眼里去,又有哪个孩子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一口冰凉彻骨的冰激凌下肚,顿时暑意全消。几十年过去了,武爷始终不能忘记那清凉的唱词。
后来武爷便有意无意学起了他们的吆喝,先是身边做小买卖的,卖酱菜臭豆腐的,卖枣的,卖柿子的,各有各的章法各有各的韵味。由于武爷曾着迷过大鼓和京剧,又天生一副好嗓子,所以只要听上几遍几乎不用费什么力就能学个八九不离十。这一时期武爷“攒”叫卖就跟别人集邮似的,庙会里,街头巷尾无处不见他的身影,遇有新鲜的吆喝便暗暗记在心头。
叫卖的学问
从年轻时候起,武爷就认为市井民俗并不意味着随便,小小的一个叫卖其中也大有学问。
首先用词要讲究,形容词动词感叹词得用的精道,还必须押韵,这样才能吸引人;语调强弱,语句快慢也要拿捏得恰到好处,声音婉转而有穿透力,该干脆的地方决不拖泥带水,转折拐弯的地方要圆滑;更重要的是,唱词的编写还要有想像力,这样才能从中感受到一种生活浓重的色彩。
据武爷介绍,叫卖的特点是气得足,句与句之间断气时间不能长,否则就显得零散,口齿要清白,韵味要浓,不能拽着舌头干使劲。唱的时候要合理运用花腔、滑腔、甩腔,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加韵尾,很多时候最后一个词的音调转折最有韵味。要唱就唱有难度的大段词,那才叫过瘾。舌头一翻腔上去就是八度,站稳了之后还要拖出音的渐弱渐强,九曲八回的转折之后再翻一亮腔,最后拉长韵,把整个音都托满了。一段唱完,心里那叫痛快。
十年淘一冰盏儿
光会唱也算不得行家,“没有响器的叫卖就像炒菜里面不放盐”。叫卖不能光扯着嗓子喊,需要配上不同的响器增加其韵味,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往往一听声,不用吆喝就知道谁来了。
在武爷眼里,冰盏儿可以算是响器的王,就如同京剧中的二胡、交响乐里的小提琴,如今恐怕很少有北京人知道什么叫冰盏儿。其实冰盏儿就是两个直径三四寸的小铜碗,从前是卖冷饮、瓜果梨桃、各类干果专用的响器。食指夹在中间,上下一掂,发出清脆悦耳的铜音,这玩意儿是老北京十分常见的响器,几乎一年四季都可以听到。可就是为了找这么一件冰盏,武爷几乎找了整整10年。
虽然武爷家徒四壁,他有时还在为一日三餐发愁,却总是以极大的热情和精力去收藏器具,整理文稿,义务演出。然而令他深深感动的是一些旅居各国的老华侨,他们中一些人远离家乡,却始终难忘那清越的冰盏声和其他五行八作的吆喝,伴随着这一声声吆喝,往事生活点点滴滴融化在沧桑的岁月里,打开了那个年代的人生五味。
谁知盘中戏
文/李甦 图/李甦、吴惟
鬃人的精髓不在表演,因为它的肢体动作再怎么说也是相对单调,也不能靠吆喝唱词来吸引人,真正动人的是那种作品和制作者内在的联系,没有亲手一工一笔一针一线的精心制作,很难体会到那种细腻做工传递给人的精致感受。
“一次,和弟弟们由舅舅带着逛了隆福寺市场……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鬃人铜盘戏。这是一种纸糊的戏装小人,最精彩的是武将,头上插着翎毛,背后扎着四面小旗,全副盔甲,衣袍底下却是一圈鬃子。这些戏装小人都放在一个大铜盘上。耍的人一敲那铜盘子,个个鬃人都旋转起来,刀来枪往,煞是好看。”
这是世纪老人冰心81岁时所写的回忆文章《我到了北京》中对北京民间手工艺品鬃人的描述。这位在中国被称为文学祖母的老人生前曾感喟说,自己在北京的最初生活是“陌生而乏味的”——如同生命的列车突然驶入了黑乎乎的隧道。也许,京城独一无二的鬃人是这片黑暗中为数不多的亮点,给年幼的冰心以些许的慰藉,所以老人直到晚年还对其记忆犹新。
八旗子弟的玩物
鬃人是一种北京独有的传统民间手工艺品,和许多与其经历相似的同类一样,最初出自那些按月取俸、不愁生计的八旗子弟之手。八旗精兵的精猛强悍犹如过眼烟云,古城文化的酝酿更重要的是物质生活的改善使得那些世代拿惯刀枪的手凭空多了几许浪漫,他们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这上面,将制作各种玩艺儿的技法琢磨到了极致,很有想象力地创造了一些脍炙人口的精致玩意儿。
早期的鬃人制作比较简单,大多以泥胚作支撑;秫秸、棉花作为内部填充,外面敷以彩纸制作的彩衣,彩服上印画有戏装图样花纹;面部刻画则广泛吸收了京剧脸谱的技巧;胳膊用一铁丝在身子脖颈部穿过,两臂好似皮影人的袍袖,在受到震动时一上一下地摆动,手执各种兵器;底部以鬃毛做垫。鬃人的原理是共振,把鬃人放置在一个铜盘中轻轻敲打,铜盘振动带动鬃毛振动,鬃人会伴随着敲击有节奏地旋转,彩旗飘飘,衣袂舞动,就像真的是在戏台上演出一样,故老北京人亲切地称它为“盘中戏”。
民国期间,一些家道败落的八旗子弟走上街头将以前自娱自乐的玩艺儿拿出来贩卖并以此为生,才把这样一件精巧的物什带入民间。很难想象那些鬃人的创造者——曾经在厅堂内品着香茗,优雅地把玩着自制的玩艺儿的末路贵族们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态将自己的心血展现给大众的,那或许是一种骄傲的无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