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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从天堂到地狱的历程(上)、西域漫感

七日--从天堂到地狱的历程(上)




               七  日



                                                     (小说)



                                                  作者:非  尔



                                  第一日



闻龙吟要出差了。



作为本地最大,也是最早在上证所挂牌上市企业的办公室主任兼董事会秘书,按理说出差是常事,可是闻龙吟生性喜静不好动,以往的出差,他总是想出各种办法来推脱。仔细算来,他总有十来年未出远门了。



这次出差,是在临省一个著名的风景城市,举办一个上市公司董秘培训班,时间七天。闻龙吟觉得自己接任“董秘”这个职务也有近一年了,对于这个位置的责、权、利等等方面总有些搞不清,于是在接到这个通知时立即决定自己去。



公司老总非常赞成,甚至特批了额外差旅补贴两千元,让他随便用。这让闻龙吟非常满意。总经理平日不苟言笑,对部下要求甚严,包括对他这个资历最老,年纪较大,位置又相对重要的下属,也是提要求,提批评的多,鼓励表扬的甚少。从这特批的两千元,闻龙吟知道老总其实对自己是满意和尊重的。



本来今天是报到日,白天就应该去了。可是闻龙吟查了火车时刻表,发现晚上十一点多有一班车,到达那里的时间是明天早晨六点,刚好能在上午开会前办好报到手续。他就让办事员小林买好卧铺票,正常上班一直到下班铃响。交待完这几日的工作,而且特意去跟董事长告了别,觉得再无什么遗漏之事,便打道回府。



闻龙吟今年四十八岁,高挑的个儿,白净的脸,戴一付不深不浅的近视眼镜,不熬夜,不抽烟,不暴饮,每天早晨快走一小时,因此显得年轻,看上去不超过四十。作为“工农兵学员”大学毕业后,干企业办公室主任二十几年,企业里的那点事对他来说是得心应手,驾轻就熟了。作为办公室主任那种承上启下,横向协调,他也是左右逢源,举重若轻。他生性平和淡泊,既无再上一级的野心,也无额外得些好处的私欲,更从未有过提防别人取而代之的戒心。因此,对上司,他从不低三下四,始终持以不卑不亢的态度,有不同意见,他会明确讲出但也不过份坚持。对下属,他以客气,尊重,鼓励为主,严格要求,又十分注意不给以太大压力。有一回总经理室秘书,一个刚工作不到半年的女大学生做错了一件事,闻龙吟在办公室会议上批评了她,她哭了起来,散会前,闻龙吟当众弯腰搂住她,脸贴着脸柔声地说:“对不起,我其实只是指出了一个问题,并不是要否定你什么。”说着,他拉起她沾满泪水鼻涕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吻了吻。那女秘书破涕而笑,全体与会者热烈鼓掌。从此,那个秘书每回见到他总是特别热情,明显地有一种对长辈,甚至对父亲般的亲近。



闻龙吟有一个幸福安康的家庭,妻子月萍小他八岁,在医药公司上班,儿子正读高一,成绩挺好,学习自觉,从来不需大人操心。家庭内外全由月萍操持,发工资的存折也由她保管,闻龙吟只要每月一百元的零花钱,还常常剩下大半,扔在家里从来不锁的书桌抽屉里。



回家后,他把领来的会务费、差旅费装在信封里放好,把那另发的两千元交给妻子,说用不着了,月萍也没多说什么,另外藏妥。



吃晚饭时,显然由于他当晚要出差,妻子显得特别殷勤客气。夫妻俩已习惯了两人吃饭,儿子学业非常忙,早上五点多就去了学校,晚上要将近十点才能回来。闻龙吟只能在半夜小解时,才能借着窗外的微光,悄悄地见一见熟睡的宝贝儿子。每天晚饭,他都要小酌一小杯烧酒,妻子每回都会给他倒好。今天,月萍却在自己的面前也放了个酒盅,说要陪丈夫喝点,以前她可是怎么劝也不肯喝的。这让闻龙吟来了兴致,在妻子“够了够了”的推辞声中,他倒满了她的酒盅。“胆大点喝!”他说,“醉了就早点睡,我喝两杯!”



晚饭吃得有一种久违了的情调,这让夫妻俩都有些激动。闻龙吟心里暗想:“小别胜新婚,看来一点都不假。”趁妻子收拾饭桌的当儿,他想先把日记写完,可是拿着笔,竟久久地心神不宁,半天没落一个字。忽然妻子叫他,说:“睡会儿吧,火车还早着哪。”“哪睡得着,不睡了,反正是卧铺。”“睡会儿吧——”妻子以一种暧昧的口吻说。闻龙吟用带点异样神情的眼光瞧了瞧妻子,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一只手去搂妻子的脖子,一只手搭向了她的胸前。月萍一扭腰,闪开了他的手,说:“我去洗澡。”说罢调皮地笑着进了浴室。老夫老妻的,少有激情了,今天却异样的有了冲动,这让闻龙吟很兴奋。他三两下地脱掉了自己的外衣,象年轻人那样挥了挥臂膀,模仿着健美运动员那样的姿势,做了几个显示肌肉的造型,当然,臂膀上的肱头肌二头肌什么的浑圆柔和,毫无线条,闻龙吟呵呵地笑出声来。月萍出来了,薄如蝉翼的睡裙,让依然坚挺的乳头若隐若现,一条粉红色的小内裤,刚刚能够遮住她的私处。这条内裤,是月萍三十五周岁生日时龙吟给买的,当时她笑得花枝乱颤却死也不肯试试,好几年了今天是头一回穿。闻龙吟心头乱跳,手指以“捉螺丝”状,举止夸张地去捉妻子的乳头。月萍一挡,娇嗔道:“洗澡!”



胡乱地冲了一下,不及完全擦干,也不穿睡衣,他就出来了。月萍已斜躺在床上,两腿有意无意地张开着,睡裙开叉处一直到了她的肚脐眼上。她盯着丈夫早已勃起的男性,嘻嘻地笑着。龙吟抢步上前,“你敢笑!你敢笑!”一边去脱她的衣衫,一边嘟囔着:“真麻烦……”



闻龙吟的心脏不太好,有时会不由自主地一阵心悸,因此,硝酸甘油是随时放在床头,带在身边的。在每回性事前,妻子总会拿出两片药来,放在随手可取的地方,差不多时候就拿来塞到他的舌下。不过他太激动的时候不多,大多回数都是“预防为主,治疗为辅”。



二十年的夫妻,默契是默契了,最大的弊病是没有新意。每回都是那么点儿动作,时间也差不多。完事了,喘着气搂一会儿,便各自分开睡觉。有时月萍还有些意犹未尽,但看着丈夫那种累样儿,也不忍心再去逗他。



朦胧中,闻龙吟听见儿子回来了,吃点东西,洗洗,儿子关门睡觉了。他想该起来了,便轻轻地下了床,尚未穿戴完毕,一回身,月萍也起来了。他说:“你起来干什么?还睡吧。”月萍说:“我送你。”



两人轻手轻脚地准备着,旅行箱月萍早就备好了,她低声地交待着东西的位置,特别是药,她拉过他的手,指引他感受箱子里的药。“硝酸甘油,”她说,“衬衣袋里也有,西装胸袋里也有,睡觉时,把西装袋里的那瓶放在床头。”



“你也不去,放床头干什么?”龙吟嘻皮笑脸地说。



月萍打一下:“你在那边找啊!那里是天堂啊,美女多得很啊!”



控制着的嬉闹中,闻龙吟悄悄地进了儿子的房间。儿子已经睡着了,天真无邪的脸,透出一丝疲倦。他心疼地瞧着儿子,心里叹了口气,拿过纸笔,写了一行字:“儿子,爸爸出差七天,上下学小心骑车。”



出门前,他想拥抱一下妻子,月萍却避开了,说:“我送你到车站。”“送什么送!”龙吟有些气急,声响了,然后又收低声音说,“别去。”可是月萍固执地不听,龙吟就说:“半夜三更的,你回来我放心啊?”月萍就靠到了丈夫身上,无限依恋地说:“多打电话,早点回来!”龙吟有些感动,拍拍妻子的脸说:“知道了,锁好门,保好险,看清了人再开门。”出了门,闻龙吟没有再回头,在离开妻子的时候,他感到后面的衣服被妻子的手指勾了一下,“关门,关门!”他朝后头挥挥手说。



在坐上出租车后,他向自家的窗子瞥了一眼,看见灯光里,妻子的身影呆呆地立在那里。闻龙吟长长地向车棚顶吹了一口气。



                                   第二日



清晨五点三十分,列车员叫醒了闻龙吟。在这咣当咣当的车箱里,在窄窄的铺位上,竟然能睡到被人叫醒,这让闻龙吟有些暗自发笑。他想,昨晚那场临别前的温存,功效挺好。



列车进站,闻龙吟跟随人流出了地道,来到了广场上。十几年前他来过这里,印象中火车站门口是一条不宽的马路,现在却是颇有气魄的一个大广场。天有些冷,闻龙吟禁不住有些微微发颤。他想打个的,正在四处张望时,一个姑娘走上前来,满脸笑容地对他说:“先生,要住宿吗?”“不要。”他回答。



“那去休息一下嘛。”那姑娘又说。



闻龙吟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下:“嗯?”



那姑娘眼一垂,脸上浮起了一层红云,走近一点,轻轻说:“去玩玩嘛。”



闻龙吟一阵慌乱,急急地摇着头,否定地嗯了一声,莫明其妙地说了一句:“谢谢!”



闻龙吟匆匆地离开了那姑娘,而她也好象受了惊,急急地朝反方向走去。



曾经听别人说过妓女是如何接客的,闻龙吟却真的是第一次碰到。他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失态,一个奔五十的人了,却好象初出茅庐的嫩头,被一个年轻姑娘弄了个措手不及。“我干吗谢谢她?!”他朝自己的脸挥了挥手,不禁发出了自嘲的笑声,又怕周围人听见,连忙朝四周看。



这一看,他看见了一个卖地图的,便过去买了一张市区图,就着摊贩的台面,他在图上找那报到的地点。他乐了,原来报到点离车站最多只有两三站路。走着去呗!他每天早上要去走一个小时,这点路对他实在是小菜一碟。这样,闻龙吟拉着旅行箱,嚓啦啦地走了。



走了约摸有十几二十分钟,在一个拐角处,刚刚转过身来,他突然看见前边一阵乱,一个男人抱着血淋淋的脑袋蜷缩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拽着一只编织袋,有两个蒙面人在抢他的袋子,抢不动,其中一人手一挥,亮闪闪地一刀砍在了那个男人的头上,尖声地“哎呀”以后,“强盗啊!”他声嘶力竭地喊道。编织袋撕开了,一沓沓红色的人民币跌落了出来,足有几十万。周围有数十个人围了过来,那两个蒙面人慌了,一个抱着那破开的编织袋,一个挥舞着长长的西瓜刀,跌跌撞撞地朝旁边小路跑去。那个躺着的男子昏死过去了,身边,散落着一捆捆的钞票。片刻的宁静之后,场面忽然大乱,人们轰地一下拥上去,开始拚命地抢钱。



闻龙吟站在仅仅五六米开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那些人推搡着,吵骂着,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激动,紧张。就在这时,有人踉跄地一脚把一沓百元大钞踢到了闻龙吟的脚下,由于场面极其混乱,竟无人发现,毫秒之间,闻龙吟用旅行箱一压,遮住了那沓钱。少许,他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箱子提手,把那沓钱塞到了边袋里,拉起箱子,不慌不忙地离开了现场。



他的心在狂跳着,一种完成壮举后的狂喜,使他的脊柱神经剧烈地颤抖着,这让他整个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不得不哈下腰,用一只手摁住自己的脊背。但他不敢停下脚步,也不敢回头,一直走出了很远。初冬时节,天是很冷的,可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内衣已经湿透。



闻龙吟记不得自己是怎样找到报到处的,也记不得自己是怎样办手续,吃早餐,找房间的。在他从浴室里洗澡换衣出来,同室的会友告诉他,他的手机响了半天,这时他才想起,本来下车时就该给家里打个电话的。闻龙吟挖出手机,一摁键拨了过去,才响了半下,那边声音就传过来了:“你要死啊!怎么不接电话!”他只能啊啊地应着。妻子哭了,闻龙吟走到了走廊上,轻轻地说:“傻瓜,哭什么哭!下了火车有好多事,回去跟你说,没事没事。”



培训班正式上课了,讲课的是个年轻的经济学博士后,讲话很冲,针贬时弊,高谈阔论。讲起现今股市和上市公司存在的一些缺陷,嬉笑怒骂,冷嘲热讽。非常明显,此人是跟那些“推倒重来”派是一伙的。



要在平时,闻龙吟是会好好听下去,认真做个记录,寻找一下那人的破绽,找机会跟他理论一番的,可是今天,闻龙吟没有这个心思。早晨那件突如其来的事件,弄得他心乱如麻。这样的事,如果是在家里,在自己的城市里,闻龙吟绝对不会把钱捡起来偷偷走开,他绝对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当然他也不一定奋不顾身地去抓那两个凶手,但他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报警,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参与抢救那个受伤者。他会坚决地拦阻那些抢钱的路人,他也会去尽量多地抢一些钱,但那是去为失钱者而抢的。



但是,到了外地,特别是到了外省,闻龙吟忽然有了一种想坏一把的冲动。“人离乡贱”,在这里,谁也不认识他,谁也不当他一回事,当地人一听他的口音,总会或多或少地显出鄙薄的神情来。所以,当早晨那沓万元钞票滑到他的脚前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这钱藏起来,窃为己有。他没有想拿这笔钱干什么用,他也决不会把这笔钱拿给妻子,他要保持自己在妻子儿子心目中的正派形象。当然,回家后怎样藏好这笔钱而不被妻子发现,此时是他根本未来得及想到的事。



晚饭后,会友们都上街玩去了,闻龙吟不愿去,躺在床上看电视。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当地台新闻开始了,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内容。他仍在想着早晨的事情,回忆着那杂乱激烈的场面。忽然,电视里一个端坐着的播音员讲了这么一条:“本台消息,今天早晨六点四十左右,在我市XX路,发生一起抢劫杀人案……”



闻龙吟立即打起精神,专注地看了起来。



一人重伤还在昏迷,被抢八十万,一部份被歹徒抢走,一部份被路人抢走,警方正在调查云云。



画面不多,现场已无任何痕迹,也没见着伤者,只有一个医院的大门,一个医生在那里说伤者的情况。然后是评论,社会公德,帮凶什么的,听得闻龙吟心惊肉跳,赶紧揿动遥控器。



忽然,闻龙吟生出了一丝反感,一个无赖样的念头冒了出来:“我就没有公德,我就帮凶!你奈我何!”



胡思乱想了一通,正感烦恼,出去逛街的会友们回来了,大家一起谈谈单位,谈谈工作,谈谈听课的感想,然后各自睡觉。



                              第三日



清晨六点不到,闻龙吟一个激灵,脚后跟在床垫上“腾”地一下,跳醒了。夜里他睡得很不好,半梦半醒的,好几次惊醒,醒来便一身冷汗,吃了几种药也不管用。



窗外蒙蒙地亮了,他起来。旁边床上那人打着呵欠说:“你真早啊。”他就抱歉地说习惯了,去锻炼。



漫无目的地走着,熙来攘往地闻龙吟视而不见。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为什么老是惊醒。一万元,是的,那一沓万元钞票!如果光是捡来的,那还好说,或还或缴或捐,怎么都行,即便是真给了老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样的一个来历,真不知道如何处理。一万元不多,但对于像闻龙吟这样不惯用钱的人来说,要不留痕迹地用完这一万元,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闻龙吟感到那沓钱越来越象个烫手的山芋,收不得,扔不得。他非常非常的后悔,他反复回想,如果当时立即打110,把那一万元当场交给警察,那该是一件多么舒心的事情!如果不是某人一脚把钱踢到他的脚下,闻龙吟也会非常自然地打电话报警报救,那将是一件多么值得回味的美事,同时也是一段可供将来向亲朋好友炫耀的精彩经历。



可是,鬼使神差地让他的脚下飞来一沓钱,鬼使神差地让他把钱藏起来,鬼使神差地让他当时除了把钱窃为己有之外毫无别的想法!



现在,当新闻里已经在谴责路人的缺德、帮凶以后,闻龙吟是绝对不会再去还钱了。这种“浪子回头,改邪归正”的典型,绝对不是他这样的人愿意做的。



但是,钱怎么办?偷偷地还回去?扔了?这些问题想得他头疼不已。整整一天,闻龙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来了。也不知道三餐吃的什么,也不知道上课讲的什么,老师在不停地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闻龙吟的笔在记事本上胡乱地画,直至他惊见自己写的“1”字后面无数个“0”,吓得他赶紧翻过这一页,偷偷地打量着周围。



晚上,闻龙吟仍然没有出去,靠在床头连电视也不开。他拎出旅行箱,打开密码锁,也不完全打开,把手伸进去摸那一万元,摸着摸着,摸到了一叠厚厚的纸,想不起是什么,抽出一看,原来是那张地图。闻龙吟就想起了火车站,想起了那个站前兜生意的妓女。



他心里一动。那姑娘二十岁左右,有些腼腆,显然是初入此行。她的外貌不是十分漂亮,但很耐看,长得小鸟依人,可怜楚楚的。“生计所迫,可惜了!”他在心里叹道。忽然,他又是心一动,浑身就热了起来,去与不去他激烈地作着思想斗争。终于,闻龙吟坐了起来,勿勿整理了一下衣服,出了旅馆。“辟如去散步,”他对自己说,再说今天也没有完成运动量。



没多久他就来到了车站广场,路上,他刻意地避开了昨天早晨发生抢案的那条路。晚八点的车站广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闻龙吟有些失望,这样的场面,别说找那个姑娘,就是两米高的大汉,混在人群里也不容易发现,穆铁柱姚明或许还行。“先生,要玩玩吗?”闻龙吟一回头,一个胖乎乎浓妆艳抹的女人,下巴靠在他肩头,张着血红的嘴唇向他笑着。“去去!”他厌恶地皱着眉,躲着离开了点。那女人也不在意,一扭腰走了。



闻龙吟悻悻地回到了旅馆,倒头便睡。



                                   第四日



还是在清晨六点不到,闻龙吟按时醒来,他轻手轻脚地出得门来,不由自主地往火车站方向走。他想今天要多走几步,走一身汗,回来洗澡。路过火车站时,闻龙吟便四处地看。说心里话,对于找着那个姑娘,他是不抱希望了。城市那么大,广场也那么大,他眼睛不好,稍微远一点,他就看不清。忽然,闻龙吟眼睛一亮,心脏又剧烈地跳动起来,那姑娘就在那里!那么怯怯的,不自然地站着。姑娘也注意到了他,显然还认识,于是就红了脸,低了头,转身想走开。闻龙吟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说:“别跑呀!干吗跑呀?”那姑娘也不说话,扭着头不看他。闻龙吟就笑着说:“不愿理我了吗?”姑娘飞快地瞥一眼他,低低地说:“你也不要我,看不起我。”



闻龙吟心里打着鼓,这时他已经下了决心了,他决定去冒个险,那个烫手的山芋,那个心头之患,那个“天落馒头”的一万元,把它用了吧!他拉着姑娘的手,附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带我去吧,我喜欢你。”



姑娘就示意他跟着,往一条小弄堂走,三转两转地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姑娘吩咐他离得远一些,十几步外跟着就行。这时,闻龙吟整个好象浮起来了,他有些茫然地跟在姑娘的背后,不时地踩着空脚。幸亏这时碰到的人很少,也没谁注意他。不多时,姑娘到了一个房门前,三两下地开了门,一闪身,他也进去了。



房门关上了,这是一间只有几个平方的小屋,一张小床,一张两斗桌,凳子都没有,余下的空地居然就不大有了。床很整洁,枕巾床单被子都是整整齐齐的,显然是姑娘家的床,小花小朵挺秀气。



姑娘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床沿上,也不请人坐,却尽量地靠里,意思是可以让他坐下。闻龙吟想这时就别端着啦,就坐到了姑娘的身边,搂着她的肩问:“你叫什么?”“小梅。”



闻龙吟就尽量温柔地去脱小梅的衣服,小梅一动不动,也不看他,任由他的手在身上游动。上身脱得只剩下了一件小布衫,他要帮她脱裤子的时候,小梅忽然捏住了他的手,说:“我是第一次呢!”



闻龙吟吃了一惊,不由得停了手:“真的吗?”一边拉过来被子,让她躺好。小梅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闻龙吟便脱掉了自己的衣服,没敢脱完,穿着棉毛衫衣裤他也钻进了被窝。这时,小梅自己脱掉长裤,一扔,裤子掉在了地上,闻龙吟的手就触到了小梅赤裸的大腿。



床很小,小梅紧紧地贴在闻龙吟的怀里。他深情地吻她,用脸擦拭着她的泪。他问:“碰到困难了吗?为什么要做这个?”小梅就告诉他家里的情况:家在江北,娘改嫁后生了她,有个同父异母哥哥,一个字不识,还缺了一条腿。娘死了,爹多病,到城里来打工,没什么本事,哥哥让她干这个。前天是头一次接客,看他面善,头一个跟他开口,被拒绝,却说了声谢谢,又难为情又感到些许温暖。在家躲了两天,今天早上又去问了一个,被骂了几句,就不敢再问了。



“反正是要干这个的,”她说,“第一次一定要找个可心的。”



起先,闻龙吟还带着歉疚,带着小心,后来,他也释然了——我改变不了她的命运,她也是为了生计,多在经济上补偿一点就是了。



小梅果然是第一次,显得很紧张。闻龙吟想起了二十年前的第一次,那时候他跟未婚妻月萍两人谁也不懂,紧张兮兮的,结果弄得月萍大痛,血也满床都是。



现在,闻龙吟已是过来人了,他竭尽温柔之能事,尽量地不让小梅感到痛苦,当最终进入她的体内时,他在她的耳边说:“你是我的第二个。”小梅紧紧地搂着他的脊背,深深地点了点头,泪水不由自主地流向了耳边。



穿戴整齐后,他拿出身边所有二百来块钱,说:“我是出来锻炼的,没带多,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不要钱!”小梅说。



“什么?”



“第一次我不卖!”小梅语气非常坚决。



闻龙吟尴尬地收起了钱,“那么,午饭我们也一起吃,中午十二点,你在XX大厦门口等我。”



闻龙吟不再去吃会议餐,对于听课,就更无什么心思了。有时他也暗暗地吃惊,怎么会变成了这么一个人!这要传到单位里,传到家里,他们会吃惊成什么样呢!可见是人之初,性本恶的。嫖妓是不用去说的,就说开会,此前,哪怕是再小的会,再无聊的发言,他也会认真地去听,去记,他觉得这是对讲话者的尊重,也是自己有修养的表现。可是现在,讲座开始十分钟,他就心烦,就不安,频繁地看时间,盼望快些到点。老师一说下课,第一个离开教室的总是他。幸好来参加培训班的几十个人大多也不太认真,所以,他也没有引起人们怎么的注意。



不过,有时候静下心来反省一想,一个人竟然可以以这样的速度变坏,闻龙吟确实有点感到心惊。“回去后要彻底改掉,决不再犯!”他暗暗下了决心。



晚饭也是一起吃的,小梅不让闻龙吟点过多的菜,好在小饭店的客人都是挺实惠的,把面前的菜盘都吃干净也不显得太难堪。



晚上,他们又到了小屋。这次闻龙吟感到了一些累,他后悔出来时故意把硝酸甘油拿出了衣袋。完事后他把两千元钱放到她的抽屉里,没想到小梅仍然是坚决不要。“我说了,第一个我不卖!”



“上午你是说第一次……”



“第一个就是第一次。”



这让闻龙吟有些感动,不及多想,他摸出了名片盒,拿了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她,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小梅不收,说:“我不要,开完会回去,你也不会再来了。”



“拿着么,做个朋友么。”说着,他把名片塞进了抽屉。


西域漫感




西域漫感







天山万丈飞银影,



一脉长原展碧颜。



松柏含情生此地,



黄沙缺势毁江关。



清容皑皑云烟敛,



绿色油油迥地天。



下望尘寰污尽处,



回眸千古诉铮丹。



巾帼亦有须眉计,



最是书生却弱言。



出嫁和亲华夏语,



从戎投笔汉节篇。 



林翁意气国殇铸,



左帅风华史命肩。



荡尽豺狼扶汉祚,



山河血洒泪沾衫。



凡夫小子群生慕,



不炼金丹不坐禅。



既许萍踪求业路,



何惜傲影仅我鞍。



丝绸古道楼兰梦,



渺渺驼铃且末喃。



绝漠遗宫经卷觅,



唐风宋雨抚书端。



而今立辔风云傲,



柏似琵琶雪海弹。



朗朗松音闻凤落,



萧萧雪气作龙旋。



青松雪映双意会,



我爱情环两心绵。



只影明朝天下计,



清名留取在人间。
七日--从天堂到地狱的历程(上)、西域漫感(本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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