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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诗会】人间四月天· 一只小飞虫、神枪区长(十二)

【谷雨诗会】人间四月天· 一只小飞虫




来不及的痛 一树的优雅

在梦想遍野的三月

在涂抹着古典忧伤的风中

被一只孤独的小飞虫 拍着务虚的翅

急促地打开了



迷恋 那是去年的人面桃花

今年 我想忘了

我还是喜欢孤身一人

用人间的四月天织一个彩色的花篮

空灵着 等自己的眼眸



其实 我这样做的理由很简单

你看我 不管春夏秋冬总不穿衣服

虽然不十分体面

但我对那种肌肤之亲终究抱着最原始的向心力



朋友  说再见吧

你还站在一树花身下

你知道吗

那些花儿 我抚摸过亲吻过

我的脚还粘花儿灿烂的粉

但别误会  我不是翩翩飞舞的彩蝶



在春天的舞台上

我仅是只不知名的会飞的小飞虫

我几秒的飞跃、爬行希望给你带来

生命缩小一万倍的体验

你开始观察我的丑陋 出于一种好奇



在草地上 我寻找时间的春天

你挡住了我的光线

你一个无奈的咳嗽

更使我坐立不安

我想我可能使你的身上某处感到不适的痒痒

你嫌我再次地骚动会使你拒绝草地的葱绿

一树的红艳 甚至是整个春天 我怕



还是让我离开吧 我只是小小的飞虫



我是一只小小的飞虫而已

人间的四月天是我很长很长的世纪

足够喂养我的前生 来世 它们的绿、温度和阳光

我不知自己还需要什么食物

当我窜上你的手掌 我想你或许还能给我以人类的爱情



这真的使我激动不已



我甚至幻想 当你讨厌我

给我以针刺般的剔除和驱赶

那其实是另一种爱情

我迅速地飞离是你默许和欣赏的



你一个转身 表示你还在呼吸

我们互相都找不到彼此的方向

朋友,请把我马上忘掉

继续用你光亮的眼睛寻找更新鲜的生命

我想 这时有一只更大的鸟或青蛙就跳入你的眼里

而我即使正被你压在了你的肘下

肯定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去吧 去另一个地方坐坐

你站起身子

正好又看见一只蜘蛛

那是我的天敌 你却不屑一顾



当然 你还是走吧 管自己的生活

那很重要 比如

你再往前走几步

你就捡到了一张撕碎后丢弃的信笺

你捡起它 念那上面的断句

你想象出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这无疑比你看到一封完整的情书更有意义



于是你又一次开始思考回味你的生活

也许正因为这件事  你开始拒绝

生活中很多不该有的念头 那些非分之想

曾经折磨过你好多年 

甚至使你出现过弃绝生命的诱惑

可奇怪的是一片断笺救了你

简单地说 你比以前更成熟了更现实了

更懂得人活着 有的时候要经得起考验

且许多庸俗的东西必须正视 珍视 

真的!


神枪区长(十二)




十二、拒腐蚀       将计就计辨内奸



      保纯洁       整顿组织刹歪风



危险的日子过去了。区长终于能够轻松安然的睡上一觉。



只是区长似乎更忙了。除了正常工作之外,他不得不抽出相当的时间来应付一项事务:人们的送礼和邀请。



邀请和送礼的多是地主富豪,昔日的有钱人家。



这种现象是悄悄开始的。



银元、首饰甚至元宝之类的,区长总是婉言谢绝。渐而渐之,区长才恍然意识到,一场新的战斗早已开始。



看不到菜刀、快枪、手榴弹。笑脸、烟酒、金钱,还有女人这些竟成了对方的新式武器。



区长并没有料到,就是这类无法收缴的武器从此广泛使用,直到数十年后仍然可以有效地甚至准确无误地击倒一批又一批自己的同志。其杀伤力之大不仅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以区长投身革命生涯之经历,竟然想也想象不出。



在区长看来,连枪都不需用,岂不是省之又省,简单异常。



高兴时眯上眼睛甚至可以闭起来睡上一觉,静待他们玩完把戏的结果。



不高兴时一轰了之,省吓一点时间和精力,干点份内的工作或是练练枪法以免生疏。



只要自己站的直,立的端,行的正,走的稳,问心无所多求。



——原来被击倒者并非因别人之所击,原是自己已先倒。倘若自己不倒,那么除了枪和刀,又有什么能使你突然倒下?



有人忙着给区长做媒,“说媳妇儿”。



农会会员张来运说:“按咱这儿的说法,你就叫二十六了。二十六岁人家娃都多大了。我们几个老哥儿在一疙瘩说,得赶紧给张区长瞅个媳妇儿了。”



张来运说的没错。



娶妻生子,人之常情。



区长固然是区长,却也同样是一个人。



一个正常人自然要过正常的生活。除非种种原因使你无从实现。



张来运说:“这儿有一个好女儿,就是将才给你端水的那个。十九岁。人你也见了。在灵宝啥女人学校念过书,有文化,心高,耽误到才。要不是早就给人了。人家听说张区长是个英雄,又是个区长,满心情愿哩。”



姑娘不错。文静,大方,象读过书的人。白白的脸蛋儿,忽闪眼儿,不胖不瘦中等个儿,配上张克勤很是合适。



“她爹跟我沾点儿亲。再没其他儿女了,就这一个。人家知道张区长离屋远,一个人在咱这儿无依无靠的,说要是张区长愿意了,结婚的花销他全包了。还又这——你要是愿意,就算当老哩的定婚礼了。”



张来运拿出一包东西来。不用看又是金呀银的。



这倒是区长警惕了。



“张老叔,你说了半天,她到底是谁家的女儿,她爹叫啥哩?”



“这个么,要说你也知道,杨家湾的,姓牛。人是好人,就是先早地有点儿多,不过这回人家为的女子,只要你俩的事能成,......”



“是不是那个有名的牛善人?”



区长猜了出来,打断张来运的话,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牛“善人”妾有三房,地近百亩,房连成片,骡马成群,长工伙计数十人。只因其吃斋念佛,施舍行善,既无大罪又无仇人,方圆数里甚有名气,故分房分地之后,尚能活命。



“张老叔,你的好意我领了,东西你先留下,事情就不再说了。”



“你再想想嘛。爹是爹,女儿是女儿——”



“不用想了,这事不中!”



——张克勤就这脾气,连“以后再说”的转弯话也没有。



走出张家门,民兵副队长张老民迎上来。



“哎呀张区长,我正找你呢。小桃花那个女人又跟大婆娘缠话了。她非要寻你去给她作主不中。”



小桃花,黄青山的小老婆。谁知道“缠话”是真是假?



张老民借故走开了。区长只身到来。



房已没收重分,小桃花住在一间小屋。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这小屋靠近院门,有点偏僻。



小桃花花枝招展,不象吵过架的样子。三言两语,浪劲儿即已毕露。



“好区长哩,一个人出门在外多不容易呢。钉个扣子,纳个鞋底儿啥的,区长肯定相好的不会少吧?”



张克勤强忍着。他想弄清者女人有何目的。



“人家都说,区长是个大英雄。大英雄肯定样样都能中。不象那个土匪,光会杀人,有的事儿干起来一点都不中用。要不人家咋都叫他土匪,就没人说他是英雄呢?唉,都怨我命苦,一辈子就逢了这个土匪。要是逢着区长这样的大英雄,活一辈子才不算冤枉哩。”



“要不是参加革命,不是打倒了黄青山这些人,我张克勤还不照样是个放牛拾柴长大扛活的穷光蛋?只怕就是想要块儿馍,你们这些人也不会给的。啥英雄,啥区长,都是你们这些有钱人给逼出来的。”



这是区长的心里话。



“你的尚好了没有?听人家说就两块儿哩。叫人怪心疼地。叫妹子看看,看长好了没?”



小桃花居然动起手来,身子也放肆地靠了过来。



啪!巴掌声。



区长终于忍无可忍了。



“你给我听清了。学着劳动、干活,好好改造。别一天想着坏点子。我给你说老实话,黄青山非崩不可,谁也救不了他。”



这时黄青山正在狱中,尚未送命。



区长走了。小桃花又气又伤心,大哭起来。



这回是真的。



出乎小桃花意外,区长又来了。



两天后,深夜。



“我又没犯啥法,你黑地来做啥?”



小桃花冷冷地问。



“你听我说,那天我怕张老民在后面跟着听见,你别生气。”



区长的神态与上次大不一样。



“我这个人是个粗人,爱直来直去。你想咋的,我不是不知道。可是我得问清。我能帮你啥忙?要是能办到,咱再商量。要是办不成,我绝不占你的便宜,不落谁的话把。”



小桃花很惊异也很新鲜。她没听说更没有见过世上会有这样的人。



“你说吧,啥事儿?能商量就商量,不能商量权当我没来,你没说。”



“说啥哩。你当区长的还有啥办不了的事儿,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小桃花也想探探区长的底儿。



“叫你想着怪容易。我总不能为屁大个事把我也搭进去吧?”



区长满脸诚意,说的也合情合理。



“那......,我怕你再打我。”



小桃花总是有点儿不放心。



上次的巴掌使她对区长愈加敬畏。



“你说吧。要打我就不用再来了。”



“......反正你也知道。就是你那回说的。”



“想保住你掌柜的命?”



尽管早已猜出,一旦证实,区长还是暗暗吃惊。



“谁?”小桃花忽然要向外走,张克勤连忙拦住:“没人!”



“我听见有啥响动哩。”



“放心吧。我在这哩你怕啥。我给你说,事儿有点麻烦。我一个人说了不中。现在这权力主要在农会。农会没人提,我说了也是白说。”



“那农会要是有人提呢?”



小桃花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生机。



“那还得看是谁了。这人出身要苦,在农会里说话还要顶用。真要有这人,事儿还有门儿。可是这事儿还得抓紧办,晚了就来不及了。”



“农会主任中不中?”



“谁?王夏来?”



区长大吃一惊。



“就是吧。你说他中不中?”



小桃花急于想听到区长的答复。



“他当然能中了,......”



“那就对了嘛。到时侯你答句话事就成了。”小桃花心花怒放,打断区长的话扑了上来。“不说了,你快来吧。事儿办不成都不要紧哩。”



区长轻轻一挡。



“别急,你得给我说清。王夏来他真能给你提这事儿?”



“好我的区长哩,你放心。有人都给他说对了。我将才说么,办不成都不要紧。”



“那不中。我就得问清了再说。你说有人给他说,这个‘有人’是谁?我得看他能不能说动王夏来,还有一点儿,不能叫他知道我的事儿。”



“我不说谁咋能知道你呢?说王夏来的事儿你就不管了,肯定能中。”



“我刚才说了,我这个人是直性子。我见不得花花肠子。你想说了就说,不想说就算了,我马上就走。”



区长似乎生气了。



“你别走别走,你别着气嘛。我怕你盘根问梢的,总不会寻眼儿整他吧?”“那你是说,你俩是一事,到时侯再合起来整我?”



“看你说的啥,谁能整了你?毕了再给你说还不中?”



小桃花有点儿心急,想先稳住区长再说。



“不中,先说清。不说清我啥都不干。”



“哎呀你这个人。我给你说吧,他就是张老民。”



张老民!听了这名字,区长禁不住想拔枪。



“是他!......他可是扛长工出身,到底靠住靠不住?”



“靠得住。反正也不怕你知道了。那些天土匪就是他给藏的地方。”



“......你大概下本不少吧?他肯定没少上你这儿来?对不对?”



“好区长你别着气。老早是土匪给了他不少东西,土匪叫你抓走了后,他才往这儿跑,老是缠人哩。我给你说实话,我看不上他。只有两回,当真,只是两回......”



区长猛地站了起来。



“小桃花,你上当了。张老民早就要求枪毙黄青山,他还怕黄青山回来寻他算帐哩!不信我叫你对证。带进来!”



农会会员,区小队下放后又担任民兵副队长的张老民绑着身、塞着嘴被几个民兵押了进来。



区长拔掉他嘴里的布片问:“张老民,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老民头压得很低,一言不发。



他还有甚么可说?



小桃花楞了楞,忽然哇地一声扑上前,拼命去抓张老民的脸。



她恨他骗了她,恨他使自己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恨他......



曾经给了她一个耳光,刚才又套了她半天话的区长近在咫尺,她却没有丝毫的要抓要打的意思。



是不敢还是无心?是不恨还是恨过了头?





张老民的被抓,使张克勤想了很多。



一个雇农出身,苦大仇深的人居然蜕变得如此容易,那些原本就不务正业,抽大烟抽光了家产而成为“贫农”的光棍无赖和居心不良者又会在村政权、农会及民兵组织中起着什么样的作用呢?各村的基层组织多数被一些流氓无产者所把持。那是因为在广大群众还没有充分动员起来以前,这些人显得勇敢、积极、无所顾忌,但他们常常歪曲和违反党的政策,作风简单粗暴,甚至可以为了个人私利而不顾原则滥杀无辜,大字营的张在鑫、常阎村的李占河被滥杀就是现成的实例。



李占河,为人谨慎,胆小怕事,因多年行医积下家产,乃是个一般地主。只因家里与一位后来当了农会干部的邻居呕过气,竟被农会假借民意拉出公审,险被枪决。多亏有人申诉,区章早到一步,才算刀下留人,救了他一命。



张在鑫,本是一位开明绅士。其子张澈*是一位传奇人物。上中学时,因受代课老师任仰文*及同乡常阎村杨在洲*的影响,思想要求进步。后在南京“国立”中央大读书时,积极参加党的外围组织,领导学生罢课游行,成为颇有名气的学生领袖。蒋介石曾亲笔手谕:活捉张澈。张澈逃到河南省府开封,又遭全城戒严搜捕。危急之中,亏得一位女同学,借用其父开封卫戍司令的小车,才将男扮女装的张澈送出城外。



有一年,读书中的张澈放假回乡,闻听镇公所贪污腐败,镇长以下众保丁吃喝嫖赌无恶不作,乃愤然组织村中一干有志青年,名访暗查,状子径送国民党陕州十一行政区,并声言没有明确答复,决不罢休。后镇长被撤,众保丁也被谴散。此举不仅惹恼了当时的镇长等人,也为以后其父的被滥杀留下了祸根。



原来当时的保丁多是一些泼皮无赖。他们本来就和村里的光棍二流子相互勾结,抱成一团,谴散后更是变成了流氓无产无业者。他们对张澈恨之入骨,一直寻机报复。解放后,他们中的个别人混入基层组织,其他的便乘机鼓动,内外串通,趁上级情况了解不彻底之机捏造事实,借用农会的权力,镇压了本不该杀的张在鑫......



想至此,张克勤即与区政委老易一起召集会议,逐村调查,宣传政策,整顿组织,果断地撤换了王夏来、黄化余等一批农会主任、村长及民兵队长的职务,选举任命了新的群众广泛认可的基层干部。在大字营,老成持重、坚持原则的卫有治当选农会主任,积极肯干、认真负责的黄仰通出任村长,此举有效地刹住了违反政策的歪风,保证了各类基层组织的纯洁性,从此一区的各项工作彻底走上了正轨。



数十年后,不仅早已改造彻底的昔日“地主分子”,就连当初的中农、下中农乃至一般的贫苦群众,提起此事仍然念念不忘。而那些被撤换的以及与他们相关连相接近的流氓无产者正是由于失去了活动的舞台和条件,逐渐在自己的土地上变成了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



注:*张澈,解放后下落不明。



       *任仰文,后改名任晨,阳平镇东坡村人。曾任新疆军区、乌鲁木齐军区副参谋长等职,离休。



*杨在洲,曾任青岛市公安局长、市委副书记等职,“文革”中受迫害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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