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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诗会】读给四月听的诗（2）、笑 靥 如 花

【谷雨诗会】读给四月听的诗（2）

  ◎向北方



今夜

你我相向而坐

朝着春来的方向

构思一场北国飞飔的烟雨



我们不谈春色

我们不念夏花

我们不读秋月

我们不赞飞雪



却为何

被一绺月色纠缠

迟迟不归



今夜

你我相向而坐

朝着花开的方向

斟满一壶黄河源头的季风



我们不为细雨

我们不为花落

我们不为沉思

我们不为倾听



却为何

被一阶绿痕挽留

迟迟不醉



2006、4、2、

笑 靥 如 花

笑 靥 如 花



天黑下来了，天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黑下来的。我从篮球场上回来在床上躺了会儿，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一个女孩子大喊我好寂寞，我起身将玻璃门把手一拧，走到阳台上，才发现夜来了，对面宿舍楼里狂野的小甜甜，透过淡淡的雾霭和静静的夜空飘过来。我刚想开口，忽然觉得肚子好饿，想起晚饭还没有吃，于是匆匆穿好衣服下楼去。



那雾气越发浓厚了，地面早已给浸湿透，路灯的微光越发惨淡。我走过英语角，似乎听见《哈姆雷特》里的经典对白，陡然记起英语课答疑的事来。这次cet 4马上就要开考了，校方组织了为期三天的考前答疑活动，今天是最后的一晚。几天来，我像哈姆雷特一样犹豫不决，去，还是不去，这真是一个问题。这场考试可不是一次简单的英语考试：只有通过了cet 4，才能拿到学士学位，这一点已成为高校的一条铁板钉钉的规矩。有了这一层，晚间那些角落里的对对双双立时少了许多。



紫罗兰那高大的落地玻璃上挂起来的棕色窗帘朝两边收起，像女明星们性感的胸罩；那冰冷的玻璃给人嘴里呼出的热气一润，在昏黄的路灯下现出朦胧的光晕，使人联想起女明星们胸前的肉色。我赶紧走进去，要了一盘刀削炒面，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待。



前厅壁上置了一台彩电，许多张脸都向着它，许多张嘴不时哇哇直叫。我静静地坐着，我不知道吃完这盘刀削炒面之后再去做什么。不远有一群女生在吃鸡蛋炒馒头，其中有个尖嘴的女生我认得，我在篮球课上见过面的，这时只见她向邻座低声咬了一会耳朵，那些女生立时惊呼起来，有一个圆脸甚至向我这边抛来勾魂的飞眼，我往四近看了看，却只发现几排空荡荡的桌椅。今晚是最后一次答疑，我默默盘算着，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哪些不明白的，恐怕去了也是枉然。但是一想到过了今晚将不再有英语课，可能再也没机会见到那张唯一的让人欲爱欲恨的脸，我的心就愈发乱起来，尽管我已经暗暗地成功冷淡了她两周，我很珍惜这一来之不易的成果。这样一想我愈觉还是去阅览室好，那里的《英语文摘》很不错的，正好可以帮我训练阅读，而且那里也时常可以闻到书香以外的气息。



我这样胡乱的想着，只听一声“刀削炒面好啦”，便赶紧过去端。那个尖下巴的女人把盘子搁在案上，朝我一挤眼，我真觉得心里落了一只苍蝇。吃炒面的时候，那双筷子好像一只有点儿翘，握起来别扭极了。



光光的路上路灯昏暗，冷冷清清。我走到图书馆外边，看到那个公用电话，顿时觉得自己真是个犹豫不决的人。一年前的那个夜晚，确切的讲是2003年1月12日晚上，上弦月，冷风吹，我在那个电话机前拨一个电话号码，第一次拨了一半就挂了，过了一会又拿起话筒，想起什么又放下，第三次咬咬牙根，暗想就当死一回吧，这下终于成功了……一年了，这几天想起英语答疑，我的心里还会上下翻腾，颇不平静。



我于是踅转来，一级一级踏下冰凉的台阶，向着图书馆前的广场走去，今夜没有月光，也没有寒风，只有淡淡的雾气，朦胧地笼着远处的楼房与近处的草坪，笼着一方浅浅的池水与昏暗的路灯，我把双手插在裤子里，慢慢地踱来踱去。



 



 我走进敞开的102教室的门时，屋子里灯火通明，我的眼睛随之一亮，任盈盈已经立在靠前的走廊里了。她似乎刚好从走廊的那头走过来的，平时上课她就有逛走廊的习惯。今晚她着一条光洁乳白的紧身牛仔，上身紧套一款雪白的羽绒服，比起平时课上的粉红的半旧棉袄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自是大不相同。见我进来，脸上掠过一丝诧异的神色，但还是很从容地、脚步轻盈地把我引到教室后面。屋子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名老师模样的老师和学生模样的学生，专注地交谈着，这样教室里有点像中小学早上清冷的朝读课，只有一位打扮得像演员一样的女老师，呆坐着将自己细嫩雪白的双手反复研究。我装作平常的一个学生来问问题，其实内心有点虚，但是主意早打好了。我跟在后面，她的背有点阔，脑袋却给人一种精致的感觉。她小巧的身段移到一个靠里的位子边，雪白的羽绒服衣襟向里一捂，身子稍向前倾，圆润的臀部往后一躬，便坐了下去，接着招呼我挨着她坐靠走廊的位子，我的心有点乱，但我尽量使自己内心平静，硬着头皮坐下去，查找平时做错的题让她讲。她讲解得很诚恳，嗓音清脆悦耳，不紧不慢，像一粒粒珍珠掉到光滑的地板上，一如以前上课一般，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她讲完了一题，我就 “哦”的一声，然后找下一题让她给我讲。那光亮的头发向后扎了一个传统的马尾，两片薄薄的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唇膏，我躲闪着她的双眸，可是又不能太过冷落，于是只好将目光逗留在那两片一张一合的唇上。我脑子里嗡嗡一阵， 身心如入太空遨游，上弦月出来了，路灯很昏暗，月光与灯光掩映着一张女人的脸，那脸上的匀称的肌肉舒展了开去，鲜艳的红唇向两边延拓，那是一张女人的笑脸，那笑脸像一朵盛开的芙蓉，那笑脸多年后我想来还会耳根发热。我忘了看她的眼睛，准确点说是我不敢看。她推着自行车，那是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那女人双手扶着车，边推车边和我交谈，谈了一会儿，她把脸凑近我的脸，把那火红的唇贴拢来，我的身子不自然地往后退，那张熟悉的曾在严肃的课堂上纯洁娇好的面庞又拢过来，那细嫩的脖颈上绕着的纱巾在寒风中摇曳，更添了几分妩媚，那火热的红唇逼得人气也喘不顺，我再往后挪了挪，把头朝天望了望，向她说了句什么，她含笑说了声bye就骑着车飞驰而去。我注意到台阶冰凉如水，我一级一级拾阶而上，自习室里书山人海，静得出奇。



她讲完了，我猛地觉得一下子再找不到难题去敷衍，于是将书拿过来哗啦哗啦翻来翻去，忙乱地找错题，她吹着一个泡泡糖，吹出来马上又破了，于是退回嘴里再去努力，我在一边感觉别扭极了，也不知为什么。本来我不想再这样死缠乱打向她讨教下去，可是一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我就又胡乱找了一道塞给她，她瞄了我一眼，又给我讲起来。我专注地看她的脸，那是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像古画上的仕女图，可是就是这张清纯可爱的脸，却像孙武用兵一样出人意料。它会出现在不经意的开电梯门的一瞬，出现在课间上完厕所往回走的狭长的走廊里，出现在十一长假后图书馆逼仄入口的的过道上，出现在图书馆林林总总书架间隙的后面……我见了这张脸后往往扭头就走，我实在是有点讨厌了，可是也会有一丝欣慰，我恨我自己。当实在找不出什么问题来敷衍时，我对她坦然道，我以前英语成绩一直很好的，不料到了高中遇到一位英语老师，她讲课只会照着答案讲，同学们都觉得她也不是很明白的。任盈盈这时正色道，你在说我吗？我没有说你啊，我觉得很委屈。你当我的面讲这些话不是在说我又是在说谁？她的口气已经不容争辩了。于是我只好沉默，那个打扮得像演员一样的女老师在座位上朝这边望了望，远远的炫耀道，这只手镯值两千多块哩！她现在成功地吹出了一个泡泡糖，自顾自地坐着，我坐了会儿，也觉得很郁闷。于是寻话说道，我学英语不知怎的，怎么用功也及不上人家，实在没有办法。我说了这句话，她接下来说了些什么，我实在一句也想不起来了，虽然我记得很清楚，她当时穿着一双很别致的白色的休闲鞋。



我回来的时候，雾还没有散去，经过图书馆一楼自习室门口，又瞥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熟悉又陌生的同学，静悄悄的，一派祥和气象。恍惚间又回到两年前的那个夜晚，确切的讲是2003年1月12日晚上，我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一个平常的角落里，屋子里书山人海，静得出奇，我在一张草纸上一遍遍地写一个个生单词，直记得头晕脑涨，那些纸面上的小蝌蚪竟飞舞起来，幻化成一张娇小的脸庞，秀气的眼睛，薄薄的双唇……怎么也赶不去，我从拥挤的桌椅和的亲密的情侣边夺路而逃， 茫无头绪地徘徊在清冷的广场上，上弦月像钩子一样贴在浑浊清冷的大楼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