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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娇·大江东去》的内在审美悲剧意识、童年往事2
《念奴娇·大江东去》的内在审美悲剧意识
《念奴娇·大江东去》的内在审美悲剧意识
内容提要:苏东坡的《念奴娇》一直以来被认为是豪放之作,本文的观点不反对其确有豪放的成分。但是人一旦有了追求,便有了产生悲剧意识的可能性,在《念奴娇》中,苏东坡通过怀古而表达了自己建功立业的诉求。因而,本文试图从人的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这个方面来解读《念奴娇》的内在悲剧意识。
Abstract: Since Su Dongpo had" read slave is tender " is continuously considered is the bold work, this article viewpoint does not oppose it really has the bold ingredient. But the person once had the pursue, then had has the tragedy consciousness possibility, in " read slave is tender " center, Su Dongpo through reflected on old times expresses own performs meritrious deeds sues asks. Thus, this article attempts from person's ideal to solve with reality between disparity this aspect reads " reads slave is tender " the intrinsic tragedy consciousness.
关键词:苏东坡 《念奴娇》 悲剧意识
Keyword : Su Dongpo " read slave is tender " sense of tragedy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是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宋神宗元丰三年(1079),苏轼因做诗讽刺新法而入狱,出狱后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元丰五年(1082)七月,他游览了黄州赤壁。周瑜破曹操的赤壁,一般认为是在湖北嘉鱼县东北,一说是在湖北蒲坼西北。黄州赤壁,本不是三国赤壁之战的赤壁,苏轼也说:“黄州西山麓,斗入江中,石色如丹。传云曹公败处所谓赤壁者。或曰:非也。”(《苕溪渔隐从话后集》卷二八引)但此处江山景色,却使诗人深有感触,“‘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缭,郁乎苍苍,此非曹盟的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后赤壁赋》)眼前的景色使诗人联想到三国赤壁鏖战的赤壁,感到事业无成而时不我与,遂写下了这首词。
这首词的词风,已有千古论调,即为豪放派的代表之作,然而我们却可以从中解读出审美悲剧意识内。
面对三国古战场赤壁(诗人个体生命意识中的)如此江山,有着强烈的建功立业的诉求的诗人,不可能不产生一种思慕前贤,追求理想的冲动,而众所周知,诗人本就是一个这样的人。然而,一个人执著的追求的理想途径往往暗示着它可能产生的悲剧意识,“理想的执著的追求和这种理想在现实条件下部可能实现,就会产生悲剧意识;理想的失落而失落者对理想又有着永恒的怀念和执著,也会产生悲剧意识。”(张法《中国文化与悲剧意识》)因而,在诗人写这首词的时候,他的个体生命意识中不可能没有一种令人为之喟叹的内在悲剧意识。
要从这首被认为是豪放之作中解读出内在悲剧意识,我们首先必须从分析词的每一句中所蕴含的内在悲剧意识开始。
生命苦短而造化长存,本就是困扰人类的永恒矛盾,无论是灾难频繁的乱世,还是富足太平的盛世,这一矛盾是始终无法解决的,因而,词的第一句“大江东去”,在把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江推到读者眼前的同时,也把“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论语·子罕》)这样的人生思考推到了作者的眼前。“大江东去”是对天地永恒的赞礼,更是作为比兴引出人生如梦、生命苦短而壮志难酬的主题,所以紧跟着有了下面一句“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造化长存,但历史人物已被时间送走。面对这奔腾的江水,那些历史上的风流人物,是不是被这千层大浪冲刷走的?“千古”二字里,隐含着这样久远的历史,这样众多的风流人物的层面,而这众多的风流人物,都被这久远的历史长河中的滚滚东流而去的江水淘尽了,何况诗人自己?沧海一粟罢了。风流人物的“浪淘尽”,已伏下了壮志难酬的内容,岁月的无情,造化的弄人,便含有人生苦短而事业无成的喟叹。岁月的转瞬即逝和生命的苦短在与天地的永恒的对照中,已建构出了全词隐藏在外在豪放之内的内在悲剧意识。
“安石在东山,无心济天下。一起振横流,功成复潇洒。”(李白《赠常侍御》)正如谢安之于李白,周瑜便是诗人所思慕的对象,周瑜所成就的事业便是诗人所追求的理想,于是紧跟着点出了怀古的具体内容:“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诗人的笔墨逐渐集中,逐渐具体,“故垒”二字照应上面的“千古”二字,把读者更把诗人自己的个体生命意识带入了历史兴废的怀古意境之中,于是诗人便在万里长江中,只截取“故垒西边”一段来写;在“千古”历史中,只抽取“三国”一个时期来写;三国如云英雄中,只挑选与“赤壁”有关的周郎一个人物来写。周瑜知音善武,是东吴名将,他的事迹是很多的,但是诗人仅仅从周瑜的众多事迹中拈出赤壁破曹操一事来写。呼为“周郎”,包含着诗人对周瑜的赞美。周瑜二十四岁拜将,三十四岁于赤壁大破曹操,可谓少年有为。而此时的诗人已四十六岁了,步入了不惑之年,却仕途坎坷,功业无成。同样的有着非凡的才华,同样的有着远大的抱负,却有着决不相同的命运,造化弄人啊!在对周瑜的无尽的赞美与思慕的同时,包含着对自己的深深无奈,因而,在这对照中,个体生命意识的悲剧意识已经显露无疑。
赤壁是周郎的用武之地,是他活动的典型环境,因而,紧接着诗人就围绕“周郎赤壁”四字做文章。“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诗人大笔浓抹,从山、江两个方面,具体描写赤壁景色,创造出一个雄奇险峻、惊心动魄的境界。“所谓的典型环境,不过是充分体现了现实关系真实风貌的人物的生活环境。它包括以具体独特的个体性反映出特定历史时期社会现实关系总情势的大环境;又包含着有这种历史环境形成的个人生活的具体环境。”(《文学理论教程》)当时的大环境是三国争霸,而具体环境是影响三国最终格局的赤壁之战。周瑜便是在这种环境中应运而生的典型人物。周瑜成就了赤壁之战吴蜀方面的战略意图,迫使曹操不能南下,而赤壁之战又成就了周瑜的千秋功业,留给后人无尽的思慕。因而,赤壁江山景色得如此壮丽,就像当年风流人物一样的卓尔不凡。“乱石穿空”写山,峭壁耸立,只插霄汉,著一个“乱”字,使人感到这些乱石便是当年鏖战留下的遗迹。“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写江,分明是长江的滔天骇浪使人惊心动魄,但是人不说人“惊”,却说涛“惊”,这一个“惊”字,便是当年火战鏖兵的江水依然热,惊心动魄的战争场面依然在,连浪涛都惊魂未定,紧接着的“卷起千堆雪”,又把惊涛具体化了,形象化了,不仅如在眼前,而且通过“雪”的比喻,使人产生一种见到雪一般的锋刃而凛凛声寒的感觉。这石、这浪,全部充满了活力,全都见证了周郎的年轻气盛与千秋功业,“穿”、“拍”、“卷”三个动词,是石、浪的形象,它们朝气蓬勃,斗争不息,而周郎这样的英雄人物的精神与之是一致的。然而,当诗人站在前贤站过的指点江山的那些方位上,用与前贤差不多的黑眼珠打量着很少会有变化的江水、山石,静听着与千百年前没有丝毫差异的风声、涛声,不可能没有一种历史气压罩住诗人自己的全身,使诗人无端的感动,无端的喟叹。江山没有改变,但历史已经改变,赤壁还在,但当年的鏖战已经不复存在了,宝刀未断,而英雄无奈,已经四十六岁却仍是一介团练副使的诗人伫立在当年的赤壁之前,面对如此江山,如此历史,“穿空”的“乱石”已经无法使诗人生命意识中的“穿空”的“乱石”穿到现实中,“拍岸”的“惊涛”已经无法使诗人生命意识中的“拍岸”的“惊涛”拍到现实中,诗人生命意识中的无限的英雄气概只能用来思慕前贤,而不能用来建功立业,仅此而已。因而,同样是“赤壁”,周郎是英雄有用武之地,而诗人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对“周郎赤壁”的无限思慕,恰恰衬托了诗人的深深无奈。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是对景抒情。上面一层是分写江与山,而“江山如画”则是对前面景物的总括,把这些景物收拢起来,成为一幅雄浑壮美的图画。用“如画”这样充满无限赞美的语句承上,结束对江山形胜的描写;“一时多少豪杰”,启下,由写景转入写人,是说三国时代豪杰众多,周瑜只是其中的一个而已。分开来看,这两句承上启下,各有作用;合起来看,又包含着江山与人物的关系:这如画的江山,正是英雄人物大显身手的环境。然而,在这笔力雄健,大有豪杰气魄的背后,隐藏的同样是诗人生命意识中的悲剧意识。“江山如画”,虽然“如画”的江山没有改变,可此时的大环境已经由三国争霸、一统天下的战争格局变成了国家内部不同利益集团的政党之争,具体环境已经由风云变幻的赤壁之战变成了诗人的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后在赤壁前思慕前贤的游历。因而,在对“江山如画”的喟叹中,结束了对自己所处的环境的描写。“一时多少豪杰”,那“多少豪杰”只是三国“一时”的,而不是现在的,即使是现在的,也不能大显身手,诗人自己便是其中的一个。因而,江山与人物之间又隐含着更深一层的关系:这如画的江山,只是已逝的英雄人物的用武之地,而不是我辈在世的英雄人物的用武之地。只有当已逝的比现存的更使人感到向往的时候,才会使人对已逝的产生无限的思慕,我们的祖先留给我们的太厚重了。对已逝的思慕,便是对现存的控诉,借古讽今,一个颠不破的命题。赤壁的如画上升到整个江山的如画,周郎的英雄豪杰上升到一时的多少英雄豪杰,由具体环境上升到大环境,由某个英雄人物上升到整个时代的英雄人物,因而,这一层已经由个体生命意识上升到群体价值意识。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分子,社会整体是由个体成员按照一定原则集合而成的群体组织,因而,每个人必须立足于群体,在群体组织中实现人生的价值理想,寻找人生的价值和归宿。周瑜离不开三国这个群体,诗人自己也离不开当时的社会,而当时无用武之地的英雄豪杰绝非诗人自己一个,正因为如此,在诗人生命意识中,所想说的恐怕是“江山如画,一时何处豪杰”?在此,词中所蕴含的悲剧意识已经由个体生命悲剧意识上升到了社会悲剧意识。
词的上阕点出了诗人怀古的人物所处的典型环境,而词的下阕写的便是诗人怀古的人物的典型事迹。
“遥想”二字,把人们引向了古代,也把诗人自己引向了对周郎所建立的千秋功业的思慕。“神姿英发”,四个字,诗人便用他那支传神文笔,为我们刻画出周瑜的神情气质。为了写英雄人物的“神姿英发”,却带出了一句“小乔初嫁了”。小乔出嫁是在汉献帝建安三年(198),赤壁破曹操则是在建安十三年(208),十年夫妻,何来“初嫁”?另外,“小乔初嫁”与赤壁破曹操也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们要注意到的事,从《诗经·秦风·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开始,经庄子《逍遥游》的藐姑射山之神人,屈原《离骚》的“香草美人”,到张衡的《四愁诗》、曹植的《洛神赋》、陶渊明的《闲情赋》,再经李白的《长相思》、李商隐的《无题》的发展,在中国文化史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美人意象体系,从而在传统中国文化中形成了一种价值理想的象征,中国人的人生理想、人格理想、政治理想,都可以美人意象来象征。曹操曾发过“铜雀台锁二乔”的宏愿,当然,具有雄才伟略的曹操不可能只是为了“锁二乔”而挥军南下,他要的是一统中国,这只是他这个政治理想的象征罢了,因为只有灭了东吴,才有可能“锁二乔”。因而,小乔的初嫁周郎,便是曹操灭东吴失败的象征,而这恰恰又是周郎功成名就的象征,“小乔初嫁”便是周郎的人生理想、人格理想,更使他的政治理想。因而,对小乔的描写,也是使人对建功立业的诉求的一种表现。而这又蕴含着诗人无尽的失落感,当时的周郎功业、家庭,一切都志得意满,一切都很顺利,更显示出了周郎的年少风流,英姿俊美。此时的诗人却已经年余逾四十,不再年少风流,不再英姿俊美,何来美人可遇可求?从屈原笔下的楚怀王开始,在中国文学史上,美人大都是君王的象征,有美人可遇可求,便是得到了君王的赏识的象征,周郎能得到小乔,是因为他得到了孙权的赏识,据记载,建安五年(200),孙策早逝,临死前对孙权说“外事不决问周瑜”,孙权继位后,也十分信任周瑜。若终其一生穷困潦倒,还能得到小乔的话,那就真的见鬼了(只有在狐鬼、传奇故事中才有)。而诗人无美人可遇可求,便是得不到宋神宗赏识的象征。诗人对周郎与小乔的家庭美满、孙权与周瑜的君臣关系的诉求,便是对自己与宋神宗赏识的诉求的象征。而这诉求已经失落,所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向往罢了。
“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紧跟着的便是周郎赤壁破曹操的功绩。“羽扇纶巾”,写他风流儒雅的装束;“谈笑”,写他从容自若的风度;“强虏灰飞烟灭”,则是交待战争的结果——这是他赤壁之战中的辉煌功绩。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何况当时的形势是曹操以强凌弱。当时曹操由北方士卒十五六万,荆州刘表死后,儿子刘琮降曹,又增加了水军七八万,合计二十三四万,号称八十万大军。而孙权,只凑齐了三万人交给周瑜。在这受命于危难之际,词里的周瑜不是全身披挂,严阵以待,而是视曹兵如草芥,手执羽扇,头著丝巾,谈笑风生。这与战争的气氛多么的不和谐。然而,正是这样,才突出了周瑜的胆略、英才,突出了他的胸有成竹、指挥若定的大将风度。面对力量如此悬殊的敌人,周瑜稳操胜券,最终大败曹操,使“强虏灰飞烟灭”。如此风度,如此功业,多让人神往。而诗人自己服膺儒家经世济民的政治理想,由于注重政策的实际效果,他在王安石厉行新法时持反对态度,当司马光废除新法时又持不同意见,结果多次少到排挤。在新旧两党势力的夹击下,诗人痛感何处是出路。周郎可以少胜多,而诗人却无法以一人之力对抗两党之争,别说得到皇帝的赏识,即使如王安石也因反对势力的强大而最终失败。伫立在周郎的赤壁下,诗人是多么的神往周郎风流儒雅、从容自若的风度,而此时的诗人只能“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既白”(《前赤壁赋》)。当一个将军失去了他的战场,他已不再是将军了。同样是在赤壁,周郎是指挥三万大军大败曹操的大将,而诗人只不过是几百年后此地的一个小小的团练副使而已,已失去了他应有的战场。差距就在这里,理想与现实的,因而,对周郎大将风度的极尽描写,便是对自己希望也能如此的诉求的一种表白。
同样,我们注意到的是,诗人没有像那些低能的作者那样,为了突出他心中的英雄人物,就把英雄人物的对手写成草包,战胜草包的人物绝非英雄人物,诗人没有忘记周郎赤壁之战中的对手——曹操,曹操,不可一世,可以说是“强虏”,“强虏”尚且如此惨败,就更能显示出周郎的真英雄。而诗人自己所要面对的是两个不同利益的政党,要命的是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内部矛盾,虽然当时宋王朝面临着辽与西夏的入侵,但宋王朝一直苟且偷安,民族矛盾在统治阶级眼中并不是主要矛盾,诗人“帕首腰刀是丈夫”(《南乡子》),诗人的壮志是:“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江城子》)想有朝一日能“千金买战马,百宝妆刀镮。何时逐汝去,与虏试周旋。”(《和子由若寒见奇》)诗人生命意识中定是希望也能如周郎般使“强虏灰飞烟灭”。但周郎比诗人幸运,他遇到的主要是外部矛盾,(当然,他也遇到了内部主和、主战两派之争,但最终主战派胜出而一致对外。)周郎所要践行的是家国利益,而王司之争只不过是政党利益之争,(当然,王安石多少带有家国利益成分。)诗人超越了两党之争,然而,又不得不受制于两党之争这个“强虏”,而不是辽与西夏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强虏”。诗人的不断付出在地方有了成效,但并不能如周郎般对整个家国产生成效,“强虏”由外部到内部的变迁,隐含的是当时整个社会的悲剧。
周郎不愧是“雄姿英发”的“风流人物”。然而,这些英雄人物如同滔滔东流的江水,一去不复返了。“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诗人对古人太多请了,对历史的感慨太深了,深到足以“早生华发”的程度了。诗人四十四岁惨遭“乌台诗案”,虽不至于一夜白头,但这一巨变不可能不对诗人的人生产生巨大的影响。二十四岁的周郎可以拜将,三十四岁的周郎可以大败曹操,而四十四岁的诗人呢?空有一身抱负,却不能驰骋沙场,而只能做一番凭吊前辈的游历。对周郎的多情,更深一层的便是对孙权与周瑜之间君臣关系的多情。我们知道,传统中国的社会秩序和心理趋势是后代因循前代,下层服从上层。君主使“表率万邦”的,大臣及士大夫是辅佐君主协和天下的,“天子受命于天,诸侯受命于天子。”(《春秋繁露·顺命》)由天子、大臣到士大夫再到庶民百姓,按照等级制度形成了一个以强制服从的中央到地方的官僚体系。在这个体系中,有着唯上是从、犯上既是作乱的群体意识,而唯上是从的感情倾向,在政治上就表现为忠君思想。皇帝就是国家,忠君就是爱国,它是整个中国社会的普遍意识和心理状况。因而,周瑜要建功立业,必须通过孙权这一“受命于天”的天子来实现。由于儒家理想是对“仁”的追求,“仁”即一个“人”旁加一个“二”字,就是在讲二人关系,即儒家理想就是在讲人与人的关系,便是由在家的对父母孝、对兄恭、对弟友、对妻爱、对子慈,到在外的对友信,而最终在“国”(即政治上)对君忠,因而,忠君的伦理内涵标准主要应是君主的利益以及君臣之间的私人关系。周瑜既践行了孙权的利益,又处理好了与孙权之间的私人关系。而诗人却无法做到既践行宋神宗的利益,又能处理好与宋神宗之间的私人关系。因而,诗人的多情,更深一层的应是对与宋神宗之间私人关系的多情,但这种多情只是“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了,而只能“笑我”的“早生华发”了。
词的结尾“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与其说是消极思想的一种体现,不如说是一种审美体验的超越。
经历了“乌台诗案”这样的人生巨变,谁都有可能产生一种劫后余生与“人生如梦”的心理反应,何况是深受老庄思想影响的苏东坡。庄周化蝶?蝶化庄周?连庄周都搞不明白,何况苏东坡。苏东坡不是唯物论者,更不可能是一个马克思论者,这仅仅是他用以化解人生苦难的一种方式而已。梦里什么都不是真的,连人生都是梦,那么,人生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复为真了,我们还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人有悲欢离合”,既然生而为人,就得有承受悲欢离合的精神准备和勇气,至于在社会上遇到的挫折和失利,只不过是人生在世的寻常遭遇罢了。苏东坡信佛,佛教有布施一说,布施的本义应是教人去除贪鄙之心,由不执著于财务,进而不执著于一切身外之物,乃至在这尘世的生命。佛教主张“无我”,既然“我”不存在,也就不存在“我的”这回事了。无物属于自己,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了,何况功名利禄。因而,苏东坡在服膺儒家积极入世思想在社会上尽可能积极进取的同时,内心深处却已为自己保留了一份超脱,何来消极之谈?
“一樽还酹江月”,到最后,诗人为我们,更为自己给出了一条现实中化解人生苦难的道路——酒。“在道家,酒神精神已经净化成为一种诗化的哲学,一种对人生最高境界的艺术体验。在古代中国,它代表了主要服从于悲哀原则的酒神艺术精神,在其引导下,涌现了像陶渊明、王绩、李白、白居易、欧阳修和苏东坡等许多伟大的文学家,以及像《饮酒》、《醉乡记》、《将进酒》、《醉翁亭记》等一大批杰出的作品。”“道家的人道因此事实上分文两个极端:一是自然一极的无限圆满,一是在世一极的无限破损。正是在这二级的碰撞对立、等一契合的关系中,道家将人生引向艺术性的体验,并将次体验而生成了作家内在的创作的审美追求与价值尺度。”(《中国文化与中国文论》)《念奴娇》中,诗人为凭吊周郎而作诗,为自身诉求功名不成而作诗,诗乐还是人间的诗乐,但在此却已被用作彼岸性的人生极乐的审美体验方式而具有悲哀意境了。周郎已逝,英雄用武之地已不复存在,诗人在凭吊周郎,更在伤感自身。在世一极的无限破损,使诗人壮志难酬,而自然一极的无限圆满,又使诗人深深怀念周郎的年少风流而在生命意识中保留了一份超脱,生命苦短而造化长存,在这二极的对立碰撞中,诗人采取了一种醉舞的人生哲学,但这并不是对现实的惊恐畏惧、消极回避,而是坦然面对,并以歌舞醉饮来化解现实的苦难。这种醉舞在事实上并不能真正使诗人获得生命的延长和肉身的遁世,而是醉舞使诗人进入了一种主体精神超越的境界,进而使诗人具有了一种特异的眼光,俯视并超越生命的悲剧,这就是审美境界,一种对于人生最高境界的艺术体验。
而最后的“江月”,其感情色彩不是激越,而是飘逸。“人生代代无穷已, 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张若虚《春江花月夜》)江月不变,但人事已变,同样流露出深深的孤独感,在对江月的观照中,仕途失意、功业未成的孤独感已转化为在世一极与自然一极的碰撞对立而形成的孤独感,而这种孤独感又恰恰是对现实的傲岸与超越。
综所上述,在《念奴娇》中,豪放只是其外在的表现而已,其更深层的是一种内在的个体生命意识的悲剧意识以及由这种悲剧意识所生成的审美超越,而使诗人在精神上达到了人生最高境界的艺术体验。
参考书目:
1、《苏东坡全集》 (北宋) 苏东坡
2、《中国文化与悲剧意识》 张法 中国人民大学初版社 1989年版
3、《中国文化与中国文论》 曹顺庆 内蒙古教育出版社 2002年4月版
4、《文学理论教程》 童庆炳 高等教育出版社 1998年4月第2版
5、《三国志·吴书·周瑜传》 (西晋) 陈寿
6、《苕溪渔隐从话后集》 (南宋) 胡仔
童年往事2
那个夏天里,我的第一滴血落到床单上,蓝色的床单,上面是淡淡的红色,我望着那块从身体里流出的鲜血不知所措,躲在卫生间使劲地揉搓,恐惧和羞耻扑面而来,我把床单拿到五楼的天台去凉晒,风从四面吹来,发出细碎的声音,我感觉自己结束了些什么,开始了些什么,说不上来,心里涌起一阵失落。多年以后,我站在深圳某个大楼的天台吹风,想起多年以前那个清晨,那张蓝色的床单带来的青春岁月,心脏温柔地抽动了一下。
那年夏天,下了几场大雨,温和的青衣江一下子变得汹涌起来,几个女孩子跑到江边去看高涨的江水,对着波涛中翻滚的小船大声叫,青春在苍白的岁月里,闪着光芒。
那年阳光很灿烂,天空是明亮的蓝,某个青春的初夏里,心情跳跃得像那些明亮的阳光,和一群女孩子踩单车去玉屏山,在路上大声地唱歌,对着经过的路人微笑,在路边的小店里买汽水,放肆地欢笑。那一年,神彩飞扬,后来我回忆起那种画面,那种神彩是要让人感动的,生命像种繁忙的盛开,伴随着苍促的期待,期待人生的种种来临,童年里那些电影的场景,我留着长长的发,像某个美丽的成人女子,对生命充满了热爱。
初恋是在14岁那年的夏天,那个目光明亮,神彩飞扬的少年,是回忆里最柔软的部分。美丽的校园,楼前那棵不知名字的大树,在夏天里开满花朵,少年的微笑散发着花朵一样温软的清香。那个男孩子写信给我,整段整段的歌词,我便爱上了那些歌。一起去江边散步,黄昏的青衣江,温柔得让人虚弱,我的手放在他的手里,有些微微的惧怕的,少女的羞涩和却懦,又有些轻微的惊喜,他的手指那么温暖有力,心脏微微地有些胀疼,快乐的惧怕的羞涩得像要破裂。
每天早晨,我途步去学校,一进校门便能看到他,站在三楼的阳台,一脸明朗的微笑在清晨的阳光里,闪着洁净的光芒,我的心脏轻轻地抽动。有时他从窗口给我递进来一本书,里面夹着纸条和清香的花瓣,写着我想你了。我安静地合上,有些温柔的喜悦把心脏撞得疼痛,那个勇敢的少年,天真的脸上全是执着的神色,他总是说以后,以后,永远的,永远的。永远到底有多远,我望着青衣江对面长长的工路,那里通向很远的地方,他先毕业去外面读中专了。
我后来收到他长长的信,他说我在远方思念你,我希望着你等待我回来。
我没有等他,未知和希望像青春路上甜美的风声,我成绩仍然很好,我和几个好朋友坐在江边的草地上想像我们以后的人生。小莉说她要做个医生或者是糼师,颖说像家里一样做生意赚钱,我说我要去最远的地方上大学,最好的美院,表哥说我能考上最好的美院。琴想不出来,我们都嘲笑她没有理想。很多年以后,我站在清扬的府河旁边,想起多年前那种场景,小莉真的做了医生,颖真的做了生意,没有理想的琴最早拥有了自己的幸福生活,平实快乐。我想起自已那些破灭的理想,泪流满面。
青春的理想和勇气,人生的多姿多彩让我很快遗忘了那个温厚的少年,我把那些信付之一炬,我说我们都会遗忘那些岁月的。
父亲的工作开始繁忙起来,常常要去各地找项目和开发,母亲每天像个快乐的小女人,走在街上逢人都要开开玩笑,他们对我都充满了宽容,父亲说我想让你在没有束溥的环境下成长,成长成你喜欢的样子。我的成绩一直很好,快乐懂事的女孩子,斯文有礼貌,在父亲单位同事中的那群不听话的孩子里,我常常是父亲的骄傲,每次在别人的赞扬里保持着谦虚,父亲总是得意地笑。
有时,回老家看老爷,我对那个被人遗忘的老人充满了怜爱,那种爱都超越了父亲对他父亲的感情,他跟着贫穷的伯和婶,寂寞地生活,我把零花钱存起来跑很远的地方去买他爱吃的零食,一整天地坐在他的身边,把手放在他的手里,干枯的手指,坚硬的手掌,我的心里充满了温柔,我让他抚摸我长长的头发,告诉他我各科成绩,他嘿嘿地笑,失去光泽的眼睛闪着动人的光芒。他跟我说话,从他小的时候说起,我很奇怪那些陈年往事他还能想起,除了奶奶,他把一生的人都说遍了,乐了还跟我一起唱首小曲,伯和婶都奇怪我的耐心,甚至父亲。许多年以后,我带着疲劳回去看那个孤单的老人,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泪流满面,因为他看不到,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哭泣,在亲人面前哭泣。
父亲很少回去看他父亲,他甚至很少回家,天天在外面跑,春风得志,满面笑容。有时,我陪他坐着看他喝酒,那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往他的碗里夹几块菜,父亲的脸便温和起来,我的笑容便荡漾开来,我说爸爸我想要一本书。
父亲送我的第一本书也是唯一的一本是小仲马的茶花女,淡紫色的封面,细碎的花纹,我在深夜里读那些文字,心里被某种浅藏的激情碰撞着,那种激情像种汹涌的暗流,在许多年以后流淌出来,文字是我宿命里挥之不去的悲伧情结,在以后那场无望的青春岁月里,像场孤单的盛宴。
我常常躲在小屋里看书,那些书籍是青春的缺口,那些文字流淌进去,填补着生命的空洞。我穿着清丽的裙子,走在那场青春温柔的阳光里,想要快快长大,长成一个美丽的女子,去远方,像故事里某个女子去遥远的地方,以为可以抱着满怀的梦想找到回家的路。多年以后,我坐在宽敞的教室里听管理学的课程,那个头发花白的教授站在讲台上,他说你们这里还有谁还怀惴着儿时的理想,我的心里一片迷茫,那些远去童真,丢弃的希望,现实把生活雕刻得面目全非,我想要泪流满面。
常常帮校长干活,然后就让他在校门口的小店请我们吃鸡丝豆腐脑,小店是同学的妈妈开的,她常常做些好吃的东西给我们。她总说你们这些快乐的女孩子啊,什么时候才长大啊。在很多年以后,我和朋友坐在蜀都旁边的西餐厅,边喝红酒,边看窗外行色匆忙的行人,神情冷漠地经过。我突然想起学校门口那家小店,想起鸡丝豆腐脑的香味,想起笑得一脸温暖的阿姨,心里突然涌起一整感动,我很感激那段时光,离远城市的时光,可以自由快乐地成长。在以后的日子,当城市成为我心头一道破败的伤口,我目光坚硬,神情冷漠地走在某个繁华的转角,那些温暖的时光,依然开在我心里某个荒芜的角落,在我的心脏在慢慢地坚硬的时候,但某一部份依然保持着柔软,那种柔软坚定着人格和善良,没有在那些破碎的岁月里流失和腐败。
那一年的新年,我窝在暖洋洋的被窝里,听着小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伤感,那天早晨,我的手指挂到墙上的钉子,划破了一道口子,那天是大年初一,我的手指在流血,外面的药店都关着门,那些血没有节制地流淌,我快要长大了,预感着某些悲伤会突然来临,成长带给人疼痛,也带给人希望。
少年时光过得快乐而短暂,初中快毕业的时候,我怀着雀跃的心情想离开家,离开美丽的小镇,幻想着住校的生活。我站在单位五楼的天台上吹风,看温柔的清衣江流淌的方向,看小镇坚硬的电视塔,看远处那条老街,尽头是那家电影院,白色的大房子,早已经破落不堪了,看那片刚建起来的楼房,在阳光下闪着干净的光芒,看楼下的花坛,有一树梨花开到极致,那是我最美丽的时光,一生之中最单纯快乐的日子。多年以后,我坐在假日广场的TOPONE里,在昏暗的灯光下,面目全非地喝加冰的红酒,一脸寂寞地和身边的人听着那些杂乱的音乐,我突然想起小镇,想起天台那些细碎的风发出寂静的声音,小镇早已经被时光浸染成一种悲伤的情结,在那些无望的岁月里,挥之不去。多年以后,我从乐山经过,在三江汇合的地方,认出有一条便是我梦里清衣江,那里流淌过我美丽的愿望,快乐的青春岁月,我的初恋,那个目光温软的少年,我突然泪流满面。
《念奴娇·大江东去》的内在审美悲剧意识、童年往事2(本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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