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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伤的向日葵、【读万卷书】极盛至衰
灼伤的向日葵
(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欣怡低沉着声音问道。这个美丽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双鬓的头发略微有些凌乱,白皙的手臂上挽着一个黑色的手提袋,疲惫的下垂着。她被安排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要不是隔着铁窗,我真想伸手为她理顺那缕傲然翘立的头发。怎么能这样呢,多不协调啊!
我遗憾地摇了摇头。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开始吼叫起来,声音在颤抖。我的后脑勺象是被潜伏在身后的淘气孩童要棍棒击中了,只觉一阵麻木。脑海里容纳着的液体并没有沸腾,它不占据高峰,只呆在半山腰,液体的表面抽搐着却努力遮掩,仿佛无数气泡在往外冒,总搅不乱平静的僵持。然后全身开始向躯体某个核心部分收缩、挤压,力量就在这个瞬间被推向及至。神经高度紧张起来,呼吸也局促了。眼睛被上涌的热血冲击得开始发胀。它要寻找一个喷泄口,刹那间就全部聚集在眼球附近了。我深吸了口气,努力化解着,试图阻止它。然而随着胸腔里隐忍的空气被呼出去,我的眼泪已经顺着眼角不可挽回地滑向脸颊。
她震惊地看着我,疑惑而诧异。
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粗犷的声音具有多大的诱惑力。它让我莫名其妙地落下眼泪来,它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撕心裂肺。记得那天,站在镜子面前割自己耳朵的时候,我也流泪了。但我并不赞同用“哭”这个词,因为它身上多多少少沉淀了一些悲伤的含义。当时我很满足,很亢奋,没有悲伤情绪,用“哭”这个词就极不准确了。被割下来的耳朵似乎非常的欠缺生机,软搭搭的,血肉模糊,拿在手里并不舒服。不过,我不介意,因为张欣怡喜欢梵高,而梵高当年也是这么做的。我希望她能明白:他梵高把耳朵割下来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庄锋也能!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把拽成拳的手伸过去,然后慢慢摊开。她先前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随着一声尖叫,她抬头看了看我,便夺门而出了。她的这一举动颇让我失望,原本以为她应该马上冲过来抱住我,当然如果能亲吻一下以示犒劳最好,再不然就蹦起来大叫一声“庄锋万岁”。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直到我被人扭送到这家医院,她仍然非常刻意地同我保持着能给她安全感的距离。我想大概梵高割的是左耳,而我奉献给她的却是右耳吧!
“你干嘛这样作践自己呢?值得吗?”
她的眼眶被某种东西丰盈起来,微微荡漾着,明亮的眼睛显得更加清澈。据说有种山泉很有灵性,天气好涌出来的泉水就清澈,天气阴郁涌出来的泉水就浑浊。看看窗外,正飘着细雨,地底下的水该是浑浊的。那她呢?她就应该是天外的来客了!我想着想着,“嘿嘿”地笑了。
“你在这里好好养病,听医生的话。我有空就来看你。”
她说完,抽了抽鼻子,伸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顺势用袖子擦拭着眼角。多么淘气的女人啊!她一定没有想过,这样做会在袖口上留下些斑点;有了斑点,就会让客人不高兴;客人不高兴,就不会给你小费;没有小费,你就交不起房租;交不了房租,你就不能和我、阿飞住在一起了。那该是多么悲惨的事情啊!
我正准备把这层利害关系告诉她,她已经走到了门口。我来不及说什么,稀里糊涂地喊了一句:“梵高万岁!”她站住脚,回过头来苦笑着看我,迟疑片刻就消失了。
让人陶醉的向日葵!
(二)
才进来一天,我就开始厌倦这病房里的生活了!
什么病人,简直是囚犯!什么事情都没法做,向他们要纸要笔写东西,人家说:给纸可以,给笔就不行。说我有暴力倾向,没准哪回捅穿别人的肚子也未可知。这是中国人典型的“莫须有”逻辑,除了艺术和生活,中国人的想象力是丰富到了及至。
所以说,在我们诞生之初甚至之前,上帝就已经给我们每个人安排了角色。就比如说住院,上帝就没给我这方面的天赋,但是有的人就不同。闹个伤风感冒什么的,得住个十天半个月,要是赶上阑尾炎就干脆住个一年半载的。旁人直眼红:公家人真好!什么狗屁公家人!这也算是公家人,公家就成粪池了,豢养着这帮蛆!所以说,这个世界上能各个做人事,那还真不简单了。
大一点来说,我扮演的角色是个不为人知的落魄作家,阿飞则是个业绩尚不能让自己和上司满意的销售人员,而欣怡呢(多么可怜的尤物啊!)却扮演着一位人见人爱却又人见人弃的交际花。当时咱们三人凑巧合租住在一起的时候,各自已经接受了这种定位。目前还是如此,并且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很长时间内的以后也将是如此。阿飞总指望哪一天能搞定一位大客户成为爆发户,,这叫“希望”;我等待着被更多人接受和认可的一天,这叫“知其不可而为之”;欣怡为了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姑且这么说)必须想尽办法赚更多的钱,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角色的扮演是辛苦的,更要命的是选择这种角色是多么的无奈!
我无法忘记初次见到欣怡的情景。素色的长裙,飘逸的长发,深陷的眼窝,细长的淡眉,高挺的鼻梁。象公主一样高贵而充满智慧,明亮的眼睛里涌动着一泓泉水,清澈跳跃;象圣女般善良而心怀仁慈,笑容在她脸上如阳光洒下的光圈。那一刻,我怀疑自己见到了天使。
后来,偶尔听到房东在背后骂她“婊子”,我心痛了很久,对房东大为不满:老杂毛,欠了几天房租也用着这么咒骂人家!不过更多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只毛茸茸的手在黑暗中以肮脏的名义丈量着她的三围,甚至挑衅、刺入。想到这里,我总会拍案而起,愤然地叫骂起来,然而除此而外,我别无所能。欣怡平日里对人挺冷淡的,偶尔看见她拿着梵高的画册从眼前走过,我句估计她很喜欢梵高。就连她那多病的母亲和正上学的弟弟,都是从房东那听来的,是真是假也都无法考证。
上帝象个偷窥者饶有兴趣地观望着黑暗时代中的黑暗。他似乎从自己的创造物的毁灭中找到了快感。对这个倔强的老头,我已经绝望了。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能拯救欣怡的只有梵高了。很可惜他老人家也不在了,那我就冒充一回吧!不过效果并不理想。不值得?为什么这么想呢?假如值得的话,一只耳朵算什么呢?假如不值得的话,多留一只耳朵又有什么用呢?
那就让我在这里呆下去吧!这里没有被太阳灼伤的向日葵。这里也没有少了耳朵的梵高。有也只有流动的色彩和在向日葵中奔逃的精神病人!
(三)
昨天晚上我尿床了!
仔细回想起来,上次尿床似乎已经是非常久远的某个年代了。这种久违的体验让我重温起过往的美好日子,却难以让我兴奋起来。上次医生问我的出生年月日,不知道这是例行公事,还是希望借此判断我的康复情况。我偏着头认真回想那个神圣的时刻。母亲曾经告诉过我的,而且几乎每年的那一天我都会伙同一些人纵情狂欢。可是这个节骨眼上,我有点不自信了。不过,我的确很希望自己能回答好这个问题,因为医生是个还算有型的女人。我焦虑地斜了她一眼,正碰上她朝着我翻白眼,顿时,我感到自己的后背上开始冒冷汗了。我咳嗽了一声,然后镇定地说:“那应该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时间长了,我就忘了。”这是彻底的大实话。出生这样的事情,虽然我是个参与者,却不是体验者,顶多是个被体验者。我认为自己坚定不移地贯彻了实事求是的客观性原则,应该是个非常满意的回答。医生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出去了,既没有表示应有的认同感,也没有丝毫的遗憾表情。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了?
床单上呈现出大块的斑痕。我仔细打量着,希望它能象我熟悉的某地地图。意大利?德国?英国?美国?都不象!山西?湖南?不对,应该是江西!对,欣怡的侧面头像!“嘿嘿”其实我还是挺有画家的气质的。有人说,女人的历史就是阴茎之笔在处女膜上写就出来的。我却觉得,画家的历史应该是从在床单上画地图开始的。
我越发觉得自己就是梵高了!
(四)
欣怡又来看我了。
她还是原来那样动人,尤其是精心打扮过之后,那种光彩照人使我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了。我想,外面的天气那么凉快,她露着大腿裸着背,多好的身体啊!不但有风霜雨露,还有无数象我这样充满欲望的目光在她身上不断滞留游离,多么让人难过的事情啊!不过,好在任我怎么看也不会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否则那该多难堪啊!于是,看到了床单,床单上的江西,床单上的欣怡,会心地笑了。
她并不怎么理会我,低垂着头,用指甲抠着手提袋。殷红的指甲油有点触目惊心。这种颜色我见过,割下来的耳朵几乎就是浸泡在这种绝望而霸道的颜色中。我的耳朵,那充满荣耀之光的耳朵!有人说,长在身上的耳朵才叫耳朵,割下来之后那就叫零件了。我努力想象着自己在母亲子宫里被制造的过程。按照事物发展的规律来看,凡事都是从无到有的,不可能一蹴而就的。那么首先从流水线上下来的该是水泵一样的心脏,然后是大脑。估计耳朵这样微不足道的零件会是最后才生产出来的。所以割了耳朵算不了什么大事,况且是用来献给欣怡的呢!
“我不打算做了。”
她说完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重新垂下了眼睑。真迷人!“打算”是个非常暧昧的字眼,它通常意味着你在某种程度上认可了自己的想法,至于多大的程度则不得而知了。我常常打算写一部惊世骇俗的小说来,可是一直没有认真的去为自己的打算考虑点什么,或者在非常有限的时间里放弃这样的打算。现在被强制性送到精神病院里,就算有打算那也是白搭了。
“我已经辞掉了!真的!”
她重新抬起头来,慌乱地看着我,持续了片刻又低下了头。多勇敢的姑娘,多坚强的姑娘啊!她试图让一个精神病患者意识到时间的不可逆转性和事情发展的连贯性。原来她已经厌倦自己身上这套艳丽的服饰,虽然她还未想清楚换上什么样的衣装。
“谢谢你!”
她挺直了身子,挽起手提袋站起来转身正准备走。可是她并没有迈开步子,站在那犹豫了一会,又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嘴唇动了动,又没有说出话来。
我无比沉重地接受着这次如同永别的告别,似乎世界走了尽头。我确信梵高也曾经历了这一切:慌乱的割下自己的耳朵,对面站着一个慌乱的姑娘;欠缺一只耳朵的头像,欠缺生命的感情。然后在泼满激情的颜色里、在洋溢着生命的果实里,我看到了梵高。当然他也看到了我,或者说他看到了油画里的他自己。他抚摩着刚刚愈合的伤口,悄然对我说:“我的耳朵不是我自己割下来的!它是被向日葵啃下来的!”是啊,我看到那么好的太阳,它自然有理由在我脑袋上留下永远的伤口。
“我等你!”
(五)
这天夜里,我终于闯进了升腾的黄色火焰。那里林立着无数少女,带着欣怡的面具,用妖冶的眼神诱惑我。
太阳鼓着热风,掀起少女的长裙。飞舞的手臂摩挲着我的脸,滑向我的耳朵。
我试着去迎合,可是双腿却在奔驰,将熊熊的火焰劈分成无数细片,溅落在灼热的腮边。我使劲晃着头,象叶一样飘荡起来,悠悠地落在一个蓄着落腮胡的中年人面前。
我费力的睁开眼,却仍旧看不清他的面孔,只听见他说:
“为了它,我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由于它,我的理智有一半崩溃了;不过这都没关系……”.
【读万卷书】极盛至衰
——我读《乾隆皇帝》
这本书实在是太长了,断断续续读了近二个月。刚读的时候很兴奋,越往后就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至今日看完了,恐怕只剩下一声叹息了。略知道点正史的人都知道,其实这里头有些和真正的历史还一层的差距。起初我想不通,可读着读着,我渐渐明白了。作者写这部小说并不只为重述历史、还原历史。那样不如去看《清实录》、《东华录》、《起居注》等真正的历史原件。作者其实是想从更深的层次来探寻这些历史人物的内心世界;从我们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当时的社会变迁;从旁观者的角度向我们展示人物的生命历程。历史其实只是舞台和布景,作者要我们真正看的其实是台上的生旦净末丑和其中的道理。
乾隆朝是清王朝的转折点,更是整个封建社会的转折点。康熙皇帝在位时曾经说过:“如此,二百年后中华必为西洋所累。”1722年这位统治时间最长的封建帝王辞世了。正如他预见的——1860年九月十八日。举世闻名的万园之园——圆明园,被焚毁了。书中为我们所展示的正是乾隆朝乃至大清王朝是如何由盛至衰的过程。
风华初露
乾隆皇帝讳弘历,据历史记载“高宗纯皇帝,过目成诵,善骑射。”他很早就被默认为世宗宪皇帝(雍正)的继承人了。这和他本人的才华和能力是分不开的。雍正十一年,他就先与其他的哥哥、弟弟被晋封为和硕宝亲王,综理军机、谘决大计。可以说乾隆皇帝一直是受到雍正的培养。逐渐地让他掌握并熟悉了一个皇帝的职责。而他本人的才华和表现,使得他在雍正寥落的几个儿子里显得鹤立鸡群。没有什么竞争对象,并不象世宗即位那时的刀光剑影。那一年弘历才21岁。通过历史和书中的描述,我们不难看出,弘历少年得志。这也为他持才傲物埋下了伏笔。风华初露的年轻皇帝,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开创亘古没有的大清盛世的雄心了。
夕照空山
弘历即位后,首先就是把雍正党争的诸位阿哥爷们放了。停了捐纳,以宽为政,他是想让紧绷的官僚体系松泛一下。可没谁想这一宽一松,后果不堪设想。乾隆四年就出了弘晰私立宫廷机构的谋逆大案。这也让乾隆明白,当皇帝就是孤家寡人,任谁也不能信。就连他的亲弟弟,和亲王弘昼,他也是防了一辈子。后来弘昼稀里糊涂地死去的时候,乾隆才明白,但是一切已经晚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呢。看到这里,我不禁有了这样的疑问,象我们这样的寻常百姓的家人又能相信过谁呢?我们又何曾真心的相信过别人呢?真是“勘透世情惊破胆,识实世事人心寒”。
日落长河
金川的连连败绩,让他彻底对这些军机重臣勋旧失去了耐心。此时,乾隆渴望有新的人才了,国家不能靠他一个人啊。方苞死了,张廷玉和鄂尔泰老了。讷亲、庆复、张广泗却一败再败,打仗的钱快把朝廷的底儿折腾光了。求治太急,近人太锐,真的是有点难了。
天步艰难
傅恒、阿桂、纪昀、刘统勋、尹继善这些年富力强的人才跟着这个雄心壮志的皇帝开始了大清盛世的开创。灭金川、编四库全书、整顿吏治等等,国家终于了新的希望了。可是,事情也来了,天理教、白莲教大起义,铜矿和苗疆的事情,真是每走一步是殚精竭虑。可是还要一步步的走下去啊。正是靠着乾隆的励精图治,清王朝走向了最辉煌的时期。
云暗凤阙
孝贤皇后富察氏的死对乾隆是沉重的打击。内宫上的问题,自孝贤皇后去世后就没有安生过。魏佳氏的儿子要不是弘昼保了,就完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偏又出了高恒和钱度的大案。还没有处理完,山西通省贪贿的特大的案子又出来了。乾隆一时有些不明白了,我还不够勤政吗?军机大臣还不够买力吗?国家这样富足了,怎么还会出现这样惊天的大案呢?我不如圣祖?为什么他们都骗我呢?从书中我看到,刘统勋、傅恒、尹继善的相继去世,使得朝廷一时就剩了阿桂。刘墉、福康安还年轻,纪昀又是文人,中央缺了调整大政的人。乾隆一时应付不了,他累了,毕竟在位已经40年了。用已经去世的都御史孙嘉浈的话“大清国老了”。
秋声紫苑
暮年的乾隆,已经不愿意太多的过问琐事了。可是,他心气太高,他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的宝座,说穿了他不愿意把权利交个别人。六十年了,棠儿去了,汀兰也去了,他爱的许多的女人都去了。此时,他唯一恋恋不舌的就是权利。看到这里,我觉得秋声是乾隆太傲了。傲到不相信任何人能比他强,刚愎自用了。十全老人,这个乾隆皇帝到底还是老了,不过有一条还算明白。他怎么也不能和圣祖比了,他一心想超过圣祖,可是他知道康熙大帝只能有一个啊!暮年的乾隆更多的是对往事的无限唏嘘和感慨。
书中没有写乾隆是如何去世的,可是却向我们完全的说明了,嘉庆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小家子气的魏佳氏是养不出真正的帝王的。千秋功过,自有我们这些人评说。不过,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从嘉庆起就没有哪个皇帝敢立圣德碑了。
极盛而衰啊!看完全书,真的只剩一声叹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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