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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的故事、春分.未完成的思念
傻子的故事
傻子伏身在建筑工地旁一堆刚运来木板上哭泣,一边哭一边喊:我可怜的孩子门啊!你们死的好惨啊!天杀的魔鬼砍死了你们,还要糟践你们的尸体,用你们来垒起对抗自然的碉堡啊!、、、、!傻子哭的很伤心,话也说的不清楚,工地上的工人根本听不明白。一个工人在屋面上钉木板,把榔头晃的忽忽的,一会回头对旁边一个毛脸胡子的工人问:老板是不是拖欠了他很多工资啊?哭成这样!毛脸停下手中的活,望了一眼木板堆上哭的伤心的傻子说:天知道!他妈的吵的老子干活的兴致都没了!吐了口痰,毛脸继续把钉子钉进木板。
运沙石水泥的货车用傻子身边开过,扬起的尘土笼罩着傻子,迷了他的眼睛,他用双手使劲的揉搓。一边用袖子捂住嘴鼻,对汽车扑面而来的汽油味表现出极为厌恶的表情。这时候外面轿车喇叭“滴滴滴”的乱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门里出来,把墨眼镜从口袋里拿出来戴上。旁边工棚里的一个汉子走过去,点头哈腰,递给他一支双喜。那男人看着傻子,傻子看着那男人楞了一会,跳起来指着男人的鼻子大骂:你这个遭天杀的刽子手,你是罪魁祸首。“男人脸色不大对劲,那汉子凑近他耳朵说了些什么,一边说。两人眼中都闪着可怕的绿光,饥饿地盯着傻子。
傻子被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大汗揪着领子拖出了工地,傻子手乱抓着,脚乱踢着,可是无济于事。反而把自己的鞋子给踢掉了,傻子挣扎着想捡回来,可是他摆脱不了大汉强壮的臂膀。他脸上较之先前多了几个青块,鼻血涂的满脸都是,,衣服的袖子也碎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魔鬼,刽子手,屠夫、、、、、大汉把傻子仰面拖到马路上后,恶狠狠的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给老子滚,你再敢到工地上来,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说完转身走回工地,向那男人点头哈腰着。傻子坐在马路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鼻血,看着自己光光的脚丫子。站起来向工地那边望了望,胆怯的向那边挪动脚步。路上有很多运沙石的车子掉落的小石子,脚踩在上面很是不舒服,傻子脸上露出难看的表情。他想拿回他的鞋子,尽管那双什物不是很值钱。刚才那个踢他屁股的汉子在混水泥浆,看见傻子又朝这边磨磨蹭蹭的过来了,气不打一处来,抡起一根木棒就向傻子冲过去。傻子见了那气势,拔腿就跑。汉子追出一段,停了下来开始往回走,傻子也在拐角处停下来,朝着汉子喊到:你有胆量别走,给老子过来,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汉子回转身,已经看不到傻子的影子了。觉得无趣,把木棒扔到路边,继续往回走,心理盘算着今天晚上拿到工资去街边那家温州发廊,摸小姐的奶子!
傻子坐在路边饶氧,一边把衣服袖子翻出来捉跳蚤,捉到了就放进嘴里嚼。不时把手伸进夹子窝里搓,把颗状的污垢在手指间搓地圆圆的,然后随手弹飞。这时候突然一辆白色的车子在傻子前猛的刹住,从车上下来几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冲过来,把傻子按倒在地。嘴里喊着。看你小子往哪儿跑!傻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绑票是绝对不可能的,那还有什么事情呢!曾经听一个朋友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复杂的事情,想不通就不要想。于是傻子不多想。身体此刻动弹不得,被架着推上了车。车门刷的关上,倒车拐弯,加大油门,车子呼啸着远去。傻子的另外一个鞋子孤独的躺在街道上,等待着另一个疯子的收留。
傻子一向讨厌汽油,晕车的很,据说小脑不发达也是个原因。他在白色的车子里挥霍掉了早饭,之后累的不醒人事,瘫倒在座位上,如同死人一般寂静和乖。
车子在一多钢精水泥的白色房子前停了下来,刹车之后,傻子把早上吃的最后一个大饼贡献给了司机的后背。那司机叫嚷着要打他,被其他人劝住了。说什么,人家都要那个了,你就算了吧!司机脸上恶狠狠的,傻子斜眼看了他一下,哼!其中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在和房子门口的一个人接洽什么!其他人依旧架着傻子。傻子开始认真的观察这坐白色的房子。房子很高很大,有很多装着钢条的窗户,坚硬的防盗门,四处有摄像头,电控的大门,四周墙壁上是通电铁丝网和玻璃片,他能听见狼狗叫的声音,还有人的哭声笑声,最让傻子恐惧的是他看见很多窗户上有人指甲抓过的血痕。
突然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傻子,快走!!傻子,快走!傻子看见近旁的一个窗户里,一个只有四个指头的手正攀着钢条,吃力地把头探上来。傻子看见他杂乱的头发,憔悴的脸庞。傻子认得他,关于他的事迹报纸上都报道过的呢!
本报讯,昨日一名不明身份的男子闯入了XX林业区,与当时正在该地作业的伐木工发生争执,结果导致该名男子右手被砍伤。据当时在场的工人说,该男子闯入林业区便开始辱骂当时正在作业的伐木工,并将他们的几把斧子都扔进了河里。后来在与一个工人抢夺斧子的时候不小心被砍掉了大拇指。可是后来据该不明男子说,他当时冲入作业区跪求工人不要砍树,可是遭到拒绝,后来还被工人按在地上,砍去了大拇指。双方各执一词。由于此人有精神病病史,所以当地机关已经撤消了对他“破坏生产,阻碍社会发展,扰乱社会安定,威胁公共安全等罪名的指控。现在该男子已经被移交给XX精神病院观察治疗。
报道上还附了照片,所以傻子记得特别清楚。见到了故人,傻子格外高兴,他想立刻进去和那个不明男子叙旧,交流一下思想。他还要和他拜把子。可是那个男子冲着傻子喊到,快走,傻子,快走,傻子。傻子才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精神病院吗?不明男子的才干理当做环保会主席的,怎么到了这里呢!?忽又想自己是万不能进这里的,自己进了这里还怎么阻止那帮王八蛋涂炭生灵呢!况且那狼狗和窗户上的指痕让他感到恐惧。
那个白衣服的头儿似乎和门卫接洽好了,那门卫用饥饿的眼光看了傻子一眼,傻子颤了一下,手上凸起一块一块的鸡皮疙瘩。那带头儿的朝押着傻子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还没反映过来,傻子先反应起来,挣脱开众人的手臂,朝精神病院相反的方向奋力的跑去。傻子只听见后面的人在喊,站住,给我追,别让他跑了。他越听越害怕,越渐加快了脚步。跑过废品收购站的时候,傻子停下来拣了双旧布鞋,然后接着拼命的逃跑,后面的喊声渐渐远去,傻子的脚步慢慢变缓!
傻子在馄饨店吃馄饨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手里拿了很多纸张,提着一个胶水桶,在电线杆上贴寻人启事。他吃好馄饨叼着牙签走近电线杆,看着那寻人启事上的人,越看越疑惑,那人怎么那么像自己呢!还没弄明白,旁边一个人便叫嚷起来了,就是他,快抓住他,有奖励呢!于是街上的人朝傻子看了一眼,呆了两秒钟左右,然后都发狂着向傻子扑过来。
傻子怎么跑出来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半个小时后傻子走在去黄山的路上,脚上的那双拣回来的鞋子又没了。傻子一个人走在一条蜿蜒的小路上,路上全是柔软的泥土,像踩着毛痰一般。城市的各个角落都贴着傻子的肖像,除了图下的字写的不正确以外,傻子也算是个名人了。所有人都认识傻子,所有人都想抓到傻子去精神病院领赏。傻子觉得自己不能再呆在那个可恶的城市了。钢精水泥,讨厌的汽车的讨厌的汽油味,还有刽子手,屠夫,奴隶。傻子想要去一个清净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全是醒目的绿色,是神仙住的地方。傻子看过些书,读过些诗,他知道黄山是这样的地方,庐山是这样的地方、、、、、、他想去黄山看云海,他见很多诗里写过那种奇景,很是向往。以前自己放心不下城市的人,想要拯救他们,后来变成想要阻止他们,所以舍不得离开。现在好了,城市的人不但抛弃了他,还要囚禁他,他不得不离开了。他想找个清净地度过自己以后的日子,再不管那些蠢物。傻子先前还拿着一张地图去找黄山的,可是后来因为野果吃过了,拉了几次稀,把地图撕去擦了屁股。所以后来只能两手空空,遇见人就打听,黄山在哪里?黄山是个出名的地方,自然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傻子不知道走了多少日子,终还是到了黄山的山脚下了。傻子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听见鸟的叫声,风和树叶的嬉戏,云采移动的脚步,小草的私语、、、、、、
傻子上山的时候看到很多穿着时髦衣裳的人也在往山上走,那些人投给傻子异样的目光。傻子走了这些天,现在的样子的确是不敢恭维的。傻子看见前面一大堆人在那里排队,山前横着一道大门,腰插警棍的门卫在门前走来走去,注视着门前的人群。还有几个门卫,或抽烟,或看报。他看见人们往一个窗口里递钱,窗口里便出来一张纸条。傻子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以前在城市里似乎也看过这样的情景,在大大小小的公园门前。傻子是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他以为那是城市里的人精神变态的产物,像是慰安妇。他很同情里面的草花和树,他曾经对当地机关说过,求他们把花草树都放回自然吧!可是他们只骂傻子是傻子!
傻子不认为黄山也被囚禁了,径直向山上走去,被门卫拦了下来。门票呢?门票?对!做什么的?嘿,你少跟我装傻?我没有啊!去售票口买!凭什么啊?嘿,这是国家财产,你要看,还不得出点血啊?苏东坡到这里来的时候也没买门票呢?你脑子烧坏了啊!这是苏东坡那时代么?可我没钱!没钱给我滚一边去!门卫向他吼道。傻子的牛脾气上来了。不,我非要进去不可,说完,他绕开门卫往里面闯。那门卫从后面拖住他的衣服,傻子走不动。其他几个在室内的门卫也站了起来,向这边走过来,一边还嚷道,干什么,干什么?傻子想,出来这么多人,这下可难办了。得赶快上山去,不然被他们揪住了可不是玩的。于是他一反身把那个抓他衣服的门卫推开,那门卫抓的紧,傻子的衣服也给撕破了。傻子顾不得这个,赶紧往山上跑。后面又是,站住,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傻子越听越恐惧,越跑越快,直到撞上前面巡逻的保安。傻子被死死按在地上,刚才被他撞的保安摸着自己的手臂脸上露出难看的表情,用脚狠狠的踢傻子的腰,我让你他妈的跑,我让你他妈的撞我。
傻子从审讯室里放出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那天他被门卫扭进了一个房间,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对他审问了一翻便把他丢在那间房子里。晚上蚊子很多,傻子一宿没睡。早上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一个穿制服的人开了门,对傻子说到,你可以走了!傻子知道打不过他们,他们人多,黄山的云海是铁定看不成了。他有些伤心,他蹲在售票口旁边哭泣,哭累了,傻子下了山,他要去另外一坐不出名的山隐居,那里总该没有被囚禁的吧!傻子总能给自己找到希望,开开心心的上路了。嘴里还哼着个歌,谁也不知道唱的什么,只有傻子自己知道。
傻子路过一条河,河有些宽,附近没有桥,傻子过不去,顺着河往下走着,寻找着能过河的地方。傻子走累了,他坐在河边,吹着河风,突然有了洗澡的想法。自从城市出来傻子还没洗过一次呢。那些可恶的鬼儿子把自己按在地上打,把自己衣物都弄脏了。现在身上居然找不出一点人的味道了。
傻子脱的精光,跳进了河里,用力搓洗身体。搓着搓着,傻子觉得不对劲起来。他才没下去一会,河里的水全变成黑的拉,那种黑色蔓延在傻子的周围,傻子盯着那河水看,那种深深的黑色让傻子感觉到里面隐藏着某种不可欲知的东西,是尼斯湖水怪,或者是吃人的饿蛟。傻子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他想马上上岸,可是他动不了,只有身体在颤。
一个软物撞上了傻子的大腿,卡在两腿之间不动了。傻子在软物撞上的刹那身体抖了一下,接着是几十秒时间的死寂,之后傻子抓狂似地向岸边跑去。
傻子累地瘫软在地上,他才看清楚河的上游是漫漫的黑色,下游的清水也正逐渐被那黑色吞噬着。傻子看见上游不断有很多白色的东西飘下来。傻子看清楚了,是翻着肚子的死鱼。傻子的恐惧消失了,坐在草地上伤心地哭泣。一边哭,一边在黑色的河水里把死鱼的尸体捞上来。在岸边用手挖了坑,把已经膨胀发臭的鱼尸放进里面后,用泥土盖上。河里沉着一些已经腐烂透了的死鱼骨头,傻子的脚被扎的生疼生疼的。傻子不知道多少次下河,傻子不知道埋葬了多少鱼的尸体。傻子很累了,死鱼的味道让他很想呕吐,河水给他冰冷的感觉。
傻子在把死鱼捞上岸的时候摔到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块泥。他用手狠狠的击打土地,然后看着上游不断飘下来的鱼尸狂吼。很多次,他都没有挽留住那些鱼的遗体。他只有一个人,而死鱼的尸体却飘满了整条河。很多时候,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尸体从自己的视线中漂过,他想扑过来,抓住他们,可是河水让他的行动总是慢一步。当他在抓一条鱼的时候,另一条鱼的尸体又从他身边飘过。他看着远去的他们,消失在下游的拐角处。他用手猛力的击打黑色的河水,他跑上岸,沿着河岸一直往上跑。一边跑,一边哭,嘴里发出一种“啊,哼,呜”的呻吟,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傻子找到了黑色的源头,一个同样颜色的塑料管,一直延伸到岸边一幢钢精水泥的建筑。建筑的顶上立着另一根管子,里面冒出黑色的烟雾,笼罩了整个建筑。傻子向路边寻了块大石头,搬起来,跳下河,开始砸那管子。那管子一颤一颤的,伴着巨大的声响,黑色的水溅落在傻子的脸上。傻子砸了一会时间,管子上只有些撞击的痕迹。傻子回到岸上坐着,想就算把管子砸碎了那黑水仍旧是要流到河里害死小鱼的,应该把它堵起来才对。
傻子躺在一个湖边休息,湖边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湖水清清,照出天上飞鸟和云彩的影子。傻子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嘴里叼着一片绿色的草叶。温暖的阳光让傻子眯着眼睛,傻子每次看了阳光,再扭头看其他地方,总会出现一个幻想。傻子看着幻想傻傻的笑。
排放黑水的管子被他用土和石头堵的严严实实的。堵好后,傻子坐在岸边休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可是不久后,傻子就听见身后一阵哄闹。工厂里出来一群人向傻子这边走过来,傻子觉得这个镜头很熟悉,他想起了在工地挨打的情景,在黄山被按在地上的情景,于是傻子不傻了,又开始奋力地选择与人群相反的方向逃跑。
傻子躺在湖边,刚才的奔跑让他很累。傻子休息好了之后,开始认真的欣赏这个美丽的湖,在七彩的阳光中,傻子看到了一个幻象,他看见自己坐在湖边钓鱼,旁边是自己的小屋。幻象存在的时间很短,傻子留不住,自己在脑子里重温了几遍,幸福的笑着。傻子最后在心里决定了,他要在这里安家,要在这个美丽的地方住下去,直到死亡。傻子站起来,面朝着湖,风儿撩起他的头发,阳光下,傻子伸出双手,拥抱着。
傻子在湖边芦苇荡旁发现一处小屋的废墟,象是不久前才拆了的。傻子想,这个人真傻,放着仙境般的地方不住,搬到哪里去啊!傻子观察了一下这地方,地势到不错,比较隐蔽,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这房子在里面若隐若现,像杏花村的酒家一般。傻子决定在这个废墟上建自己的小屋。
湖边那块写着“舀子湖”三个字的大石头搬不动,傻子在路边寻大的石块,好搬到芦苇荡去建自己心爱的小屋,他低着头寻找着。
迎面走来两个肩扛锄头,戴着草帽的农民。“听说舀子湖那块地方要建化学工厂了是不?”“前些天一个穿西装的老板都上那儿看过地儿了,说那里水源充足,是个建工厂的好地方。正在和镇里谈呢!”“老黄伯不是住在湖边么?”“政府下了令,早搬了。那老板把那块地给买了。不过说好象是买什么使用权50年,这个我也不懂!”“你说能谈成吗?”“那老板有的是钱,政府缺的是钱,缺钱发展本镇的经济,你说能不成么?”“那到也是!”“我看谈好后,不久就要动工,做老板的有商业头脑,都讲究效率速度。到时候湖边那片芦苇都得砍了,还得填一部分湖。说不定到时候请咱们也去干。一天的工资强过种田多少倍呢!”、、、、、、、、
傻子蹲在湖边,那块石头的旁边,上面写着三个字“舀子湖”。傻子在口中念了一遍,眼中已经湿润。那天晚上,傻子一夜没合眼。小屋还没有建好,石块凌乱的堆在那片废墟旁边。傻子坐在石头上看天上的星星,听风儿在芦苇荡中歌唱。半夜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早上的太阳蒸发了它。傻子目光呆滞着,表情僵硬,像极了童话中中了魔法沉睡不醒的人。
一群大雁从傻子头顶飞过,落在远处的芦苇丛中。傻子仍旧呆滞着。一个汉子从傻子身边走过,身上背着什么,撞的叮当叮当的直响。傻子仍旧呆滞着。
一声枪响,群鸟飞散的声音。数声枪响,远去的哀鸣,一片寂静。那个汉子倒提着两只大雁从傻子身边走过。大雁扑腾着翅膀,哀鸣着,鲜血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上,迅速消失。汉子嘴里哼着歌儿。
傻子腿上中了一枪,铁沙子打进了骨头里。他用手捂着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流出来,染红了他的裤子,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上,迅速消失。傻子和拿枪的猎人扭做一团的时候,枪走了火,击中了傻子的大腿。猎人丢下枪和猎物,跑出了芦苇丛。傻子向着受伤的大雁尽力地爬过去,大雁躺在地上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月后,被派来割芦苇的人发现傻子的尸体躺在芦苇丛中两坐小土丘的旁边。尸体已经开始腐烂,面目全非,还发出让人作呕的臭味。他们不知道那是傻子,因此傻子上报纸的时候仍旧做了“不明男子”。傻子怎么死的,谁也不知道,验尸的结果是非腿部中枪身亡,饿死等非正常死亡。芦苇地的开发商听说这件事情后拒绝在湖边建工厂,说是因为傻子的不明死亡,说那里风水不好。由于已经签了合同的,双方还上了法庭,这是后话。
傻子的尸体最后被过去住在湖边的那位老人葬在了小屋的废墟旁边,傻子曾经搬来准备造小屋的石头堆在傻子的坟墓周围。老人找到其中一块比较光滑的石块,想给傻子写个墓碑,可是却不知道该写什么。于是后来人们再到舀子湖边的时候便能看见一个石头围着土丘前立着一块没有任何文字的墓碑。
第二年的秋天,城市里举行着大大小小的完工大典,奠基大典。运送木料,沙石的车子行驶在乡路,省道,国道。工厂增加了排污排烟的管道。各大旅游区的门票开始涨价,更多的旅游区被开发运行。舀子湖也在开发之列。一年前的官司结了,另外一个外商看中了这块地方。在做旅游区整体规划的时候,工程师说准备保留那个大的土丘和两个小的土丘。并且请了一个文员编织了一个故事来吸引游人。结果这个故事被编成这样:曾经有一个男孩为了从猎人手中受伤的大雁和猎人搏斗,结果猎人打伤了男孩,男孩忍着痛葬了受伤的大雁后,自己也死在了芦苇荡中。后来住在湖边的一个老人发现了男孩,将他葬在了舀子湖边。并且立了一块没有任何字的墓碑。
春分.未完成的思念
春分•未完成的思念
春分过了,就该闻到春末夏初的味道了吧。
我还未完成,我的思念。
今天就这样结束了,我倔强地认为思念用完一些,就会少一些。我每天坚持这项伟大的计划,直到你从我的记忆里完全消失。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有东西从我的心底涨出来,没过了胸口,以惊人的速度繁殖着。呼吸带着潮汐,温暖潮湿地刺激我的鼻腔。最后我蹲下来,霞光从我的头顶仓皇逃逸。我躲过了它们。
那些霞光会把残存在我脑中的记忆染成金黄色,就像小王子柔软的头发。
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以为我遇见了小王子。
在那一天,久未下雪的杭州飘起了落寞的雪花,就在那天,我丧失了你的全部消息。
记得以前我曾问过你,你的前世是什么。你说你是大片的淡蓝色雪花。
现在我终于相信这是真的,它们落到了我的脸颊上,像一个冰凉精致的吻,柔和得无可挑剔。它下了那么久,那么久,最后化作一滴没有落下的泪,凝结在我的腮前。你未到的吻就这样被我凝固了。
可是我无法再继续我的故事了,它的后来在天空落下雪花的瞬间,全部死在了冬季的未知里,留下了冬季一样漫长的梦幻。我的思维却躺在臆像的厚重棉被中,无助地被未知的庞大空白窒息。我甚至忘记了,飞雪也不是春天的谎言。
我还以为这是冬呢。原来,时间就从我日复一日的空白中溜走了。你却还没有回来,结束我绝望的等待。
今日春分。地理书上说:春分日,昼夜等长。
你是喜欢夜的,那么喜欢,你说你爱在午夜的时候,在电脑上打字,一直打到天亮。今天,六点钟的时候,如果你还在打字,你就会看到三月二十日的太阳。以后,白天就会一天比一天长,你就能越来越早地看到清晨第一缕阳光,再不需要漫长的等待。
我还记得,我们一起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凌晨,阳台上阴冷的空气覆盖在我们脸上,你说今天早上的太阳似乎比以往沉重了一些,这个清晨有些沧桑。我说这个世界上有多了另外一种爱看日出的小王子。你说爱看日出的那个一定比爱日落的那个活得劳累,因为,日落之后是安全的黑夜,它掩藏了一切丑恶与污浊,你可以尽情流泪、忧伤;而日出带来的是凌厉的清晨和白昼,你得收拾好一晚上的倦怠,观摩一场日光下灵魂的厮杀。这样容易被疲劳的潮汐窒息。
你不喜欢这样,我也不喜欢。可是我们就是这样,饶有兴致地、痛苦地生活着。越痛苦似乎就越快乐。
你在午夜是把CD放进电脑,然后房间里弥满了水样的音乐,然后我就在音乐和你的键盘声中画画。你说能从我的画中嗅出流光与灰尘飞舞的味道。记得你最喜欢的一幅是一株伶仃的狗尾草立在清晨的光线里,严肃仰望的姿势似乎在等待一场涅槃,后面钢筋混凝土的石头森林隐隐拔地而起。西边的天角上似乎有暗红的火光。
你说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守候卑贱的梦想,等待久远的涅槃。
“为什么不听稍微快乐一点的音乐呢?”
“我们在人前总是快乐,快乐让我劳累,为什么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不能自由地忧伤呢。现实不需要你时时处处逞强。”
我无言,后来在日出的时候,你把电脑上的一句话指给我看:天光大亮的时候,请你抬起头,所有的灵魂都会回归天国,请你相信我。
那是我最喜欢的作家的话。天光大亮,我爱这个字眼,能让人联想起一片刺目的纯白,疼痛感在瞬间麻木中隐遁。
你和我生活在成人的世界里,却在守望最为单纯的童话,这样的等候让我倦怠。
我们摒弃了黑夜的联想,逐渐趋向把灵魂的侧重点平分,进入了一场又一场的平淡死亡。最可怕的是我们竟然不自知。我说。
我这里,永远是你最纯洁理想的归宿,在人流中,你用来分辨我的,会是我纯白清澈的目光。你说。我永远在这里等待,请你也要相信我。
“如果有一天,我们老了,当容貌和记忆已经面目全非,让我们用最纯粹的灵魂对望。任年华的潮水在我们身后呼啸而过,视野的角落里,那些昨日淡色的山峦会渐渐遁形。让我们,就这样,就这样老去。”
可是后来,我怎么丧失了你的一切消息呢?这或许是梦,或许,我也从未清醒地生活过。我总是不知道,哪一种状态,可以称为清醒。那些日子里,记忆中你留下了踪迹么?
白驹过隙,如风。
3月10日,在没有任何预兆的前提下,你就这样消失了。我不知道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我还会不会继续忧伤,暗无天日的忧伤,忘却了时间,忘记了身体的存在。你给了我的忧伤一个完美精致的借口,你给了我的画存在的意义。你知道,没有你的忧伤陪伴,它们的魂魄会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因丧失颜色而永远湮没。
有的时候真的很痛,生命中有不能承受之轻。最不能忍受的不是疼痛,而是麻木。所以我们有时要用痛楚来提醒自己。真的,即使让人感觉不可思议。即使那是一种病态。
那次我割破了手腕,割得不深,可是皮肤上布满了伤口。我那个时候已经丧失了一切思考的能力,头脑中都是天光大亮一般的眩目纯白。我有意识的时候,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堪入目。我扔掉右手里的刀子,身体瑟瑟发抖。那一刻气温似乎接近冰点,窗外下着晦暗连绵的冬雨。我没有哭,只是前所未有的冷。于是我拨电话,当听到你的声音取代了无限漫长的等候音,我的眼泪突然决堤般落下来。
“我割破了手… …”我低声说,“我在变老,我无法遏制,我怕一觉醒来,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 …”
你沉默,许久,你才说“我知道,等我们长大以后,一切都会平息,一切也都永远丧失,你不会再疼了… …”
或许,流血是一种释放;或许,长大是某种意义上的死亡。我终于相信,也不会再哭了。
我终究也不能解释灵魂中潜藏的沉沦暗示。
可现在你不在了,你消失了。我依旧躲在季节的深处,等待一场平淡无奇的死亡。我似乎也在打磨中丧失了哭泣的能力,也没有像那样清醒地痛着,这一切都随你的消失而不能继续存在。可能你不消失,它们也不会继续存在。
忧伤只是伴随我一段时间,可我终究也不愿舍弃,我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忧伤也丧失了它最初的意义,现在,它是可笑的,矫情的伪概念。
春分前的十天,我遗失了你的梦,你遗失了我的命名。你的梦连同那个世界里模糊的风景一同失血。过往在泪水里血肉模糊。
就好像你的那朵大片淡蓝色的雪花,它们越过冰冷的大气,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冰冷来到人间,我怀疑它们接近绝对零度,因为,那些绝对零度的东西如同我的信仰一般,在世界上幻化成了一种不真实的存在。
你是我的瞬间。
我至今不清楚你消失的原因,因为倦怠或遗忘都好,我知道,你意识里潜伏的信仰还在活着。
它们只是蛰伏在一个不见阳光的阴霾清晨,冰冷的雨水打湿了每一根仰望晦暗天国的芦苇。在记忆苏醒的某一天,它们就会以惊人的速度繁殖生长。
生长了那么远,一直长到了海洋的尽头。然后全世界都飘满了纯白的梦幻。那种甜腻的味道。
我就在这里等你,从春分日开始,等过了半年,黑夜从地球的南方漫过赤道,夜晚一天天长起来,那时你就找到了你遗失在春分日和它所衍带的夏半年里的记忆了吧… …
我听你的话,就这样藏好自己的内核,等着你,继续我未完成的思念。
等到那时,你就会回来。
2005-3-20
后记: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我的内心前所未有地痛起来。这看起来可能像一篇爱情小说,其实不是。我没有提起文中的“你”是谁,也没有说他去了哪里,只是消失了。其实他是谁,去了哪里,是生还是死,都不重要。我在等待,像在等待戈多,等待那个在我心底消失过又会重新显形的东西。正如那些出生后又荒芜的信仰,它们在一次次重生中光彩异常。
爱情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真的需要一个可以懂我的同伴。只是同伴,不需要厮守,只要知道,他存在于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以相同用力的姿势,用可以穿透梦想的眼眸,执着每一天。
或许,对于理想主义者,生活是难以承受之重。
我并没有完美地体现这种感觉,我知道,它能被写得更好。我相信这种感觉,会有人体验过。也知道它其中蕴涵的苦处所在。
安妮的话:用相同绝望的姿势阅读,我们就能彼此安慰。
为这个劳累的世界,干杯。
傻子的故事、春分.未完成的思念(本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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