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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中国另类摇滚现状(四)

姐妹




三个人的十年



刚认识安儿是初中,她坐我后面。老师叫按纵行组依次自我介绍,我们那一组7个人居然有连续5个和我名字最后一个字同音,其中还有一个是男生。我虽然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不算罕见,却还是实实在在被震惊了一次。



之所以对安儿有特别的印象,是因为她不但同音还和我穿了一模一样的花布短衫。



叫她安儿是后来的事了,当时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一次课间操彻底改变了我们的关系,以及许多我们认为是注定的事情。



教学楼的楼道拥挤不堪,我们被人潮挤到墙上。好容易走下楼梯我发现有个男生一直盯着她看,看她淡黄色短裤上有一朵鲜艳的血迹。我拦住那男生,问他在做什么。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飞快地跑开了。



我拉住她。



别动,背靠墙,不要去做操了,等我去给你请假。



她马上明白了。



中午放学我们留到最后。我让她穿我的裙子先去车房拿单车,洗手间里空空荡荡,她留下的短裤上有胭脂花般鲜艳的痕迹。



学校小花园有很多胭脂花,红红白白在九月酷热的余威里开得云霞灿烂。



她不单和我同音,还和我妈同姓,还有一模一样的花布短衫。她不过是穿了我的裙子,却好像我的背影一样。我想这应该算是缘分吧。我们曾约定结为姐妹,各自报出生日,她居然只小我六天,后来我就成了姐姐。



安儿是她自己起的名字。她说她想要平安,问我平和安哪个字好。我说平儿怎么像《红楼梦》里那个丫头,不好,还是叫安儿吧。她说原来你也喜欢《红楼梦》啊。我说是啊,老爸说少不看红楼——可是我偷偷找出来看了。然后一起大笑。



那时候我们十四岁。



我要她叫我木秀,取自《醉翁亭记》里“佳木秀而繁阴”。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意思,“木秀风催”,那时侯的我是值得这个名字的。



那时侯以为读书不算一件太痛苦的事情。自从我在第一次半期中紧张得发抖却考了次第一之后,这个纪录就一直保持到初中毕业。可是在人际交往中我的纪录也如分数一样绝对,绝对的失败,我唯一的朋友只有安儿,可在他们看来,她不过是我的影子。



 我们是太相似的人。高中之后我和许多要好的女孩子有过经典的对白和信件,唯一没有和她留下过什么经典文字,只因为我们的表达在旁人眼里晦涩难懂,我们不需要语言。



操场旁边有许多女贞树,树下是几副单杠双杠。当那些男生挂在单杠上涨红了脸引体向上时,我们并肩坐在双杠上唱歌说话,弄得学校的小情侣们羡慕不已。后来有同一个小学毕业的女生很神秘地问我,天天和你在双杠上的男生是谁啊?我愣了一秒种,想起安儿短得吓人的头发,笑弯了腰。



在唱歌方面安儿是自学的天才,而我是白痴。但是她一般只唱给自己和我听,不像班上的男生自我陶醉得上课都在低吟浅唱。这个男生自从我和安儿在班主任的数学课上公然拉手被换开后就一直坐她后面,为此我们背地里声讨了无数次。若干年后听到有一部奇烂的电视剧片尾唱道,谁的低吟浅唱,让我无端感伤,就让我想起那些个少年张狂和偷偷侧耳的日子,但是我和安儿的张狂只让彼此看到,我的侧耳只有自己知道。



安儿知道我喜欢她背后那个男生是很早以前的事,早得她还来不及告诉我她的故事;我们背地里说他张狂虚伪爱出风头也是很长久的事,长久得我都以为从一开始便是如此。高一时候安儿给我的第一封信里写道,我们一直说他虚伪,却不知道他的虚伪实在是虚伪里最真实的了。不过似乎那时侯奇怪的心态都无从解释,也许我只是想引他注意,却走向另一个极端。对此最了解的莫过于安儿,过分点说,我的初恋里如果不算上她,应该也是不完整的。



初二看《红楼梦》看到走火入魔,付出的代价是半期考试直线下降到年级第八,被狠狠训诫了一回。可惜当时的老师和家长都没能看见我站在高二语文课的讲台上侃侃而谈《红楼梦》的样子,直到大学我都可以很骄傲地在中文系的人面前说我十五岁之前就把《红楼梦》烂熟于胸,恶作剧般地告诉他们某某某在第几回第几页对某某说了句什么什么,某某某的什么诗词第几首第几句后面的标点是什么,然后看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化解我少年时的委屈。



那时侯和安儿经常是这么背的,彼此赞赏讨论一番然后开始大叹我们要是能写出这样的文字就好了。所以开始刻苦自学古典诗词,一整部《红楼梦》就是教材加典范,香菱学诗的精神一直让我们佩服不已。这方面我一直认为自己比安儿有天赋,就像她认乐谱比我强许多一样,因为我和她一起学的时候基本上属于长期徘徊在初学者门径之外,一毕业就突飞猛进。现在看我们初中写的那些压韵的文字都觉得好笑,就像你看到幼儿园时候用铅笔歪歪斜斜爬的字迹一样。可是我知道那是属于我们的永远,不是文学,是只有我们才能看懂的一颦一笑。



写了这么多年,也是不久前才恍然而悟,我们都只是为一个人写的而已。



可是初中三年里我们只有彼此。吵架似乎是不多,可是都是敏感倔强的孩子,宁愿动辄冷战十天半个月也不肯先低头讲话的。每次先开口的都是我,到现在也不记得究竟是为了些什么,那些感情在冷热交替之间愈发地变得刻骨铭心。



初三全市统一中小学生发式,男生平头女生齐耳短发,弄得星期一上学看到男生个个跟劳改犯似的,女生背后你认不出谁是谁。最记得有个胖胖的男生把周围头发都剃光唯独留下中间一块四方形,于是他的头成为全班最引人注目的标志。物理课上老师讲左手定则右手定则讲得慷慨激昂忽然一下子莫名其妙地微笑,大家都知道他刚刚发现了这块新鲜的自留地。



那时候安儿的头发已经很长了。我说,剪了可惜。小学早上升旗仪式的时候老看见别的班有个女生留着长长的辫子拖到腰下,校长在上面讲话的无聊时刻就可以把手背在后面玩发稍。羡慕得不得了。我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留到那样长的头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伤心,可是如果安儿可以,我也会很高兴,像我自己的辫子一样。所以觉得当时剪发的禁令对女孩子实在是一个噩梦。



我们都是很听话的孩子,所有老师也这么说,所以头发还是剪了。安儿后来读了全市唯一一所要求女生不得剪短发的职业中学,因此有了留长发的权利,我问她什么感觉,她说,任何愿望只要变成强迫,都失去原来的美好了。我在心里暗暗叹息。



我们一直都活在各种各样的规矩下,做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中学里所有的老师都喜欢我,初中是因为成绩好和听话,高中也是因为听话。我们一直是不要老师操心的好学生,温顺得教人窒息。后来我跟安儿说起在高二的政治课上站起来反问老师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她一点都不诧异,就像我看到她曾经在上课铃响过老师还没来之前和一个女生在讲台上打架一样。那次是我拉住了她,我看到我喜欢的男生拦腰抱住那女生将她拖回座位。他是班长,我是学习委员,我们都有责任维护班级纪律和团结。可是我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这些都是老师们不知道的。所谓的乖学生,不过是比较容易麻木而已。



98年邓小平逝世的时候我们初三。那天早上上学路上听到出租车广播里大放哀乐,到学校才知道中国的伟人又少了一个。想起学校有个生物老师几十年前在早上第一节课痛哭流涕,哽咽着说,同学们,我们敬爱的周总理,逝世了……我以为我们也能见到某个老师重演这感人的一幕,结果没有,老师只是说放学不要乱跑,不要去街上看热闹。后来听说北京的大学生组织哀悼的场面如何感人,才仿佛有点安慰的样子。



学校到外面请了个老师每周末为初三的所谓“优生”补习数学。每个班6人,有个老师的女儿也来,一共是19人,当然有我,也有安儿,还有严维。



上课我坐第二排,听得很仔细,下课或者第二天严维常常会找我借当天的数学和以前的物理笔记,他说他总是忘了带笔记本。严维不知道我认得他笔记的颜色,我看到他书包里露出的一角。安儿说,他只是想抄别的,譬如一些类似总结的东西。



数学一直是我的伤痛,小学四年级就能令老师大跌眼镜考到47,初二开始不能完卷,高一摸底100分只考了五分之一多一点;而物理到高三就成了死穴,150能考到三分之一弱那么经典。我都不知道初中自己制造的奇迹是怎样成为奇迹的,安儿解释说是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想学,所以用功的人就成了奇迹。初三这个奇迹更是被我演绎得登峰造极,全年级除了我剩下的116个人一起竞争年级第二。



我喜欢的人终于考到全班第二的位置。



还记得班主任说了句很经典的比喻。他说初三是条马拉松的跑道,但是大多数人都不想跑了;只有木秀一个人在前面跑,严维在后面追她……我听见大家的哄笑,也第一次看见他脸红,可还是极力做出冷淡的样子,装成听不懂他们笑什么。我看到安儿做了个手势,她也笑了的,只是只有我知道她在笑。



补习在星期天下午,放学大概是4点多。在初三这个特殊的阶段我和安儿可以奢侈地在学校外面的街角站着聊天一聊就是几个小时,等到天渐渐黑下来,路灯渐渐亮起来,肚子渐渐咕咕叫起来。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对于离别,我们都看得很清醒,离别对于我们不过是形式上的,不需要感伤,可是哪怕只是这一点形式上的亲密,也让我们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对于中考之后的事情,我一直处于比较茫然的感觉。有一次班主任问如果中考只考一科,你们选考什么?我本来说选历史,安儿说我选了她就没得选了,所以我告诉老师我选化学,严维说数学。那时候就是这么懵懵懂懂的孩子,连大学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家里一直的倾向是让我念职高早点工作,女孩子读太多书没什么意思,何况你不是多聪明的女孩子。所有人听到我妈这番道理后都无语得想吐血,我记得H说如果我都只能读职高全年级至少一大半人没法上高中。H是另一个班的女生,每次都在年级前三名。



结果我悬悬地进了全市最牛的高中,跟高中同学回忆起这些时他们同样无语同样想吐血。



初三时我问安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她说不知道,不想读书了,还不如现在死了的好。然后就告诉我她研究过怎么死最没痛苦死在哪里是她的心愿。她回家要经过一条河,那时候河水还干净,弄得我每次听她提起那条河都心惊胆战。



其实我也有很大压力。是初三才发现自己背负了好大的责任,有太多的眼睛看着,不能出一点差错。我唯一的娱乐只是读书,课本之外的书,可是我不敢再看《红楼梦》,否则至少一个月回不了神,真的要走火入魔的。后来连书都少看,上政治课别人在背书,我和安儿背完了在下面递纸条,写只有我们才明白的句子,用复写纸,一人一份,跟合同似的,到现在都还在,只是我们再无法要求对方兑现当时的心情。



我最最自豪的是初三一直很坚强,仿佛把我一辈子的坚强都在那一年用完了。因为我不能倒下,我是安儿和H的精神支柱,还有严维犀利冷漠的目光,老师的孤注一掷。想想中国的教育制度就是这样摧残幼小的心灵的,而多少人就在这样的摧残下茁壮成长起来。



五月里我和安儿写信给严维。我们都没有看过彼此写了些什么。别人眼里安儿一直是我的影子,我也一直以为连我最初的爱情也是和她一起分享的。是她先说要写信,因为这三年我的缘故,我们和严维一直闹得很僵,写信是为了解释一些东西,不要留一些永远的敌意。我为我三年来的欲盖弥彰付出了代价,只是希望他原谅我的年少无知和不知所措,等待他回信的九天里我紧张到肠痉挛,校医很理解的说,毕业班压力是很大。我抱着安儿哭笑不得。



她的身体是温暖的,在初夏的阳光下有一些温暖的潮湿。



严维在给我的回信上说,收到你信我感到十分的惊奇,对于以前,你给我的印象特别的不好,当时自己总想,你成绩好又怎样,现在让你高兴,到最后我要你尝一尝从天上掉到深渊的滋味……他把这个想法称为“毒”。



最终还是毕业了。填志愿之后又陪安儿去招办改志愿,我、她还有严维分别有各自不同的归宿,可以预料却不可抗拒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在另一批次里填了和严维相同的志愿,如果落榜,我就会和他在同一所高中。虽然,这个落榜的几率约等于零。



他不知道,他所谓的“毒”,其实一直让我期待。



我以为高中时我们都会是孤独的,因为在新的学校里我们谁也不认识。事实上只有安儿才是这样。



暑假在安儿家住了几天。晚上我们睡在一起,听张信哲王菲和狮子王,无休止地回忆初中的每一个细节和情绪。我坐在地板上看《窗外》,只看了一半,哭得一塌糊涂。她床头养的金鱼和乌龟居然能够和睦相处,天窗里有女贞的叶子落下来,我们唱歌唱到没歌可唱,倒在被子上疲惫地睡去……



一直都记得我们在夜里交缠相抱的温暖,我后来的朋友再没有给过我这样的温暖,让我忍不住有错觉,像是恋人一样。如果我没有喜欢严维,我想我真的会相信我是爱上安儿了,我们开玩笑说如果你是男生就好了,我们就都不用为青涩的爱情难过和悲哀。



可是我们不是恋人,我们是姐妹。我知道虽然她不承认,其实我们喜欢同一个人;他们说她是我的影子,我说我们其实是一个人,我们有听起来相同的名字,相同的远祖,以及相同的花布短衫。对高中同学说起安儿的时候我总是说我妹,他们都不曾听过她的名字。



高中我们写信。



从文字里我知道她过得很不如意。她读的专业没有背景就很难有立足之地,同学看不起她的贫寒,她看不起他们的骄傲,军训时我写给她的长信被人偷拆……我去她家的时候她爸爸告诉我她刚进高中那阵回家哭了好几次。我听了特别心疼。



我不要别人欺负她,我是姐姐。



是从那时侯起我比较倾向于暴力。高中的同学一直目我为淑女,没有人知道如果有必要我会为她和那些女生打架。忘了告诉大家,小时候我学过格斗,在力量和技巧上上一般的女生都不是对手。



高中我住校,她来看我,天冷给我送毛衣,下雨送雨衣。她再没有机会剪过头发,没有人会问我那个给你送衣服的男生是谁。我领她参观我们的黑板报和寝室,告诉她我跟班上的谁谁谁很好,走在宿舍楼老旧的木制走道上,她说她喜欢楼下栀子花的香味。头顶上有灰尘和蛛网在晦暗的灯光下飘荡,像我们梦一样的曾经。



运动会我跑1500,她没有来,我告诉她我跑第三。她说,你已经不是那个永远第一的木秀了,可是你还是我的姐妹。她实习的时候很骄傲的跟人讲她姐姐在七中读书,语文常常考第一名,给全班上《红楼梦》,仿佛比她自己考第一还高兴。她一直就甘心做我的影子,水边的倒影,流动闪烁,其实分不清谁是谁的。



高考那几天中午我在她家吃饭。考完最后一科她来接我。她说她其实很想体会一下高考的滋味,可惜没有机会,只能看看我的,也是好的。那天我们都骑车,像以前每次体检我们都比身高体重一样,我说,看,我还是比你高。她说当然,你一直都比我站得高。我愣了一下,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我们在同一所大学读书。我住校,她在成教院,经常会到宿舍来看我,我的同学们也都知道她是我妹。班里的独生子女不多,这样的说法不会像高中时候引来惊讶的目光。我帮她借四六级资料、计算机教材,她偶尔会对我的路痴批判一番,还是一副要晕死的表情继续给我指路。因为上课的关系,我们不再常常呆在一起,可是和亲人一样,像谁说的爱到了不言不语就是一种境界。



有时候她坐在教室里给我寝室打电话,我叫她过来,或者我出去,不要浪费电话费。她说不好,有些话当面就没办法说了。



我才突然发现我们已经不再是那两个坐在双杠上唧唧喳喳的小女孩了。我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交换看彼此写的诗词,不再唱那些唱到筋疲力尽的歌。我没有告诉她我高三之前的暑假在体育中心外面遇见严维,即使遇见了,又不得不倒回去走。我没有告诉她我一直都知道严维在哪里读书、上班,就像她不愿告诉我她又再遇见过他一样。我们不再谈论严维,像当初无论说起什么,拐个弯儿就会拐到他身上一样,现在即使快要说起他了,彼此都漫不经意地拐个弯儿也会拐到别的地方。



我们说着最平常的话做着最普通的事,我们在信里写各自现实的烦恼。这一次她在电话里又是以前那个安儿了,我们说少年时的感情和文字,猜想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讨论为什么我们不再手拉手坐在双杠上。在她面前我还是会害羞,她说她忍了我很久老在大马路上走神发呆害她要随时拉着我以免被车撞了,我问她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不再写信……



可是她仍然会常常用单车载我像情侣一样在校园里驶过,我和朋友吃饭也每每会叫上她,我们都知道,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的光阴,这十年我们走得太远,各自有不同的奋飞天宇,然而我们是姐妹,没有什么可以改变。



我还是想要保护她的,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去保护。我对很多女孩子像姐姐一样,可是我只有她这一个妹妹,最不像妹妹的也是她。初中之后仿佛我就一直在她照顾之下,可是她还是愿意做妹妹,我们还是像初中一样彼此撒娇,嗲得教旁边的人起鸡皮疙瘩。我们一直都瞒着人和自己固执地想要停留在十年之前,我们爱的黄金时期。可是我们同样明白,有些爱,是无法去定格的,在不同的阶段总有不同的内容。我们还是会害怕伤害对方,只是也开始害怕自己受伤害。人越长大,就越怕痛,小时候随便怎么跌跌撞撞都没有关系,现在早晨我在阳台上冷不妨跌一跤都觉得痛彻心扉。



无论走到哪里,无论你是什么人,你都是我的姐妹,永远都是。我们骨子里仍然是同样的人,改变的只是十年的时光里雕刻的样子。哪怕有一天我们都面目全非了,我还是能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认出你的,就像无论多拥挤的人潮里,我们都能认出那个人。



他有过很多次恋爱了,你还是只有我,我也只有你而已。 



2005.04.08  15:57


中国另类摇滚现状(四)




第五类,新民歌 



  近几年来,有越来越多的音乐家开始探索中国民歌的出路,他们有的从和声方面,有的从曲调方面,更多的人则从歌曲内容方面开始探索,试图寻找一条中国民歌现代化的道路。张广天是这方面的先驱者之一。下面介绍几张新民歌的代表作品。 

  (一)张广天《现代歌曲专辑》(1993)。这张专辑大部份歌曲的制作都是失败的,张广天太过刻意地寻求专业性,结果把原歌的棱角都磨平了。但这个缺点遮不住歌曲本身的光芒。张广天首先是一个诗人,他写的歌词人文色彩浓厚,同时又充满激情。他同时又是个天才的作曲家,他写的曲调都非常上口,有股浓浓的中国韵味。这张专辑当年没有多少人听到过,今后几年内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起色,但我敢打赌,这张专辑,或者说是这些歌曲的光辉迟早会被人们发现。 

  最近几年,张广天开始涉足戏剧界,为轰动京城的戏剧《恋爱中的犀牛》和《格瓦拉》写配乐。他的政治观点越来越左倾、越来越激进。但他并不是在附和政府,而是站在他认为的人民的立场上对时事进行批评。当今中国社 其实十?需这样的?评。他的新创作在数量上不是很多,但质量丝毫不亚于当年。请听他创作的歌曲《诗篇》: 

  你们父亲他走了可是他还要回家 

  他把钥匙交给了你们中间的那个人 

  他为你们分派好了各自的工作 

  他留下了吩咐要你们照看你们自己 

  也许现在他正在回家的路上 

  也许今天晚上他就会把门敲开 

  你们是盐却不咸,你们是灯却不亮 

  你们谁也看不见 

  你们是血却不红,你们是剑却不锋利 

  你们谁也不在乎 

  你们是树不开花,你们是花不结果 

  你们谁也无所谓 

  你们是人不相爱,你们有爱不追求 

  你们谁都不相信 

  就象这样静无声息已经过去了几千年 

  就象这样人去人来没有什么根本改变 

  你们其中那些虚心的人有福了 

  这是因为神圣的天国是他们的 

  你们其中那些哀恸的人有福了 

  这是因为他们将获得最大的安慰 

  你们其中那些渴望爱情的人有福了 

  这是因为他们将得到永恒的生命 

  夜色已降临 

  先知的手在墙上晃动 

  留下了至理名言 

  真希望能尽快听到他的新专辑。 

  (二)黄金刚《吟唱生涯》(1995)。黄金刚是一个流浪歌手,曾去西藏新疆旅行、卖唱。他的歌曲明显地是站在普通老百姓的立场上,为老百姓创作的。这张专辑在制作上与张广天的那张有同样的毛病,但歌手的真诚还是非常让人感动的。黄金刚在北京遇到张广天后,两人曾一起探讨过汉藏语系民歌的发展问题,但不知为何没了下文。 

  近来张广天又在北京发现了一批新民歌手,如杨一、何力、洪启、丁东杰和马尔木江等。据说他们正在酝酿一张合集,准备集体在世人面前亮相,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六类,女性歌手 

  总的来说,中国女歌手中走另类路线的不多,所以单列为一类。 

  (一)蔚华《现代化》(1995)、《酸雨》(1999)。蔚华原是个英语播音员,后改玩摇滚。自1995年的那张《现代化》开始,她又走上了类似美国所谓创作歌手(Singer-Songwriter)的道路,创作了一批反映女性内心世界的歌曲。两张专辑的伴奏部份都由北京的一批老资格的录音棚乐手负责,水平很稳定。值得一提的是她创作的英文歌曲,远比所有中国男歌手们写的都好。 

  (二)朱哲琴《阿姐鼓》(1995)、《央金玛》(1997)。这两张专辑走的是新世纪音乐(New Ag 濉。停 sic)的路子。音乐很飘,有种远离尘世的清高。《央金玛》稍微识了一些人间烟火,因此更具可听性。总的来说,这两张专辑的水平之高,几乎可以说是超前的。非常值得推荐。 

  (三)刘索拉。她以前曾是古典音乐作曲系的学生。当年以一本《你别无选择》轰动中国文坛。来美国后刘索拉迷上了布鲁斯,并尝试用中国民乐的手法演绎布鲁斯。从1996年的《中国拼贴(Chin  Collage)》到1999年的《缠(Haunts)》再到2000年的《六月雪(JuneSnow)》,她渐渐在西方爵士和先锋音乐(Avantgarde)界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刘索拉的音乐大多没有歌词,她把自己的嗓子当作乐器,自由地营造各种氛围,渲染歌手起伏不定的情绪。她又十分重视对中国民乐的使用,请来国内知名的琵琶高手吴蛮为她的“嗓子乐器”伴奏,两人一起为西方人营造了一个独特的东方世界。 

  值得一提的是,在众多试图打入西方音乐市场的中国音乐家当中,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位获得了真正的成功。国内倒是有不少摇滚乐队曾去国外演出,但真能让老外掏腰包的还得说是朱哲琴和刘索拉。现在台湾有个流行歌手李纹正在全力向美国主流市场进军,但她走的是流行的R&B路线,要和美国本土的歌手争市场,难度不小。我能想到的就这三位歌手而已,她们都是女性! 


姐妹、中国另类摇滚现状(四)(本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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