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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死去的日子里、《世相》之四十一

在死去的日子里

一条路不能笔直的走下去



因为条件的限制



从来也没这般浮躁



痛哭比高兴要好



祈祷明天是个灿烂的日子



但往往失望多于希望



需要什么关心过谁



这是个可耻的问题



时间开始荒诞



总有一首歌触动我敏感的心弦



来吧去了



在流水的光阴中



被往事滋润不可自拔



生命的火花变得黯淡



我笑，因为痛苦



我哭，因为欢乐



了解并不重要



去做吧这是必须的



坚持下去就算这是个愚蠢的选择



我很渺小并且自嘲



请别让我将心丢掉



那是我的依靠

《世相》之四十一

这些天林宜娴稍微感到了一丝轻松，抽空她又回了两趟妈家去看看年事已高的父母。父亲看上去身体还可以，精神也挺好。母亲的身体明显不如头二年了。宜娴一看到妈这个样子，心里就不好受。哪敢把妹妹们发生的事儿告诉他们呀！宜娴看着爹妈风烛残年的样子，心里知道只要妹妹的一件事让他们知道了，都足以使他们崩溃。因此她只好替妹妹左圆右圆，遮遮掩掩，打马虎眼。



林宜娴现在只想等暑期女儿回萍高考完，就搬回妈家住，好好照顾和陪陪爹妈。眼下她想几个妹妹也没什么大事了，不用她操太多的心。惟一使宜娴心里有些不痛快的就是老二林宜嫣，因为她和纪博宏的事儿，被停职反省。四妹去了乡下以后，宜娴曾抽空儿认真严肃地同二妹宜嫣谈了一次，那天宜娴去了宜嫣的家，只见屋里屋外床上地下到处乱遭遭的，到处是灰尘，厨房里一堆垃圾有些发臭，看来好长时间没有打扫了。宜娴进来后就动手收拾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把脏衣服放到洗衣机里，把垃圾装进塑料袋送到楼下垃圾桶里。林宜嫣麻木呆滞地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懒懒地对宜娴说：大姐，你收拾啥呀！明天还这样。宜娴收拾完，心情沉重地望着宜嫣昏昏耗耗的样子，心痛地从宜嫣手里拿过烟摁在烟缸里说：宜嫣哪，咱们几个姐妹中你是最漂亮最聪明最有心胸的，这二年来咱们姐妹发生这么多事情，爹妈都老了，咱这当姐姐的要替她们担一担，要给她们做出个样子来。林宜嫣颓废地说：大姐你也不要管我啦。宜娴坐在她对面沙发上拿起一个苹果边削皮边鼓励她说：宜嫣，不要这样悲观，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放弃你，你走到这一步我这个当大姐的也有责任。但你要听大姐一句劝，千万不要再一意孤行了；要多想想别人，多想想后果；做人总要有责任感，对别人负责任也就是对自己负责任，这样人活得才不会尴尬。



宜娴把削好的苹果放到宜嫣手里说：宜嫣，不要作贱自己了。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林宜嫣拿着苹果看了看，然后放到茶几上，仰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大姐，不要劝我了，我什么都懂！这人哪，就像天上的星星，每个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星星之间互相作用，互相制约，保持固定的轨道。而流星就载然不同了，一旦被哪个天体的引力所俘获便义无反顾，没有任何抵抗地投入进去，接着瞬间就消失了，这是很自然的事儿。大姐，充其量我不过是颗流星，无轨迹可循，只有那么可怜的一闪。你批评我也好，骂我也好，说我和纪博宏相爱有悖人情常理。可当初我一见到纪博宏就像一颗无法自己的流星被星体所吸引，不作任何思考便投入进去，其结果也必然像流星的结果一样。大姐，你怎么能指望我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呢！宜嫣说到这儿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似有悔悟地说：我从开始就隐隐约约地预感到这种尴尬的爱情，尴尬的关系，尴尬的过程，最终也必然是尴尬的结局……



林宜娴怔怔地听着，半晌没有说话，她清楚地知道她劝不了二妹，也帮不了二妹。林宜娴沉思了一下，讷讷地说：宜嫣哪，别的我也不说了，我最后再说一句，我想你是不是应该主动提出引咎辞职了。林宜嫣听完没有说话，茫然地望着窗外。



 林宜娴晚上久久没有入睡。她怎么也想象不出二妹怎么会变成这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地出现宜嫣童年、少年和青年时期的形象，那是一个多么招人喜欢的聪明美丽可爱的阳光女孩呀！而现在她都认不得了二妹了……林宜娴不愿再想下去了。



 电话铃声响了……



林宜娴拿起电话就听见三妹的哭声，脑袋顿时嗡的一下，心里猛地一沉，知道又出事了！她急忙安慰三妹说：宜淑，别哭，有啥事快告诉大姐！林宜淑抽泣着把发生的事情说了。



第二天林宜娴和林宜淑早早来到文台县公安局看守所，四妹脸色青紫，肿得更厉害了。姐仨抱头痛哭，哭了一会儿，宜娴擦了擦眼泪，见看守站得比较远便伏在四妹耳边啜泣着小声说：四妹啊！要想免于刑事处罚，惟一的办法是要他们认为你精神病犯了。宜菲听了流着泪点点头。看着四妹的样子林宜娴又忍不住哭出声来。她跟四妹说的办法是昨晚她接到三妹电话后想了一夜才想出来的，不如此四妹又可能要被判刑，那样四妹的病可能真的要犯了。



 林宜菲终于以精神病患者不承担法律责任而被释放了。她又回到山阳市。前一段时间她心情逐渐好转，报复李奎德的念头开始有些淡了，有时甚至想算了，像现在这种生活多好啊！舒心，敞亮，等平和出来把家一搬来，下半生也算祥和美满。偏偏又是李奎德这个坏蛋，毁了三姐想用巨大代价保住的家，也断送了容有富的一生。林宜菲虽然咬掉了李奎德的小手指头，但也难消这刻骨之恨。复仇之火又在林宜菲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 自从那次在劳务市场宜馨与东方心分开后，半年过去了，现在林宜馨的收入已相当可观。她选择这个职业是迫不得已，干上了之后她才发现这一行业收入惊人。她每天晚上只陪客人跳舞。她现在已是这家舞厅的王牌舞后，不愁找不到请她跳舞的客人，而且凡是能请到她跳舞的也都不是一般身份的人和一般的款儿，因此好不容易轮到一次跟宜馨跳舞，又知道她的脾气，就非常珍惜这次机会，不敢轻易动手动脚。即使这样林宜馨也是违心地干这一行（那天卞丽丽把她领来，板寸老板问她叫什么名字时她就顺口报了个“韦新”），她现在认识到没有钱不行，但她也不愿意长时间地干这一行，她计划最多干一年用这些钱去开个小服装店。



在这半年时间里，每天都有一个男人或早或晚地走进林宜馨陪舞的这家舞厅，他不跳舞也不要任何酒水，只是坐在不显眼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她。深夜林宜馨从舞厅回家这个人也偷偷地跟在后面，林宜馨上了出租车，他也上一台出租车跟在后面，直到林宜馨进了楼，灯亮了他才离开。



 林宜馨算计了一下又到该付东方心劳务费了，这已经是第七个月没给了。上几次东方心说什么也不接受。宜馨想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多半年工钱付给他。每当闲遐的时候，林宜馨不由自主地就会想到东方心，特别难忘的是她跟东方心刨墙皮炮土扬场，呛得喘不过气来的情景，这时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有时她甚至很自然地想到，别让他遭那个罪，挨那个累了，她现在挣的钱也够我们用的了。想到这儿宜馨脸不禁一红，我们！谁和谁呀！东方心怎么可能接受她的资助呢！



 林宜馨脱去珠光宝气的华丽时装，洗去胭脂，整理一下头发，换上她平日里常装的洗得发白的普通衣服，带上钱去见东方心。东方心早早就在他们常会见的地方等候了，一脸焦急的样子，远远看见林宜馨来了急忙迎了过来，对林宜馨说：你可来了！快跟我走！宜馨惊讶地问：什么事这么急啊？东方心说：昨天晚上兵兵奶奶昏倒在街心花园里我送她去了医院，她在医院昏迷了一天一夜，今天刚醒来，我听她含含混混地说要见谁，我以为是要见她儿子，仔细一听才听出她要见的是你！



 一辆出租车驶来，东方心忙招手让车过来和宜馨上了车。到了医院，林宜馨见兵兵奶奶已经瘦得皮包骨，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一见到林宜馨，昏暗的眼睛里闪出一线光亮，顺着眼角流出一滴浑浊的老泪，干瘪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意。兵兵他奶颤微微地抬起青筋暴突的手抓住林宜馨，断断续续地说：兵兵妈，你……你让东方来……来陪……陪我，东方都告诉我……我啦！你……你真是好人！咱们全家都，……都对不住你呀！我对你不……不好，你恨我不？林宜馨流着泪，摇摇头说：妈，我不恨您！我没有照顾好您！兵兵奶又流出一滴眼泪，仍时断时续地说，兵兵妈，我……我知道你……你有志气，不要兵他爸的……的钱，嫌埋……埋汰，我……我这十……十万块钱，是……是我攒的，你……你千万不……不兴不要，这是给……给兵兵的，留他……他以后念书用的，兵兵怎么说也……也是纪家的一……一条根。告诉兵兵别……别学他爷，更别学……学他爸。林宜馨啜泣着说：妈，您太累了，别说了！好好养病，等兵兵放学了，我带他来看您！兵兵奶嘴角又露出一丝笑容，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把手里攥着的一个银行存折放到宜馨手里，说：收好！不用兵兵来啦！我……我这个样……样子怪吓人的。我……我知足啦……她微弱地喘息了一会儿，对病床另一侧站着的东方心说：你……你也是……是好人，谢谢你…



兵兵奶奶咽了最后一口气。宜馨望着这个可怜的女人走完了她可怜的一生，泪水再也无法遏止！



东方心找遍了山阳市也没有找到纪梦非，他原来的公司已经转给了别人，没有人知道纪梦非的下落。林宜馨知道兵奶奶在文台县的娘家已经没人了。有色金属公司还算不错，公司办公室来了一个人，公司工会来了两个人，还专门派来一台车料理马艳芝的后事，整个丧事都是由林宜馨和东方心操办的。火化那天，林子儒来了，林宜娴也来了。出人意料的是公司新任总经理方果也来了，她向马艳芝的遗体深深地鞠了三个躬，令林宜馨好感动。从殡仪馆回来时林宜馨无意中看见二姐林宜嫣戴着一个大口罩低着头站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 处理完马艳芝的后事，东方心和林宜馨默默地往回走，两人似乎都有话要说，又都不知从哪儿说起，半晌东方心才说：你不要再去舞厅了！林宜馨一愣，他知道我在舞厅做！顿时林宜馨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低下了头。东方心说：我知道你是违心的。你一个独身女子在那个地方太容易受到伤害……东方心没有往下说。两人又是一阵沉默。林宜馨心中涌起一股幸福的暖流。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望着东方心，没有说话，只是深情地点了点头。东方心以同样的目光望着她，从口袋掏出一万元钱说：这些钱我暂时也没用，你先拿去用，办个小店什么的。林宜馨一看急忙推辞说：不！我有钱，我不能用你靠血汗挣来的钱！还有你半年多的工钱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一定不要拒绝！东方心把钱塞到宜馨手里笑着说：就算你替我保存，行了吧！再见！



 林宜馨望着东方心走去的背影，心里不禁产生强烈的依依难舍之情。当东方心走得快看不见的时候，林宜馨突然起步追了过去，喊道：东方心！东方心！东方心听见林宜馨喊他，停住脚步。林宜馨气喘嘘嘘地跑过来，站在东方心身旁低着头没有说话。东方心说：你还有事吗？林宜馨抬起头依然没有说话，眼睛里充满着一种渴望，她多么希望东方心一下子把她揽在怀里，紧紧地搂着她。东方心似乎明白她的心，她也看出东方心的眼睛里也翻滚着同样的激情，但两人谁也没动，只是默默地望着……过了一会儿，东方心深情地看了林宜馨一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