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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人生 五线谱
橙子
橙子是鬼灵的
橙子是沉默的
橙子有浓而密的长发
橙子有大而黯的双眸
橙子从不化妆
橙子从不穿高跟鞋
朋友喜欢称她作Orange
她坚持被叫作“橙子”
阴天的时候,Orange穿着白色的棉布长裙,走在散着樱花树香的广场大道上,风轻吹过她的长发,带着点滴落雨的迹象。裸露着的后跟的凉鞋,可以看到风拂过时留在细稚皮肤上的皱纹,透明地散着诱人的鬼魅。
广场鸽走在Orange轻盈的身边,合着裙边拍打着小腿的节奏,Orange背着手漫步向前,托着橙子,香醇和甜美。
在音乐喷泉边上,Orange将手中的橙子托至腮边,轻轻地摇晃着,空洞地望着前方,一朵枯掉的百合绽放着血的腥味。
垂下手剥开橙子的外皮,溅出一滴橙汁,应合着Orange眼角的泪痣,橙子流泪了。
Orange淡淡地笑,忽而想起那个曾送她满屋子橙子的男人——短短的头发,消瘦的脸,黑边框的眼睛添着俊秀,眼睛里是明亮而柔和,高领的毛衣散着某种水果味道的香水,休闲的长裤,咖啡色绒面的系带皮鞋。
Orange想伸手触碰,才发现——城市和爱情都是空的
Susan是Orange大学时代的亲密好友,她们可以同睡一张床聊到天亮,Susan会在半夜Orange盖好被子,Orange则会在清早煮好咖啡,虽然Susan喜欢的是橙汁。
太阳浓烈的午后,Susan会剥橙子给Orange,然后满屋子都是橙香。Orange张大眼睛,边吃橙子边看电视,Susan会弯着眼笑,象看个孩子。
Susan哭着回来的那个晚上,Orange在凌晨拨通了那个陌生男人的电话。
Gary是Susan在网上认识的男友,见过一次面,买过一大框橙子,Susan剥给他,那次Gary来上海,Orange正巧出差到南京,那时的他们都象甜橙一般,Orange怀疑着身边的幸福。
Gary在电话一头猛烈地喝酒,Orange沙涩的声音使他有不一般的感受,于是,他们坐了一夜,隔着半个地球。
第二天一早,Gary打电话给Susan,柔和的阳光下,Susan的泪水在空气里蒸发,Orange又在吃着橙子,听到远处雷声轰传。
总是在凌晨,Gary的电话会响起,他在电话响三次后接起,Orange把手中的橙子放在桌子上来回滚动。
Gary的公司在上海设了分部,他在一纸通告后,飞回来重塑他的事业,也许,还有爱情。
机场大厅明亮的落地玻璃,不同的分离和重逢在轮番上演,Orange悠闲地坐长椅的一端,微侧着脑袋,白色的棉布裙子安静地衬托着她的颓败。双手还是托着一只新鲜的橙子。
出口处出现一个身影,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捧着一束香水百合,朝Orange走来。Orange有些怔,随即站了起来,摆弄着橙子,直直地注视着Gary的双眼,想看到的是他的灵魂和心。他原本是亲切的,但,Orange还是一样的冷漠。
接过花的时候,Orange将橙子给了Gary,“Susan喜欢的是康乃馨。”
Orange毫无表情地说着。
那是个夏夜,凉风吹来时,让Orange想起海滩边,风吹着沙的涩味,三个人在一家处在街边拐角,有着落地大玻璃的小餐厅,Susan紧挨着Gary,Orange在他们的对面坐着,Susan纤细的手指抚在盛着橙汁的玻璃杯上,Orange看着,心里突然害怕杯子破裂划开那嫩白的手指,她似乎闻到了血的腥味,手里搅动着的咖啡银匙微微颤抖,猛喝了一口咖啡,抬眼时触到Gary的眼神,他也拿起冰水喝着。
走出那家餐厅是9:39,Susan挽着Gary的右臂,Orange很合时宜地独自走了,Susan追上来塞给她一只新鲜的橙子,第一次,Susan的手在空中顿了几秒钟,Orange才接过,她害怕着腐烂。
Orange沿着新开的一条休闲街走着,仰着脸,淡淡地笑,双手背在身后,托着橙子,白色的棉布裙子发出丝丝阴冷的笑声。
在一长列小饰品店中间,嵌着一家新开的咖啡巴,装点着很古怪的咖啡色,老式的唱机里转散着JAZZ的轻幽,巴台里暗淡的灯光,咖啡杯折射着那仅有的光线,浓烈的咖啡香象一根丝线从发梢绕到脚跟,不象其他的咖啡巴里的香味,似一块厚大的毛毯裹得你喘不过气来,Orange的布裙子也安静下来,手中的橙子托在腰际边,毫无声息。
Orange挑了一个最暗的地方坐下,将橙子放在面前的矮桌上,神情木然,没发现身边已经有人站了好久,她猛地抬头,冷俊的眼神打量地他——分开的头发,有零星地碰在眼镜边框上,眼神里闪着坚定、踏实,灰色格子的棉布衬衫,男人的体味,米色的西服裤,亲切的样子,只是瘦而高。
他是这家咖啡巴的主人,名字似乎是叫Jason,笑的时候,露出右边脸颊上的酒窝,拿起桌上的橙子,凑到嘴边,闻着那味道,又笑了。
Orange却一把夺回橙子,走出店外,风吹开Orange的长发时,Jason看到了那颗泪痣,晶莹湿润。
走回公寓,已近午夜,Orange的脸上现着疲惫,手里的橙子还是饱满得很,只是香醇的味道已散在Orange的手上和无边的空气里。
上楼时,Orange一阵莫名的紧张,打开门未开灯时,一双男人的手圈住了她纤细的身体,手中的橙子掉落在地板上,是重击的声响,房间里弥散着香水百合的味道,好象是易走了仅存的稀薄氧气。
良久,Orange低声说,“回去……陪Susan吧……”
幽暗的壁灯下的镜子里映出一对寂寞颓唐的灵魂,转而又只剩一颗孤单的心在风里飘摇。
地板上的橙子开始渗出一滴滴泪液,心酸的滋味。Orange颤抖的手指碰了一下,触电似地弹了回来,蹲着的身体一下子瘫倒在地板上,壁灯忽而熄灭,寂寥的灵魂,象雨点被敲打在夜玻璃上一样轻脆而易碎。
清晨,Susan打来电话,Orange只是轻声地应和着,Susan细说着昨夜Gary陪她看电影,逛南京路的情景,象Gary身上淡淡的水果香水味,霓虹的闪烁里浓密的雾气,Orange回想着那时的自己正一个人捧着橙子,眼里湿湿的。Susan也安静下来,Orange忙带着笑说:“剥个橙子给我吧。”拉开窗帘,觉得阳光刺眼的疼痛。
近中午时,太阳正烈,门铃催魂似地响起,Orange套上白色的棉布裙子时,皮肤上因干燥而划出丝丝疼痛,没有化妆的脸现着倦意,眼神却专注地看着房里的东西,然后一跃而起,奔到门边,打开门,是Susan灿烂的笑脸,还有手里的橙子,身后是Gary,笑得无力,眼里的茫然躲在镜片背后。
Susan进门,便走到窗边,用力才拉开那厚而大的黑色窗帘,阳光立刻斜照进来,Orange和Gary同时抬起左手,遮在眼前,眯着眼皱着眉,Orange碰倒了桌上Susan刚放下的橙子,Gary忙扶住了,Susan转过身,映着阳光的笑意,却未发现,眼前的两个最亲的人周围空气里,锈斑点点。
Gary的工作上了正轨,每天早晨,他灌下一大杯冰水后,直冲公司,在浦东的一栋高楼里,那些似乎被都市的气息磨平了锐气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们衬出了Gary的优雅,高领的毛衣,象是蓝调的音乐,隔着办公室的玻璃,总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每天中午,Susan会从浦西坐地铁到浦东,陪Gary吃最简单的工作餐,Gary会在Susan的包里放上一支香水百合,他这样的坚持,Susan只是淡淡地笑着,从没说出她喜欢的是康乃馨,Gary则在脑海里回忆着机场看到的白色衣裙,那令他悸动的枯萎百合。
Orange还是和往常一样,拉上窗帘,在电脑前不断地敲击着寂寞,偶尔会回头看一眼昏暗角落里的香水百合,再掰开橙子吃着。
夜的外滩弥散着浪漫,Orange独自踱着,风吹着裙边,象画家梦幻里的女神,但,眼神里刻着的远不是那阳光温暖的一缕,投下的阴影令人惊骇。从包里取出橙子,在手里翻转,斜靠在栏杆上,看着江水的暗涌,有跳下去的欲望,看着对岸的光辉,很轻易地想起那个送她香水百合的男人,身上散着的水果味。
外白渡桥在夜与灯色的修饰下显得有些害羞,Orange反而瞪大眼睛打量着桥的一切,一个身影停在面前,抬头看到右边脸颊上的酒窝,“请你喝杯咖啡吧!”
拦下了一辆TAXI,打开门,风中的男子的风衣,这是Orange唯一的感觉,但,她还是坐上了车,车子驶向那间咖啡巴。
店里依旧空无一人,Orange依旧坐在那个位子,Jason端来了一杯奶咖,咖啡味很淡,Orange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橙子,径自走向巴台里,自己取出了咖啡豆,放进煮豆机,自己摆弄起来,焦苦的咖啡香扑鼻而来时,Orange笑了,又往里加了两倍的咖啡伴侣植物脂,喝着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Jason拿出了切好的橙子,Orange才发现,放在桌上的橙子不见了,她站起来,浑身战栗,咖啡翻倒在Jason身上,又一次,她夺门而出,只是这一次,她留下了橙子。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三点多,Orange卡门的手有些颤,她又闻到了那水果味,Gary紧紧抱着这颓败的灵魂,在疼痛中沉沦。
清晨,Gary从浦西Orange的家里赶回浦东,只是没有喝冰水。
那天中午,他告诉Susan公司有事,不能一起吃饭。
Orange在家了躲了一整天。
晚上,Gary约Orange出去吃饭,热咖啡与冰水,奇妙的组合。
回到家时,Orange看到满屋的橙子时,电话响起,是Susan,“Orange,Gary来上海快半年了,可他……我们也只是一起吃午饭,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也许,他忙;也许,他有他的想法;也许……总之,你别想那么多了”
Susan笑着,她是那么相信这个好友,一向如此。
“对了,还要橙子吗?我剥给你”
“不,不用了……我,……”
Orange看着,满屋的橙子,沉默了。
Orange第三次到Jason的咖啡巴时,店已换了主人,新店主看到Orange白色的裙子,手中的橙子,将一个信封交给她,里面是一个南京地址,还有一部传呼机号。Orange仰起头,似乎看到Jason淡淡的笑,深深的酒窝。
Orange走在夜风里,觉得Jason的离去让她有无家可归的感觉,独自捧着橙子走在外白渡桥奶白色的灯光里,想再看到风中的身影。
三天后,是Susan的生日,Orange和Gary在电梯里不期而遇,Gary的眼里刻着思念,只有Orange能听懂,但,她转过脸去不看,泪痣闪着暗淡的光泽。
Susan开门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她看着最爱的男人和最好的朋友陪在身边,她坐着剥橙子给Orange时,Gary再也忍不住,叫住了她,Susan花一般绽放的脸朝向Gary.门铃打破这一切,是Susan的父母,Orange和Gary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惊呆了,Gary原先想要说的话也一下子被哽在了喉咙口,痛苦的窒息。
Orange杯里的红酒一杯接一杯地被洒空,看着他们菀若一家人的温馨,她暗自对着矮桌上的橙子冷笑,只有Gary看到了。
未散席,Orange找了个借口,逃出了那令她压抑的空间,她感觉是一条鱼被活生生地从水里捞上来,放在离水源很近的地方,要挣扎着回到水里,当她踏出Susan家门时,Orange深吸一口气,一路奔到咖啡巴,才想起,Jason不在了。
午夜,Jason的传呼响起,Orange沙沙的声音说出,“明天我去找你。”Jason拿着电话的手还悬在空中,传来的是对方已挂机的“嘟——”,他似乎是在梦里。
早上5点,Orange关上门前看了一眼满屋的橙子,她想带走一些,却发现,行李已太沉重。
从小似乎是被禁锢的Orange,这是第一次任性地出走,进火车站,小心翼翼地打量一切。车子缓缓开动离开上海站,景物不住地移动,Orange想着到另一个城市的兴奋,似乎把上海的一切都抛开了。
三个小时的车程,Orange细细回忆Jason曾给她的印象,只记得高而瘦,还有和善的笑,右边脸颊上的酒窝。
南京的阳光比上海更烈,空气更加烦闷,而ORAGE却舒了一口气,因为她已离开Gary好远好远。
人群里,Jason很轻易地找到了白衣的Orange,惊异于她手中没有橙子,Orange没有多说什么,Jason带着她开始了旅行。
走到双层巴士的上层,Orange笑着想,上海也有这样的巴士,我没有尝试,居然在陌生的城市领略这种感觉,双眼一直注视着窗外,古城的感觉不似都市的摩登气息,她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声响。
Jason静默地注视着这个从异地来找他的女子,带着点滴不解与困惑,安静的车厢里只有汽车发动机忍受着炎热煎熬的喘气声。
近午时,他们到了夫子庙,Orange感觉那里有些象老城隍庙,有着很多古色古香的东西,编制的中国结,特色的字画,奇石馆。
秦淮河上的桥,据说每年农历十一月十五,在桥上可以在两边看到各半个月亮,很神奇的。Orange却只见现代化的建筑把秦淮河的薄纱撕得粉碎,飘渺的烟雾也已被粉尘代替,摇曳的船摆和优柔的歌声都已随仙人而逝,Orange似乎看到河水的油腻,泛着细小的泡沫,忽而觉得一阵恶心。
黄昏的时候,他们并肩走在两旁有着梧桐树的大道上,风是轻柔的,Jason的住处周围,没有很多人,偶尔有机动车的声响。有一大片的绿地,暗淡的灯光里,Jason抱着吉他,浅唱着老歌,Orange安静地听,真的好象忘了一切。
清晨,Orange趴在窗边,看着Jason从外边进来,轻轻来到门后,在Jason正要敲门,她便开了门,Jason笑着看她,“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在窗口看到的,你不来,我就一直看着”“傻孩子”
雨花台的骄阳照在成片成片的绿色上,是令人放松,氧气充足的感觉,Orange觉得未有过的安谧,但,她深知这一切的短暂。
漫步时,Jason把Orange的手握在掌心里,Orange没有那种悸动的感觉,只是未有过的安心。
40个小时后,Orange踏上归途,莫名的两个灵魂在拥挤的月台上,没有离别的话痛楚,转身而去的Orange只带着左手Jason送她的雨花石,Jason说,石头似最诚恳的象征,而Orange只是觉得好看。
走出火车站,看到的依旧是灰色的天空,呼吸着被污染的空气,窒息痛苦的表情刻在行走的路人、坐车的乘客脸上,Orange还是毫无表情地走入这喧嚣的世界里,一样地搭地铁、坐轻轨,游荡在午夜的车厢里,霓虹一样的闪耀,Orange却看到黑白的画面。
回到寓所,将长发挽起,看到从门缝里塞进的一张红色卡片,正是当天的日期,打开时,Gary和Susan穿着礼服的合影,满屋的橙香是苦涩。
午夜零点,Orange拨通Gary的手提,等他到时,扑鼻的血腥味,斑斑点点溅在东倒西歪的橙子上。
从警局出来,Gary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忽而开始剧烈地呕吐。良久,抬起头,才看到不远处Susan,浑身冰冷,微微战栗,Gary惊愕地看着她,在空旷的马路上纠缠,明亮的车灯,血泊里的腐烂,空气里弥散着令神经过敏的分子。
白色的病房里,Orange睁眼看到Jason温和的笑,还有矮柜上的橙子,她伸出缠着纱布的手将橙子推落在地,直到护士来给她打镇定剂。医生告诉Jason,这样下去对孩子不好,Jason回到了咖啡巴坐了一夜,决定留下,照顾Orange和那个不属于他的孩子。
Orange知道Gary和Susan去了另一个世界后,再也不闹,直到孩子出世,死一般的安静。
一个阳光浓烈的午后,Orange抱起小橘(是Jason取的名字),走在海浪汹涌的岸边,蓬松的头发披落在小橘脸上,小橘竟弯着眼笑。
Orange很轻易地想起那个男人的样子,当Jason赶到时,她放下小橘,白色的身影象枯掉的百合飘落无边的大海。
再次在医院醒来,Orange眼前一片黑暗,撞击形成的血块无法割除,ORANG安静地躺着,手里握着橙子不放。
后来,Jason带着小橘子去了美国;再后来,Orange出院住到了福利院;再后来的后来……
橙子真的变得沉默
橙子浓而密的长发依旧
橙子大而黯的双眸失明
再也没有人唤她“Orange”
她只是轻握着橙子。
黑暗中,那个男人的样子清晰可见,飘荡在黑色的梦里.
城市和爱情,都是空的。
人生 五线谱
人生像是五线谱
而我们是上面跳动的音符
不管你是高音还是低音
都不要企图停下脚步
因为生活的路
不可能重复
朋友
向前吧
相信
幸福就在不远处
橙子、人生 五线谱(本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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