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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的记忆、《人在天涯》（13）【武侠原创】

山路的记忆

山路游于月光

于黑夜的细腰间 她

身上任一片鳞甲闪烁的经历

比一百人的记忆之河更宽阔



千万脚印 千万印章错落散地

造物如此钟爱差异

一道印深里装一道旅程

路在夜的肚腹里学会夜的哲学----

用圆形光滑的窠包容

混迹于沉睡与清醒边缘的蜜蜂

分隔于生存与死亡两地的蜜蜂

山路向着圆的终点弯曲并挽留

颠狂的动作及至静止

嘈乱的声音及至无声



偶而一朵黄花夭逝

偶而一把凶刀遗落

对于意外横亘的伤楚

她同所有宽厚的历史一样等待

消失



绿发不断生长并死去

野狗的骨头被迅疾掩没

并由一株丝铃草轻易穿透

没有任何坚硬不会被堪破 她知道

所能理解的路比生命还长



正象大海做的那样

让依附之物变得渺小

让自身渐渐成为巨大的永恒

她必须刈掉繁枝将一条道路简化

必须钟爱遗忘直至空旷 直至

一绪花香……

《人在天涯》（13）【武侠原创】

第十四章 突袭





叶潭好不容易笑完了。

然后她就想到了鬼君子的话。

她就笑不出来了。

杜狂道：“你在想鬼君子的话？”

叶潭道：“我不能不想。”

杜狂道：“你害怕？”

叶潭道：“我不能不怕。”

杜狂道：“可是我不怕。”

叶潭道：“为什么你不怕？”

杜狂看了高城一眼，又看着叶潭，他的声音坚定而自豪，道：“因为我有朋友。因为我知道我的朋友一定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因为我知道他们知道我知道什么”

他的确不用怕。

因为他有朋友。

杜狂觉得自己的血液沸腾了。

朋友！只有朋友！

高城的胸膛也热了起来。

高城突然站了起来，道：“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杜狂道：“我也正好有个地方要去。”

高城道：“你要去哪里？”

杜狂笑道：“你去的地方。”

高城笑了。

他们都还没有说出要去哪里，可彼此已经能够了解到对方的心意。

石头岗！

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石头岗。

因为他们准备突袭。

现在已经是子时了，正是人睡觉的时候，现在这样的时候突袭实在是最好不过的了。

虽然杜狂的左手已经断了。

但他们心中的热血却开始沸腾了起来。

高城对杜狂的友情，杜狂对叶潭的爱情，都在瞬间被点燃激励了起来。

正因为这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感情，所以他们要去做一些热血沸腾的事

杜狂现在只想一拳打暴鬼君子的鬼头。



叶潭将门紧紧关了起来。

杜狂和高城已经走了好一会了，她已经在担心他们了。

她本来也要跟着去的，可高城偏偏就是不让他去。

高城说：“打打杀杀的事情应该交给男人做。女人不适合做这种事情，女人只要想着自己的幸福就可以了。”

叶潭现在正在想。

女人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幸福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

夜，秋风扑面。

叶潭把窗也紧紧关了起来。

她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房间里。

她只想一个人寂寞一会。

寂寞有时候也是一种享受，只可惜大多数人都不懂。

她想到了寂寞的路欢。

路欢现在又在哪里流浪呢？他是否还是那么寂寞与失意？

如果路欢和高城他们一起去，或许她就会放心了。路欢的武功比高城和杜狂更厉害，这是叶潭不否认的事。

但如果那个人去的话，她是不是会更放心呢？

那个人？

哪个人？

叶潭的眼神黯然了。

她慢慢从匣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她的手在抖。

她的嘴唇也在抖。

匣子里的东西被一块厚厚的布包住了。

叶潭轻轻的去解。

她的手抖的更厉害。

她的嘴唇也抖的更厉害。

布已经解开了。

里面除了一把刀之外什么都没有？

刀锋闪着苍白的光。正映着叶潭苍白的脸。

断肠刀！

叶潭看着映在刀锋上的自己眼泪就突然涌了出来。

为什么她会这么痛苦？

为什么常常大笑的她会这么痛苦的流泪？

为什么她叫高城去拿这把刀却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难道她心里也有断肠的伤心事？

难道她常常大笑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她心中断肠的伤心事？

还是她和这断肠刀的主人有过一段断肠的伤心事？



一更。

石头岗。

两条人影在黑暗中行走。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洒在他们的脸上，也洒在他们的心里。

杜狂道：“我们应该已经到了石头岗。”

高城道：“这里已经是石头岗。”

杜狂道：“可为什么这里连一块石头都没有？”

高城道：“石头岗里一定要有石头？”

杜狂笑道：“美人阁里有美人，石头岗里为什么没有石头？”

高城道：“你喜欢美人？”

杜狂道：“我当然喜欢。”

高城道：“那你喜不喜欢美人阁里的美人？”

杜狂不说话了。

高城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停住了。

月光不止洒在他们的身上，还洒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还洒在这个人手上的金背九环刀上。

金背九环刀，刀长七尺三寸，刀锋二尺四寸，每隔三寸有一只铁环，总重七十二斤。

握刀的人一头乱发，满脸通红，连眼睛里都充满了血丝，他的鼻子很大，所以杜狂先看到了他的鼻子然后才看见了他的脸。

刀本身已经是充满了杀气，可握刀的人眼中的杀气更盛。

高城忍不住道：“好大的刀。”

握刀的人道：“不仅是一把大刀，也是一把好刀。”

他一说话，刀锋上的铁环就开始不停的晃动，金属交接的声音使人毛骨悚然。

高城道：“金背九环刀？”

握刀的人道：“好眼力。”

高城道：“其实我不懂刀，但无论谁看到了刀锋上的铁环都会想起来的。”

握刀的人道：“你还想起了什么？”

高城道：“五鬼中用金背九环刀的只有一个人。你是赌鬼。”

赌鬼大笑道：“不错。我就是赌鬼。”

他咧开嘴笑的时候鼻子更大。

杜狂道：“你叫赌鬼是不是因为你喜欢和别人打赌？”

赌鬼道：“我常常都和别人赌。”

杜狂道：“你们赌什么？”

赌鬼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者杜狂道：“我们只赌脑袋，你有没有兴趣赌一把。”

杜狂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看着高城，似笑非笑地问高城道：“什么样的人只懂得赌脑袋？”

高城道：“穷人。”

杜狂道：“为什么？”

高城道：“因为他们太穷了，除了脑袋他们根本没有东西可以赌？”

杜狂道：“他们既然已经这么穷了，为什么还要赌？”

高城道：“就因为他们穷，所以他们更要赌。”

杜狂道：“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高城道：“我说的本来就是道理。”

杜狂又问道：“还有什么样的人只懂得赌脑袋？”

高城道：“笨人。”

杜狂道：“为什么？”

高城道：“因为他们太笨了，所以不知道脑袋比银子更珍贵。”

杜狂道：“他们既然已经这么笨了，为什么还要赌？”

高城无奈得摇摇头道：“这个问题你就要问赌鬼了。他既然已经赌得成鬼了，那么这个问题只有他能回答。”

杜狂就问赌鬼道：“你是那一种人？”

赌鬼道：“你看我是那一种人？”

杜狂道：“我看你不像穷人，更不像笨人。”

高城故意问道：“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杜狂也故意顿了一顿道：“他是个又穷又笨的人。”

赌鬼的眼睛更红。

杜狂道：“我们也来打个赌好吗？”

赌鬼道：“你想赌什么？”

杜狂一字字道：“赌你的命。”

他在说话的时候，高城已经出手了。

他们本就是在一唱一合，只为了分散对手的注意力。

高城就这样冲了过去。

环声骤然响起。

金背九环刀也出手。

赌鬼没有料到高城会突然出手。高城也没有料到赌鬼竟然破了他的这一剑。

高城的剑很快，很准。他剑刺出去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范剑的断肠刀。

那一战他决不会忘记。

如果眼前的人是范剑，眼前的刀是断肠，他会不会先出手，他有没有勇气先出手？

他想的时候自然就分了心，所以他的剑还没有到赌鬼眼前，赌鬼的刀已经到了高城的腰间。

纵然高城这一剑能够伤的了赌鬼，但他自己的腰也必然会被割成两半。

他不想死。所以他只能退。

剑入鞘。

环声骤停。

赌鬼竟然没有再出手。

他冷冷得看着高城道：“我今天不想杀人。”

高城道：“我也不想死。”

赌鬼道：“刚才那一击其实我已经站了上风。我本可以杀了你。”

高城并不否认。

赌鬼道：“你太小看了我的刀。”

高城道：“现在我绝对不会再小看它。”

赌鬼道：“很好。”

说完这句话他的人就突然向后疾退，几个起落人已经消失了。

高城没有去追。

他要保存体力，因为他已经隐隐感觉到后面他必将遇到更厉害更难对付的敌人。

杜狂也感觉到了。

夜，依然是夜。

杜狂和高城依然往前走。

纵然前面真的是龙潭虎穴，真的有魑魅魍魉，他们也不会退缩。

他们并不是不懂害怕，也不是要故做英雄，只是心中沸腾翻滚的爱与友情使他们充满了勇气与魄力。

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无论什么事什么人都不会再让他们感到害怕。

杜狂道：“既然赌鬼已经有所防备了，那么其他四鬼一定也在暗中等待着我们。我们现在去就好像在送死。”

高城道：“那你还去不去？”

杜狂道：“去，当然去，为什么不去？”

高城道：“你不怕？”

杜狂道：“我怕。”

高城道：“你怕还要去？”

杜狂道：“不去我更怕。”

高城道：“为什么？”

杜狂道：“去的话我们至少还有一半的胜算，若是回去的话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事比什么都没有更可怕？”

高城道：“那你想不想回去？”

杜狂道：“我恐怕现在想回去都不行了。”

高城道：“为什么？”

杜狂道：“因为有一把剑不肯让我们回去。”

高城笑道：“你怎么知道有一柄剑不肯让我们回去。”

杜狂道：“因为从刚才起这柄剑就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了。”

他突然大声道：“鬼果然喜欢鬼鬼祟祟的，连走路都要跟在别人的后面，跟在别人后面也就算了，却偏偏还要带着剑，带着剑也就算了，却偏偏还想着要别人的命，要别人命的事就不能算了。”

过了很久。后面果然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请你们喝酒的。”

他开口的时候还在杜狂的身后，可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人影已经到了杜狂的面前。

杜狂先闻到了酒气，然后才看见了人。

应该说他先看到了这个人的眼睛。

他看到是一双忧伤的眼睛。

忧伤的使人感到说不出的压抑。

他身上果然带着剑，可剑只不过随随便便的系在腰间。

他手上却拿着酒。

高城凝视着他的剑，道：“有许多剑客都喜欢喝酒。”

酒鬼道：“我不是剑客，我只不过是一个酒鬼。”

他接着道：“我知道你是剑客。那你喜不喜欢喝酒？”

高城道：“不杀人的时候我也喝一点。”

酒鬼道：“杀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喝？”

高城道：“因为我不想被杀。”

酒鬼道：“那现在你想不想喝一点？”

高城道：“我不想在喝的时候死在你剑下。”

酒鬼淡淡道：“我说过我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请你们喝酒的。”

他竟然解下了腰间的剑，扔在地上，然后看着高城道：“现在你们可不可以陪我喝一杯？”

酒并不是好酒。

但杜狂和高城却喝得很快。

酒入胸膛，杜狂觉得身子更热了，血也更烫了，思念也更浓了。

他其实不应该喝酒，因为他太容易喝醉。

因为他一喝酒就要想到女人。一想到女人他就要想到叶潭。一想到叶潭他就想喝酒。

这样下去他想不醉都不行。

但高城永远是清醒的。他只喝了一点，然后他的手就握紧了剑柄。

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大意。

所以他活到现在。

杜狂却醉了，他感觉的到自己的眼睛花了，舌头也大了，但他还要说话：“你为什么要请我们喝酒？”

酒鬼道：“酒鬼不请别人喝酒那还能请什么？”

杜狂道：“酒鬼为什么会变成酒鬼？”

酒鬼的眼神很忧伤道：“因为他不喝酒根本不能活下去。”

杜狂道：“为什么活不下去？”

酒鬼的眼神更忧伤，道：“因为他心中的痛苦和思念太多，他不愿痛苦，也不愿思念，所以他只能喝酒。”

杜狂道：“难道喝完酒你就能不痛苦不思念？”

酒鬼摇摇头道：“喝完酒我常常觉得更痛苦。”

杜狂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喝？”

酒鬼道：“因为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就好像思念一样，有时候我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去想不该去想，但我还是忍不住会去想。”

思念！

要命的思念！

它就像酒一样偶尔喝一点对身体非但没有坏处，而且还能使人心情愉快，但喝的太多，它就要腐烂你的胃腐烂你的肝腐烂你的心。

要命的思念！

杜狂的眼神也黯淡了，竟也充满了和酒鬼一样的忧伤。

是不是他也有相似的悲哀呢？

他不愿意去想叶潭，却偏偏要去想。

他想说出来，却偏偏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高城握剑的手也松了。

他自己又何尝没有思念？

酒鬼盯着杜狂道：“你为什么也这么悲伤？”

杜狂道：“因为我和你有着相同的悲哀。”

酒鬼使劲摇了摇头，道：“你不可能和我有着相同的悲哀。”

杜狂道：“为什么不可能？我们其实都在为了一个自己得不到的女人而活着。”

酒鬼还是在摇头，道：“我们绝对不可能有着相同的悲哀。”

杜狂忍不住道：“为什么？”

酒鬼仰天长叹，在着一瞬间他的眼里似乎有了泪水，他缓缓道：“因为你是为了一个自己得不到的女人而活着，而我却为了一个自己得不到的男人而活着。”

杜狂怔住。

高城也怔住。

他们不能相信，但不得不相信。

因为酒鬼的眼泪已经滴了下来。

酒鬼明明是来杀他们的，现在却在他们面前落泪，若是一个人没有这么多的痛苦与思念，又怎么会在敌人面前落泪？

杜狂终于知道，真正让眼前这个伤心的男人变成酒鬼的并不是酒，而是思念，是得不到的绝望的思念。

他忽然想起几句话。

这些话是一个他所尊敬的人说得。

这个人不仅教会了他武功，还教会了他许多别的超越武功境界之外的东西。

而这个人常常都会说这几句话。

谁说相思好？

心碎谁知道……

几番几思量，

还是相思好。

几番几思量，还是相思好……还是相思好……

杜狂木立在黑暗中。

他是一个没有根的浪子。

除了一棵赤忱的心和一腔沸腾的血液，他几乎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浪子又怎能给女人幸福？又怎能给叶潭幸福？

浪子明知没有结果，却还要死死抓住不放，还要苦苦追求。如同花朵，过于灿烂的开放，反而凋谢的更迅速。

用情太深太伤人。

既然这样，浪子又为何还要痴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