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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归上海(11)、生命之不可或缺(连载三)

情归上海(11)




第十一章



“呜......”船笛响起,把若宁的思绪也从法国拉到上海。她在甲板上呆了好久了。刚转身,发现少良正向她走来。



“可以了吧!大家都下船了!”



若宁整理好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向他点头。



终于回到上海,又见到印象深刻的码头。当若宁踏上上海的土地,她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甚至身子有些发抖。



“怎么了?刚才吹海风着凉了吧!”



“没有!只是回到这里,心里太激动了!”四年的相处,若宁对少良没有了敌意,甚至还有些好感,因为他总是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面前,为她解决麻烦,或者教她怎样处理一些事情。她逐渐发觉少良的确是个好人。



“是呀,我也好久没回来啦!大概是......唉,记不起来是多少年的事啦!”少良努力挖索脑中的记忆,可是似乎年代久远,想不起来了。



“那你是怎么去法国?”



“是别人送我去的,我去了那里之后,那人就没了消息,所以我一个人生活。记得当时我还很小,不过还好的就是,我记得母亲和那人的样子。”



“难怪你会每晚都喝酒,原来是这样啊!”



少良点点头,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若宁,若宁猜到他的老问题又要问出口了。



“什么都再别说好吗?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若宁在回避他的问题。



两人找了间简单的旅店住下来,暂时休息之后,第二天准备工作。



“为什么找了这么个房子住?”少良托着沉重的行李跟在若宁后头。



若宁不理他,自个儿往前走。



“喂,你不能慢点吗?行李很重啊!”



“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托不动?难道你要为了这点小事找个人来帮忙吗?”



“可是,为什么不找个好点的?这里不是女孩子该呆的地方!”



少良的话终于引起若宁的兴趣,她转身对少良说:“我就是喜欢这里!不想呆吗?不想呆的话,你自己另找地方好了!”



少良气结,若宁明知自己不会丢下她不管,还要气他。“明天就工作吗?”少良实在很累了。难道若宁一个女孩不累?他真希望若宁的回答是肯定的,可是他了解她,所以问了也明问。



“你要休息吗?”



少良似乎看到希望,眼中泛出光亮。



“不行!”若宁丢下一句话,就关上门,留下少良一个人在门外愣愣地发呆。



回到房间里,若宁好像一点也不累,赶紧收拾好衣服,就拿出文件处理起来。并且致电到领事馆告知值班的工作人员明天要去一趟。



领事馆工作工员听说领事助理要来一趟,早早就将需要的文件整理好放在领事办公室里。那堆积如山的文件让少良扎舌,若宁也深深地吐了口气。昨晚又工作太晚,整个人都迷迷糊糊,有点打不起精神。少良看到若宁辛苦的样子,心中不忍,说道:



“今天就别工作了,从昨晚到现在你一定没睡好吧!”



若宁看着少良,怔怔地,他怎么知道昨晚自己没睡好?



“别想那么多啦!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你这样子让人看了心疼。”少良关怀又温柔的目光让若宁避之不及。



“这么多文件我怕在先生回来之前弄不好,到时候不好交待。”



“先生的脾气你还不懂,他是那种培养一个人就要他拼命为他工作的人吗?听我的,回去好了,这里嘛......”少良想了想,还是狠下心来,“这里有我你就放心吧!”



若宁笑了,“那好,交给你了,待会儿我再来帮你!”说完转身离去。



少良等若宁走了,转身看向那些文件,眼中满是失落。



夜幕降临,上海开始了夜间的繁华一片。若宁回到旅店一睡下来,到刚才才睡。见时间晚了,忙起身。她去隔壁找少良时,发现他并没回来,于是买了点点心去了领事馆。



领事馆办公室里果然灯还亮着。若宁轻轻推开门,却没见到少良的影子。若宁见桌上仍一大堆的文件原封不动,不由气从心来,叫道:



“周少良!”



“谁叫我?”有应声。



若宁顺声音看去,发现少良正坐一旁蒙头大睡,刚醒来。



“你是怎么回事?那些文件怎么一动不动?”



“哪有,我都动啦!实在没什么要整理的。”



“怎么会没有?早知道靠你没用?”



“是你想太多啦!蒙纳尔先生是个爱整齐的家伙,他不会丢下乱七八糟的文件不管的。所以呢,我还整理什么?”



“你说什么?”若宁有点难以致信。“那至少要过目一遍吧!”若宁的声音明显小下来,知道自己错怪少良了。



“我看完啦,所以就先睡觉等你来!”



“为什么等我来?”



“是你说的要过来再看看的。”



“呵呵,如果我不来呢,你就这么等下去呀!”



“反正有得睡,你不来我倒睡得香呢!”少良想起刚才若宁把他叫醒的情景。



“那你好好睡吧,我不打搅你啦!我先回去了。对了,这里有些点心,饿了吃吧!”若宁把点心递给少良,少良不接。



“拿着呀,不要啊?”



“我想我们是不是要出去走走?”



“去哪里?”



“随便走走!反正刚到上海,这么多年一定变化不少吧!”



若宁低下头,考虑着。



“别想啦!走吧!”说着,拿起椅子上的衣服拉着若宁开门出去。



上海的繁华也只有到夜晚时更能表现得出来,到处是一片喧闹。这几年里,上海的确有所变化,特别在租界里,各式各样的洋楼鳞次栉比,舞厅、歌厅林立,一片灯火通明。少良和若宁在大街上逛着......



“想不想回家看看?”少良问道。



若宁抬起头,很奇怪少良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从法国回来,没见你提过回去看看?”



“那是工作还没完成,我没时间想那么多!”



“那现在做完啦,可以回去了吧!”



“我想明天就去看看,现在这么晚了。”



“若宁,今天你不在,我收到两个好消息,要不要听听?”少良故作神秘,脸上却掩不住的喜悦之情。



“什么?”



“下午呢,我收到先生的电报,他说他早就在租界里买了两座洋楼给我们住,我们不用再住那种鬼地方啦,我去看过了,很不错,而且很近。”



“是吗?先生想得真周到!还有一个呢?”若宁也很高兴。



“喏!”少良递给若宁一张请帖,若宁打开来,脸色都变了,少良却没发现她的变化。



“就是这个!”若宁缓缓说道。



“是呀,朴家,你一定也知道吧!他们家的二公子是上海绣织行业的巨子。听说去了英国留学,下周回来。”少良好像很高兴。



“那又怎么样?一回来就请客吃饭?这姓朴的也的确有钱!”若宁极力讽刺。



“接风洗尘嘛!再说那老太太很庞她大儿子呢!”



“好了,我对这个没兴趣!不要再说了!”若宁加快了脚步。



“喂,怎么了,说说而已!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了!”



“什么?你不想想?”少良很吃惊,停住脚步问道。



“有什么好想的,不去就不去!”若宁又走快了几步。



“可是那天有好多商业名流,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多认识些,这对我们以后工作有好处。”



“有什么好处?我们是法租界的领事,他们要做生意自然会找上门来,何必我们去认识?而且我讨厌去那个地方,也不想见到那些人!”



少良一时间被若宁的翻话怔住,他没想到若宁会那么反对去参加,他以为她会很高兴呢。



若宁见少良不说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下口气,说道:“对不起,我扫你兴了!我会......再想想!”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在法国时,“朴文峰”三个字对她来说代表着记忆,代表着思念。如今有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看到他,可她却可以想都不想一次性拒绝。她对自己刚才激动的言语吓到了,原来多年来对他的思念只是在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我不再爱他了吗?”躺在床上的若宁难以入睡,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生命之不可或缺(连载三)




    他忽然想起了他和艳阳的初识,于是不由精神一振。这可能是他 

的生活中唯一能让他感到兴奋的事了。 

  上高中时,他总是伏在桌子上睡觉,这让他的政治老师很不满。 

有一次,她在办公室向其他老师说起他的“与众不同”,当时自然引 

起了其他老师的公愤,但他的语文老师却在回护他。她的话他至今记 

得:“如果说世上的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白天睡着的,一种晚上 

醒着的,那么他就绝对是那种更多的时候醒着看世界的人。”虽然她 

的依据仅仅是他的充塞着怨毒之气的课堂作文,却仍然使他对她心怀 

感激,因为她从中读得懂他心中的秋寒冬煞来。 

  他对人世间的怨毒或者说是疲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冷漠 

或许即是源出于此。他总是对人不抱任何希望。他把“感情”称为 

“一时人情冷暖下的侥幸”。这句话理解起来并不抽象:表面好的, 

未必真心好;现在好的,未必永远好。再让人幸福的感觉也如一层薄 

薄的墙纸,经不起现实轻轻一捅,一捅可就什么都穿了。于是,在这 

种深重的绝望感的左右下,他对真情的渴求才屡屡转化为对生命的疲 

倦。 

  他觉得,电脑比人可爱,网络这个虚拟世界也比现实世界可爱。 

世界上再不幸的人,一旦他走进了网吧,那么他就是幸福的。当然, 

网吧之外,肮脏的依然肮脏,丑恶的依然丑恶,得意的仍在得意,啜 

泣的仍在啜泣,乡愿的继续乡愿,短浅的继续短浅,卑污的依旧卑污, 

无知的依旧无知;忙乱,挣扎,困惑,绝望,漠然,这就构成了现代 

人生活的全部。 

  那天,他很随机、很无意地从搜狐林林总总的聊天室列表中选取 

了“非常甜——青少年公众聊天室”。他的确希望能通过聊天拉近与 

别人的距离,因为现实中的他尽管太过冷漠,但他并不想离人群太远。 

毕竟,血肉之躯总会有不堪其苦的时候;毕竟,另类的寂寞与凄楚不 

该是他这个年龄的人可以长期忍受的。 

  他没有向公众打招呼的习惯,而是先细细查阅在线名单。他对别 

人的网名很挑剔。他觉得一个人的网名多少会反映出这个人的精神追 

求和价值取向来。因为一般人在网上聊天总是要和异性聊的,他当然 

不能免俗。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一个女人在网上的网名起得好坏对 

她的影响之大绝不会亚于现实世界中她的相貌对她的影响。 

  青年诗人摩罗说他在七八岁的时候,曾对着一个六七岁的正在开 

怀大笑的小女孩放声痛哭,小女孩因此而被搞得莫明其妙。摩罗在他 

的小说《情爱与性爱》中对此作了如下解释:一个女人要是不能长得 

漂亮,她就至少丧失了生命的一半啊!一个女人要是不能长得漂亮, 

她就丧失了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啊!为什么要让如此一个天真纯洁娇 

柔憨可爱的小姑娘生就如此一副丑陋的面容啊!她现在才六七岁,当 

然不知道利害,可当她十八九岁懂事了的时候,她怎么能够随得住这 

个打击啊!她真的不如就在这个时候死去啊!而在网上,一个女人的 

网名好坏,则可能还给她红过苏小小的好运或是“门前冷落车马稀” 

不幸。 

  这个聊天室的女的不多,他便选取了“沙飞”这个不算很别致的 

名字。 

  “你好!好象在哪儿见过你。”鬼才见过她。不过现在女孩矜持 

得让人无法忍受,跟她们打招呼不讲究技巧是不行的。 

  他跟女孩在网上打招呼比较经典的例子很多了,比如他曾对一个 

叫“风一样的女孩”说:“这个世界本来就够飘忽了,你还要让自己 

这么难以捕捉。我看你不如象鞋一样吧,象鞋一样谁穿都可以,这样 

来得更实在一些”,结果该小姐大有反应:“别人这么说或许我会生 

气,但你这么说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他对“山河美丽”说: 

“可惜只是山河美丽而不是你美丽,要不我就跟你聊”;他对“简单” 

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简单,中国女人本来就是胸大无脑”;他对 

“涅盘”与:“你别以为女人把自己弄脏了再洗干净就叫涅盘,事情 

没有那么简单”,这样打招呼效果会出奇得好。当然有时候也会被收 

拾一顿。 

  “我到处乱窜的,或许真的见过。”她倒老实。 

  聊天就这样开了个头并得以继续。 

  在聊天中他发现她很聪明,并不多吐露自己的情况。于是他笑称 

她是个“油条”,她说她是“麻团”不是“油条”。她的快乐感染着 

他,聊天还算愉快,不知不觉天要亮了。 

  他想套她的电话号码,于是对她说:“我这人很乏味的,少跟人 

聊天,今天是我少有的快乐。能告诉我你的电话让我下次约你吗?” 

  “告诉你你会打给我吗?”意料之中的一番矜持。 

  “我是个寂寞惯了的人,一般不进聊天室,不过下次我想聊天我 

想我一定会先约你。” 

  这种回答的效果要比直接告诉她“会的”要好得多,因为她敲上 

屏幕的是一串数字。 

  “我们离得很远吧?我可不能记错了,再说一次好吗?我想我错 

不起。” 

  又是同样一串数字。核对无误,看来她给的号码是真的。他笑了。 

  就这样,他和艳阳初识了,也许一切的不应该就从这个开始了。 

后来他回想着他和她偶然的相遇,最后必然的绝裂,他怀疑是不是命 

运之神在跟他开玩笑:先在天南地北降生下两个人,然后尽情地戏弄 

他们,最后让他们永远地从彼此的世界中消逝,让他们之后的生命中 

充塞着不尽的遗憾。就象一首老歌所唱的:也许是前世有姻,也许是 

来生有缘,但今生相逢,却绝对是一个错。现实是无情的,谁要是错 

了,可就要付出代价的,可能会心碎神伤,可能会肠断魂销,也可能 

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当时笑得太得意,全然没有料到以后还会有多大的伤痛在等待 

着他。尤其是他给她打第一个传呼的时候,他还想着能从她身上汲取 

一些快乐的因子过来,却没想到这一段交往最终却差点让他一蹶不振。 

  他们第一次通电话的确很轻松。 

  他听得出艳阳说话东北味很浓,就问她:“小姐是哪儿的?” 

  “黑龙江七台河。” 

  “啊,不知道。” 

  “七是数字中的七,台是——” 

  她还在犹豫,他接着说:“座台的台对吗?” 

  她笑了:“是那个字,不过你换种说法的话可能我会更容易接受。” 

  然后他们就开始相互讲笑话,她真的是一个快乐的人,更难得性 

情那么洒脱,没有一般的小女人的造做之气,这天晚上是他第一次晚 

上睡觉没有做噩梦的夜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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