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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怎么说 四、我不能爱你
你要我怎么说 四
十三.
爱上我单恋的第四个女人时,大鬼对我说:不要自卑,既使你注定要被拒绝,“更温存地爱你行将失去的爱人”吧,勇敢地向她袒露一切,且不要对未来抱有过多的幻想,因为,今天就是昨天的未来。我单恋的第四个女人是艾敬,我向她求了爱。
求爱时,我对她说:艾敬,有件事我想对你说.不过,你听了以后不要生气不理我,也别怕我伤心.你知道,有些人有时虽然明知做一件事不会成功,可他还是会义无返顾地去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不做,他就一点成功的机会都没有,他会后悔一辈子.当时,夜色很浓,我扭头看看她的脸,却只看一团黑美的轮廓,其他,什么也看不到.我觉得心头空虚而憋闷.
顿了一会,我没有接着说什么.她便问:什么事?你说呀!没关系的.不管多要紧的事,我都能原谅你,不会生你的气,还是会把你当作好朋友.
也许,我当时过于敏感,所以她说把我当作好朋友时,我觉得心中陡然一酸,脑子一片空空的.认为她这是在委婉地拒绝我.因此我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没有气力地对她说,明天对你说好吗?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明天,明天我可能没空,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
你知道,我不想仅和你做朋友的。我顿了顿,孤注一掷地说。
沉默了颇一会,她说:“有些事,咱们高考以后再说,好吗?
爱不爱跟高考有什么相干?有必要非得留到高考后说吗?我这样想,便觉得高考后只是她的托词。如果当时我不这样想,她称我为好朋友,并不是拒绝我,只是想不到该怎么称呼。人家一个女孩子,总不能让人家说出我爱你,叫你老公吧?而她说高考后,只是让我好好准备高考,她有一番苦心。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样想是不愿面对现实。
我爱她,我从来也不否认。可我到底爱她哪一点呢?她的相貌、气质,还是她略显歇斯底里的性格?我自己也说不清,可我真的爱她。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情绪,都是那么美,甚至我发现以前我深恶痛绝的那些缺点,在她身上都放射出美的光芒。爱能创造一切,也能摧毁一切,爱使我丧失了理智,丧失了固有的美的标准。
可我不是打一开始就这样认为,换句话说,我并不是对她一见钟情。认识她后我也并没有马上爱她。
我跟她的相识也是阴差阳错,富有戏剧性,而人的命运往往就是在阴差阳错中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假如不是那次阴差阳错的相识,可能我未必会爱上她,那么我也不会有这样一段过去了。
我与她是在车上相识的,开始我是与大鬼一起坐着,后来,她说晕车要同大鬼调换窗边的座位,便与我坐到了一起。我记不起那天是她先开口我先开口说的话,也记不清都与她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我当时借了本书给她,不知道她是不爱看还是怕耽误我看,书第二天就还了我,所以那本书在我与她的关系变化中并没有起到关键作用。起关键作用的是把竹扇。我记得好像是坐车时,我帮她付了车钱,所以后来还书时她送了我把竹扇。提起那把竹扇,大鬼就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假如当初我趁热打铁,送她点什么东西,也许,我俩的历史就会改写。我却觉得这无关紧要。
那年的夏天很热,或许那年的夏天并不是很热,只是我觉得很热。反正我没少用那把竹扇。每次用的时候还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久而久之,就忘不了她了。她的竹扇上写了几个字,不像赠言、祝词,倒像是诗句,耐人寻味。这样,她就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大鬼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可若要问我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却说不上来,并且我也不愿意去评价。这并不是说他不重要,他是我仅有的几个朋友之一。
我是没有原则的人,或者说,我奉行的就是没有原则的原则。我从不把对和错看作一成不变的。一个人做一件事,我认为对,而另一个人做同样一件事,我则可能认为是错的。甚至有时我懒得去分辨是非对错,只是想率性而为。
有一件事,阿广一直认为我做得不对,我则说他对大鬼有成见。那件事的始末是这样的。有一次大鬼跟一个小子打架,我也在场,于是顺便踹了那小子两脚。其实,若让我分辨是非,我会这样说:那小子打架没错,错的是他跟大鬼打架。打架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但那次我们弄得很惨,在校公开批评不说,还进了派出所。其实,我们打架也没错,错的是我们打了派出所长的亲戚,而所长跟校长又很熟,所以我们也便错得一塌糊涂。
当初阿广说我不对时,我一直都想问他,若是他爸正跟人打架,他会不会先搞清谁对谁错再处理?可我并没有真正地问.原因很简单,阿广他也是我的朋友.
有时,我们会遇到一些我们认为有趣的事,可作为这些有趣事的当事人可能就不会这样认为.我有过一个同学,是个武侠迷,特爱调侃人.有一次,他碰到一个腿脚不方便的同学,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迎面走过来,到他俩打照面的时候,他便停下来,一本正经地问人家道:阿宝,你什么时候练的功夫?那叫阿宝的同学听了,满头雾水,不解地说:我没练什么功夫呀!他就一本正经地接着说:不可能.以我多年的经验看,你已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夫了,功力那么深厚,你看,那么结实的水泥地你都一踩一个坑.
有时,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也会觉得挺有趣.但当时在局中,却没有那么轻松.高三的时候,我们分了班.艾敬与我分属两班.长时间不见,就会想她.有时忍不住,就会到那边去找她聊天.可她总会问我找她有什么事.我就告诉她,没有事,只是一段时间不见,有些想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却有些脸红.她听了,也不说什么.只微微笑着.说了这句话,我也没得说了.这时我俩之间便闯入一个第三者---沉默.我觉得老沉默也不是办法.因此,便搜肠刮肚找可说的话题.
我觉得你挺好!隔了半天,我才憋出这句话.
是吗?谢谢!她低着头,淡淡地说.
这之后,就又是一大段的沉默.直到最后,我跟她说我要回去了.离开后,我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和失落.
我一直都想知道,艾敬所说的“高考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可高考后,再见到她的时候,我却没有追问她.而她也没有对我说起.我只对她说,我仍然时常想她.她微微讪讪地笑着,仍没有说什么.高考后便就此成了个悬而未解的迷.
阿娴听我讲这些的时候,神情专注.有时,还会问我为什么要如故事中所讲的那样.我便告诉她,那时还小,傻得很,还不懂得变通.她对我的恋爱史也存在相当的怀疑,不过,她说我的故事真真假假,她也分不清.所以,有些可能是杜撰,也还是有意义的.可我问她有什么意义?她却不说.她还说,看不出我吊儿郎当的,感情还挺丰富!可她接过去又说,幸亏那些美女没让我追上,要不然,岂不是鲜花插到了牛粪上?我便反驳她,鲜花不该插在牛粪上吗?插在珠玉堆里好看是好看,可难保不蔫巴.
十四.
阿娴从没当真说过我,一次也没有.不过有些事,既使她不说,我也知道是我对不住她.有时候,我会想,假如从一开始,她就跟我不相识.那么,也许后来的许多事情就不会发生,既使发生了,也肯定与现实的情况不一样.可能这样对我来说,也许过于残忍.但也只有这样,对阿娴才会公平些.
阿娴跟她最爱的男人分手是因为我.关于这,我一点也不想推卸责任.虽然她说,既使不发生那些事,她迟早也会跟他分手的,她不会跟那样的男人生活一辈子.
认识我以前,阿娴就已跟那个男人拍托.她非常爱她,用她自己的话讲,他当时是,也将永远是她最爱的男人.这我能相信,因为自他以后,她真地就再也没处过男朋友.
我活那么大,从来没那么恳切地想对一个人说抱歉,唯独阿娴,可站在她的面前,我却说不出口.并且,我觉得一声抱歉远远不能形容我心中的这份愧疚,所以,我终于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要我凭自己的主观,对那天的天气作一下描述.那天应该是黑漆漆的天空笼罩着雾??的大地,周围一片灰暗.可事实恰恰相反.那天,炽白的骄阳悬在空中,到处都闪着亮晶晶的白光.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像晒蔫的花草,无精打采.后来,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我看到阿娴正朝我走过来,后面跟着个男的,对她拉拉搡搡的.走到我跟前,那男的突然一甩阿娴的手,说了句,你到底想怎样?
阿娴没理会他.看着我的脸,问我道,有空没?也许当时我该说没,可能事情就不会那么糟.可我偏偏说了有.
那你能陪我走走吗?她接着问.
我回答说,当然可以.我从不拒绝朋友我力所能及的事,那时我已把阿娴作为朋友,所以,我没有拒绝她.后来我就想,也许那时拒绝了她,对她来说会更好些.
我跟阿娴转身要走的时候,那男的就急了.对着阿娴大嚷道:你不准去!阿娴仍然没有理会他.
他见阿娴不理他,就扭过头对我说,小子,识相点,我们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说这话时,他打量了一下我,好像有意识地在衡量我的块头,我估计他是看我个子矮,看起来又没他壮,他才那么说.
我听了,很生气.就问他说,凭什么?语气里充满了挑恤与不屑的味道.
就凭我是她男朋友.他俨然一副手握尚方宝剑的样子,愤愤地对我说。
男朋友又怎么了?男朋友就能长个猪头硬充人?
他妈的,你骂人!他有些激动,握紧了拳头.
你不聋应该听得出,我骂的是你,不是人.我针锋相对地对他说.
阿娴见我们吵了起来,便拉着我要走.这时那小子握紧了拳头,冲我的脸就是一拳.拳头落在我的脸上,软绵绵的,并没有什么力度.我从阿娴的手中抽出胳膊.照准他的脑袋就是一拳.一下子把他放倒在地.自那以后,我便觉得自己很抗打,也很能打.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他的太弱给我造成的假像.
阿娴看他到在了地上,跑过去想扶他起来.他却甩开她的手,恨恨地对她说:咱俩完了.永远完了.然后,又转过脸,对我说,小子,我记着你.咱们走着瞧.之后,就走开了.
那小子走后,阿娴很伤心.要我陪她去喝酒.那天她喝了许多酒,说了许多醉话.她说,她很爱他.从一开始他追她就很爱.跟他在一起虽然免不了磕磕绊绊,却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他很自负.他今天所说的话十有八九是收不回了.也许,今后她再也不会有这样一段快乐的时光了.她还问我,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看起来很糗?我说,是很糗.她就说,她不知道自己这以后还能不能再坚强起来.
那时,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鲁莽而不该做的事.我觉得为朋友我有一些该负的责任.因此,第二天我去找了她当时的男朋友.
那小子看到我,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问我找他有什么贵干.我就对他说,阿娴她是个好女孩.她真地很在乎你,没有了你,她真地会很伤心.昨天的事,不管谁对谁错,我既然打了你,你可以打回我,我不会还手.可我希望你不要给自己,也给阿娴留下终生的遗憾.她真地很爱你!
听了我的话,那小子狐疑地看着我.问我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他没有动手.
可能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吧.我不想看着她伤心.
你真地不还手?他问道.同时,眼中一些内敛的东西慢慢地扩散开来.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当他眼中的那团东西像火一样熊熊燃烧起来的时候,他的拳头雨点般向我袭来.
我本来一直都准备着挨揍.但他的拳头真地落到了我身上,我却觉得很意外.
后来,阿娴出现了.用眼睛瞪着正挥拳打我的那小子.用近乎鄙夷的语气对他说,你不是个男人!我今天才算清楚地看透你.
那小子停了手,一脸尴尬地看着阿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有说,转过身去就走开了。
那是阿娴与他最后一次交涉,那以后,他俩就再也没有了交往。这世上有很多事,你奔一个目标去做了,结果却适得其反。这大概就是人家所说的:事与愿违。我本来是想他俩能够合好的,可我的自以为是却连他们合好的最后一线希望也抹去了。万事随缘。也许,这世上的事顺其自然会更好些。
十五.
这几天,阿娴一个劲地吵着要看《菊花茶》,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陪她去。
可医生说不让她出去,她妈也不让,因此,我们只好计划偷偷地跑出去。我们的计划是:黄昏的时候,先用轮椅把阿娴带到医院的院子里。若有人问起,就说老呆在病房里,闷得慌,出来走走。然后,就趁没人的时候,悄悄从医院的后门逃出去。
事实上,我们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不过阿娴说,感觉像在做贼,又像私奔。我就戏谑地对她说:你都总结出经验来了,可见不是第一次私奔了。
听了后,她便抡起拳头,装腔作势地捶我。不过,也可能是我皮厚,我感觉一点也不痛。
她捶个没完,我便对她说,你再捶我,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又能怎么样?
我抽出只手,拍了她的屁股两下,没什么,只是想非礼你而已。
她格格地笑了起来,浑身乱颤,扰得我浑身躁动,真有些想非礼的感觉。可她说,又不是没有过,想吓我,才不中你的圈套呢。
走在街上,她使劲嗅着,外面的空气真好!她说。我们走的那条街不远处有个臭水沟,散发出一股一股的臭味,闻起来怪怪的,空气并不好,我这样对她说。可她反驳道:我说的是自由的空气。
从医院到电影院,没有多远,所以,没多大会,我们便到了。我们买了两张票,进去坐了。阿娴身体虚弱,坐不稳,我只好揽着她。我们一共看了两个片,一个《菊花茶》,一个《花样年华》。
看后,阿娴说《花样年华》色调太沉闷,悲剧性太浓重,不好看。《菊花茶》则相反,色调明快,喜剧性很强。我就跟她争执着说:《花样年华》色调虽较沉闷,却不失为一部喜剧,而《菊花茶》则是一部爱情的悲剧。
她听了很不服气,就问我为什么这样讲。我就对她说,《花样年华》中男女主人公都发现自己的爱人背着自己偷情,偷情的对像又恰是对方的爱人,这种情况下,两人走到了一块,证明各自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认为自己是受害者,并在此角色下演绎自己的爱情悲剧,企图用爱情来抚慰爱情。这是一个美妙的梦,何必一定要用现实的残酷再把它击碎?正因为他们没有结合,没有去击碎这个梦,所以,这是一个凄美的喜剧。
《菊花茶》呢!它的悲剧性在于:不该为爱情加上那么浓重的道德色彩,进行教化,企图为爱情树立一种模式。爱情产生了,也会消失,可能是长期的,也可能是短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对爱情的理解,对此,你不要过多地考虑谁对谁错。
可阿娴并不同意我的这些看法,仍然跟我争执。以前,我们看电影也常争执。后来就形成了习惯,既使同意对方的看法,也会争执一番。
那次,我们看《我的父亲母亲》的时候,阿娴说是喜剧,我就偏说是悲剧。她的理由是:剧中女主人公的执着终于获得了回报,故事有了圆满的结局。我的理解则是:剧中女主人公爱的并不是男主人公,而是她观念中至高无上的知识,她自己却并不是十分真切地知道知识意味着什么。这是个现代现实情况下古老传统的宗教式悲剧,这也是这部片子的艺术性所在。如果剥去了这层悲剧性,该影片将一无是处。
我们争执的时候,正走在回医院的路上。我憋了一泡尿,就站在路中央浇了这泡尿。阿娴趴在我背上,用手指划我的脸羞我,还叫我流氓。她手指划在我脸上的感觉很好,就像一缕温柔的微风拂过。浇尿的时候,我没有说话。这泡尿浇了好一会,阿娴说,足足有十分钟。浇完了尿,我浑身抖了抖,打了个尿颤,浑身麻酥酥的,感觉很爽。我便建议她也浇上一泡,可她没有吱声,也没有采纳我的建议。
十六.
有一段日子,就因为我说了两句话。阿娴便称我为诗人。我说:黑色的夜之潮/涨落在生命的海上/寂寞里/美是一段忧伤。之后,我若有其事地叹了口气。阿娴说,我的叹气也恰到好处。无形中加强了诗作的感染力,不失为一个诗人。这样诗人这个称呼就像一顶帽子扣到了我头上。我并不讨厌帽子,只是这顶帽子扣在我头上,我觉得不合适。就像你不是某个名人,而别人硬说你是,既使你因此拣了便宜,心里头也总会觉得别别扭扭。
我对阿娴说:既使那两句算是诗,也不能据此说我是诗人呀。如果只两句半诗,也能称为诗人,那么,我就不否认自己是个诗人。
有些人,比如凡高。既使生平没有一句诗作,你也不能否认其是个诗人呀!阿娴一本正经地辩驳说。
我觉得她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不好反驳。便转而问她做诗人有什么好处没有。她说没有。
我便问她道:那做诗人有什么意思?
她嫌我这话问得太俗,但没有告诉我做诗人有什么意思。后来,我才知道,她要我做诗人的意思就是要写诗给她看。
一次,一个晴朗的秋日黄昏,阿娴要我陪她出城去看日落。我跟她一起坐在田边的田埂上,向西望去,一点儿遮拦也没有。阳光把西边的天空涂成一色的斑斓,天际那一道地平线像是一道通向死亡之门的门槛,门槛外面是存在,门槛里面是虚无。往近处看,是一片枫林。罩着一层暗黄色的伤感,充满静谧。太阳这时也摆出一张刻板的脸来,周围一片死寂,好像那一刻一切都静止了似的。我想像着自己就是那太阳,正静待着跨出门槛,从存在走向虚无。
这时,阿娴说:落日真美!我总觉得日落是造物主向我们所作的某种隐喻。
听了她的话,我扭过脸去看着她,并没有吱声.她向西望着,落日的辉光映在她光洁的脸上,把她的脸渍成古铜色,透出一种古典的美.
她见我不说话,就接着问我道:你说造物主是在向我们谕示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她并没有向我们谕示什么.她只是闲着无聊,无所事事.才故意装出一张智慧的脸来愚弄我们.
阿娴好像并没有听到我的话,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我觉得造物主是在向我们谕示:美是转瞬即逝的,很短暂,所以,拥有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把握。之后,她转过脸来,看着我,郑重问我道:你说是吗?
也许是吧.
此时此景,难道你一点感触也没有吗?
什么意思?
应景写首诗呗!
不写可以吗?
不可以.
那给个题目吧!
秋思黄昏后,怎么样?
俗!都让人写滥了.
那你就来个推陈出新呗.
回去以后,我就写了一首诗.
当黄昏烧红最后一片枫叶/夜枭开始歌唱/歌唱孤寂/歌唱流浪/歌唱夜的到来/歌唱骁勇的夜的战士/歌唱夜的退却的悲怆/为她/她知道是为她歌唱//当黄昏的暮霭弥漫最后的枯黄/黑夜悄然升腾/天空暗黄色的云层/是昼与夜不明确的界定/道叙着的故事/不知道是留恋/还是同情/就像她的歌声/听不太分明//那一夜失眠的梦/秋雨下个不停/落叶轻触/黄昏扯到黑夜的琴弦/又一首夜歌/是谁为谁吟诵
看过以后,她问我,夜枭是什么?
鬼才知道.我回答.
那你怎么说夜枭歌唱的呢?
我虽然不知道夜枭是什么.可知道他是在夜里出来活动的.也许他的歌声并不好听.可只要存在这世上的事物,就有歌唱的愿望与权力.
哑巴也能歌唱吗?
歌唱难道非得用嘴吗?歌唱只是表现存在的一种方式.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歌唱.坚硬的石头在歌唱,歌唱的是一种坚定;跳跃的火花在歌唱,歌唱的是一种激情……歌唱也是发泄心中感情的一种手段.
那你这一串歌唱到底是在写什么?
我对爱情、对生活的看法.
什么看法?
我也不太清楚.
你自己的诗还不清楚吗?
对我的诗我要一点也不了解,那这诗就不能称为我的,而我要是全都了解,那么他又不能称其为诗.往往正是因为理解不清,才写出来成为诗的。
噢!她拖着长音,转而又面带狡黠地问我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你这诗中的她是谁吗?
远在天边,近在---
你能不能正经点?你总是这样.
她是谁难道很重要吗?她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几个人,她所代表的只是一种形像,是言叙者的所爱,也是言叙者的痛苦.
沉默了一会,阿娴问我,你说为什么艺术总带有那么多悲剧色彩?
我也不知道.不过,有时我自己想,人们开始创作文学的目的是为了消磨时光,解除无聊.快乐的时候谁也无暇顾及艺术.生活是无聊的,这是个事实.但要人都承认这一点,却不是那么容易.很少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无聊.恰恰相反,人们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聊,就为艺术的创作编造了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人们老这样做,久而久之,习惯了这些理由,习惯的力量是伟大的.它可以轻而易举地掩盖住事物的本来面目.
你说的到底什么意思呀?我听不太懂.能不能说得再明白些?
我是说,我们喜欢做梦,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梦和现实之间的不协调便成了我们痛苦的根源.我们便将目光投向过去与将来,回忆与憧憬却并不能改变什么.生活仍然是无聊的,这便是我们生活悲剧的根源.
听了我这些话,阿娴摇了摇头,仍说不懂.其实不独是她,我自己对自己所说的这些,也不是太懂.
我不能爱你
在紧闭的窗前
我卸下漂泊
所有的海
都凝成两汪的水
我终归要走
就留疏淡的梅枝
轻扣你晨妆的窗
衣带渐渐宽终不悔
并非只为你
即使你我相拥
也驱不散
这袭人的风雪
和一身的苦累
我不能爱你
我这候鸟
注定要辗转于
四季的冷暖
你要我怎么说 四、我不能爱你(本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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