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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戒指(十三)、木戒指(十二)

木戒指(十三)




 十三、

                 

  他总是向我提起你,谁都看的出来,他很爱你。

  若容平静的问,他的病出多少钱能治好?

  如果有肾源的话,需要十几万。

  若容从包里拿出两千块钱,递给对面的女孩儿。这些钱先给你,替我照顾好他。

  女孩儿没有接钱,你去看看他吧。

  我有时间会去的。

  他都成那样了,对你还念念不忘。你怎么这么狠心?女孩儿站了起来?

  若容也站了起来,把钱放在桌上。

  我一会儿要去参加一个酒会,有时间我会去看他的。若容说完走出了酒吧。

                 

  刚一出酒吧的门,眼泪就不可竭制的流了下来。

  原本以为麻木的心原来也会痛。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忘记你,继续生活。

  苏扬一定伤心了。若容想起苏扬种种的好。自己生病时,他焦虑的眼神。从武汉把自己接回来的时候,他疲倦的样子。他总是提醒自己不要吃泡面,应该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还有他亲自为自己煮的汤。

  任何一个女孩子都应该感动了。

  现在若容才知道,苏扬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编造的谎言。

                 

  若容找到了苏扬的病房。

  原本就很瘦的苏扬变得更瘦了。双眼紧闭着躺在床上,手无力的垂在床边。

  若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所有曾经爱过她的人都一个个离去。如今,这个男人也要离去了。

  若容感到绝望。

  这是仅剩的一个,她要把他留住。

                 

  若容走出医院,阳光刺痛双眼。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以为自己很坚强。

  她以为自己能平静的面对死亡、离别、悲伤、遗忘。但是,自己做不到。

  她转身,看了看花园中散步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平静祥和,没有一丝面对死亡时散发出的恐惧气息。

                 

  若容坐在教堂里。

  教堂外的梧桐树长出新叶,轻风拂过,偶尔落下一两片。

  如果以我的性命换取他的生命,我也愿意。

  没有了粉面桃腮,没有了艳丽红唇,没有了风情万种,没有了笑颜如花。

  只有虔诚的祈祷。

  如果以我的性命换取他的生命,我也愿意。

                 

  若容走出教堂的时候,一对新人走了进去。

  在与新娘擦肩而过的瞬间,若容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不幸。本以苏扬可以陪自己走进圣殿的礼堂。可这一切,似乎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若容坐在教堂外的石凳上。

  汽车从眼前驶过,带起一片尘土。

  她其实很想再给苏扬煮泡面,很想喝苏扬煮的排骨汤。

  她可以确定,自己的确深爱着苏扬。

                 

  若容抹上最艳丽的口红,化出最动人的妆容。

  她迷人的笑脸,让所有的男人心神荡漾。

  你愿意嫁给我吗?无数的男人这样问她。

  若容笑而不答。没有拒绝,亦没有回答。男人们猜不透她的心思,只是变本加厉的以各种方式讨佳人的欢心。不惜一掷千金,以博佳人一笑。

  若容游走于这些男人之间,不断比较着哪个比较有钱,哪个舍得为她花钱。在她眼中,所有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是枉然。

  因为有了钱,她才能够让苏扬从病床上站起来,陪自己走进那座已经举行了无数场婚礼的教堂。

                 

  若容会在寂静的夜里,为自己点上一支烟,站在窗前。

  她回想着从前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如过眼烟云般逐渐消散去。她觉得自己始终没有认真做过一件事。因为她的不屑,因为她的无所谓,因为她的缺乏耐心,她失去过太多。

  她不断争取,又不断放弃。

  她真的感到疲倦了。

  如今,她只想好好爱一个人。她想等苏扬的病好了之后,嫁给他。然后自己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和苏扬过平静的生活。她愿意像一个普通女人一样,做一个贤妻良母,操持家务,相夫教子。

                 

  当那个腰缠万贯,大腹便便的男人出现在若容面前时,若容告诉自己,抓住他,不要错过。

  男人显然也是久仰若容的大名。他一直笑着看着若容,看着这个艳装女子的风情万种。

  他说,你愿意做我的情人吗?

  你竟敢这样问我?为什么不愿娶我?

  因为我已有妻室。

  可是你怎么有把握我会做你的情人?

  因为,我有钱。

  若容听了大笑。她从没有这样笑过,笑声中透着无限悲凉。

  好。

  男人轻蔑的一笑。红颜佳人又如何?倾城倾国又如何?在金钱面前,都不过如此而已。

                 

  若容搬进了男人为她购置的公寓。

  公寓处于这座城市的繁华地段。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年轻的妇人牵着宠物狗在花园中散步。名牌汽车来来往往。这一带有许多年轻女孩儿住在高档别墅中,一边展示着自己的容颜,一边出卖着自己的青春。

  那个男人不常来,一周来两次或三次。

  其他时间若容就一个人呆在那里。她仍改不了以往的坏习惯,总是半夜醒来,独自一个人在黑暗中走来走去。

                 

  有时醒来,看见男人睡在身边,若容就感到自己是可耻的。

  她用手抚摸着被男人肆意凌虐过的身体,默默流泪。

  她甚至想她如此可耻的行径也许会遭到报应。她觉得自己在做着世界上最肮脏的交易。

                 

  在那些她曾经出现过的交际场合,她渐渐受到冷落。曾经千方百计讨好她的男人,开始蔑视她。这样的一个女人,还有何资格谈矜持,谈高贵?

  曾以为她与众不同,气质不群。可她却拒绝别人的求婚去给一个老男人做情妇。用自己的美丽与老男人的金钱做交易。

  商品变得美丽会增值,美丽变为商品后则只会贬值。

  若容对这一切并非一无所知。她无法做任何解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少出现在各种交际场合。

  她会换下昂贵的华服,穿上普通的衣服,然后走很远的路去一些居民区附近的餐馆吃饭。

  夕阳下,闻着升起的袅袅炊烟,便产生一种温暖的,舒心的,平常人家的感觉。

                 

  医生告诉若容,苏扬的病情已经恶化。

  尽快筹钱吧。医生仍下一句话后走了。

  若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许久。

                 

  苏扬的手术做的很成功。

  若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一辆汽车从自己身边驶过。

  苏扬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依然住在医院里。刚做完手术的苏扬身体很虚弱。若容给护士夏雯留了些钱,说麻烦你好好照顾他。

                 

  若容回到公寓,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既然苏扬的病已经治好,自己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

  若容把自己的东西装进皮箱,走了出去。

  她把钥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空旷的豪宅。

  走出公寓,若容发现老男人的车竟然早已停在那里等她。

  怎么?要走也不和我打声招呼?老男人走下车,重重的关上了车门。

  若容站在那里不说话。

  你当这是旅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男人绕着若容走了一圈,你如果留下也就罢了,否则的话……

  我必须走。

  想走也可以。不过,你得和我去见一个人。

  见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若容坐在桌边看着满桌佳肴,心烦意乱。

  门开了,老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若容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呆住了,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

  苏扬!

  看来你们早就认识。老男人招呼苏扬坐下,不过,你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位苏先生,是我的故交了。我们公司的产品画册就是苏先生一手策划的。这位纳兰若容小姐,就是我刚才向苏先生提到的那位,我顾某人不惜重金所养的金丝雀。想必苏先生早就认识了吧?

  顾老板,你今天把我们请来是什么意思?苏扬站了起来。

  苏先生,你不要误会。我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听说二位是故交,今天让你们聚一聚。我知道,二位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便打搅了。顾老板说完后离席而去。

  若容任眼泪肆虐的流着。本想在苏扬出院之后和他过平静的日子,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他全都对我讲了。若容……

  什么都别说了,若容打断他。然后走到他身边,把苏扬送她的白金戒指摘了下来,放在苏扬面前,转身离去。

  事情原本不该这样。

  若容站在江边的大桥上,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不可捉摸。命运亦是如此,好多事情都难以把握。

  若容迎着风费劲的点燃一支烟。她扶着栏杆,身体不住的颤抖。

                 

  郑涛,若容哭着说,为什么会这样?

  若容,一个男人看到自己所爱的女人为了自己去做他所不愿看到的事情,他会很难过的。

  郑涛,我是不是错了?

  你没有错,他也没有错。郑涛停了一下,只是命运安排错了。

  许多事情,都不是人可以左右的。

  好多时候,都是造化弄人。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若容感到头疼的厉害。

  她坐了起来,发现不是在自己家里。

  她走出房间,看到郑涛的太太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才知道自己是在郑涛家里。郑太太发现若容站在客厅里,就说你先坐一下,这道菜做好我就过去。

  若容坐在沙发上,发现这个家被郑太太装点的很是温馨。

  你叫纳兰若容,是吧?郑太太走了过来。

  对。若容不自然的笑了笑。

  我记得你,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也去了。郑太太边说边给若容削苹果。

  你经常削苹果吧?若容见她削下的苹果皮薄却不断,就随口问道。

  是啊,我每天都给郑涛削苹果,他很爱吃苹果。

  你们,一定很幸福吧?若容小心的问。

  是啊,郑太太笑了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若容。我们的事情你都知道,谁都以为我们会离婚,连我自己都这样认为。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婚礼上,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但是,我还是没有离婚。

  为什么?

  因为他说过,他爱我。不过我知道那不是真心的,他真正爱的女人已经死了。

  可你们过得也很幸福。

  刚结婚的时候,他都不同我讲话。为他做什么,他都不领情。有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很委屈。但我知道那个时候,他一定很痛苦,就尽量对他好。

  后来呢?

  后来,他就被我感动了。郑太太说着笑了起来。

  那你们是日久生情了。

  不是,郑太太有些诡异地说。我从见到他第一面起,就爱上他了。这也是我不和他离婚的真正原因。

  这个女人在别人都等着看笑话的时候,自己承受着莫大的委屈,站在丈夫的身后,最终以自己出色的举动赢得了幸福。若容为郑涛感到庆幸。虽然他失去了曾经最爱的女人,但是,还有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值得他去爱。

                 

  吃午饭的时候,郑涛回来了。

  郑太太忙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好些了吗?郑涛关切的问若容?

  好多了。

  如果心烦的话,可以到外面走走。也许回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许是该出去走走了,正好若容需要去上海参加一个服装展示会。


木戒指(十二)




十二、

                 

  玫瑰的芳香还在飘散的时候,苏扬就坐上火车赶往另一座城市了。

  他说,若容,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再次错过,要珍惜。

                 

  郑涛的婚礼如期举行。

  若容从花店挑了一束百合,准备送去。

  她打车到了教堂门口。

  郑涛见若容进来了,隔着人群向她点了点头。新娘端庄得体的笑着,站在郑涛身边。

  他们将来也许会幸福的,若容心想。

                 

  客人基本到齐后,神父宣布婚礼开始。

  新娘挽着新郎的手臂站在那里,接受所有的祝福。

  郑涛竟也露出了少有的微笑。可他的笑容马上僵持在了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新郎向教堂门口看去。

  一个黑衣女子走了进来,身材高挑,容颜美丽。

  所有人都在为她的美丽惊叹。她不但拥有浓郁的典雅,更拥有不驯的美丽。好似繁华落尽,如梦无痕。

  她径直走到郑涛面前,看了新娘一眼,浅浅的笑了一下。她的眼中似乎有着看穿一切的淡淡忧伤,嘴角的浅笑有着不张扬的自信和不傲慢的恬静。

                 

  只这一眼,就足以令新娘自惭形秽。

  郑涛,你爱她吗?

  郑涛看了新娘一眼,没有说话。

  你爱她吗?

  爱。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她。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爱她。

  女子笑了起来。她幽幽的看着郑涛,但是,她可以为你死吗?

  新娘紧张的向后退了一步。

  可是我可以。

  说完女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刀片向手腕划去。

  血溅到了新娘雪白的婚纱上,像盛开着的火红玫瑰。

  郑涛甩开一直被新娘挽着的手臂,扶起倒在地上的女子,失声痛哭。他说你不能死,是我对不起你。

  女子把脸转向郑涛,我说过,我这辈子一定要死在你怀里,如今我如愿以偿了。

  胡说,郑涛哭着说,我还要带你去东海看日出呢。

  我去过了,女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已经去过了。你说话总是不算数。

  我算数,一定算数……

  你说过要娶我的。我以为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可是我错了……

  郑涛抱起气若游丝的女子向教堂外跑去。

                 

  电影里。

  红发罗拉站在那里。

  你爱不爱我?

  答案不对,我就会死。

  珍惜一个人需要几十亿年,魂飞魄散却在转瞬之间。

                 

  若容走到医院门外。

  街上没有了春日的姹紫嫣红,阳光显得稀疏无力。

  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是他自己不知珍惜。

  若容没有想到,郑涛的女友竟是如此的爱他。若容感到惋惜。她甚至觉得郑涛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配拥有女子至纯至深的感情。

  他只是一个平庸甚至说是懦弱的男人,懦弱到不敢捍卫自己的爱情。直到所爱的人用死来提醒他时,他才开始后悔。

  他一定后悔自己当初的轻易放弃。

  一个女人可以为了证明爱一个男人,付出自己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而那个男人却在她死的前几秒中还对她说,自己爱着另一个女人。为了证明爱这个男人,她只有去死。因为她无话可说。一个女人如果失去了爱情,任何东西在她的眼中都会毫无意义。

                 

  若容坐在地铁上。

  脑海中不断浮现女孩儿凄凉的笑容,绝望的眼神,紧闭的双眼,苍白的手指,和溅在新娘婚纱上的鲜血。她相信女孩儿死的时候还是知足了。

  虽然郑涛没有说多么爱她,但她一定从郑涛焦灼的眼神和伤心欲绝的哭声中,看出郑涛是爱她的。

  所以,她一定知足了。

                 

  回到家后,若容煮了泡面吃。

  她感到自己一天天在崩溃。她身边的人总是不断发生意外,使她窒息。

  她开始用心衡量人们脆弱的感情。

  雀巢咖啡的瓶子放在茶几上,瓶盖早已不知所踪。

  若容冲了一杯,苦味顿时泛滥开来。

                 

  苏扬照旧打电话来。

  说最近工作是否顺利?人有没有变胖?天气是不是暖和了?你又在喝咖啡啊?对了,少吃泡面。

  若容一边说真麻烦,我都知道了,一边在心里暗自感动着。

  实际上她仍吃泡面、喝咖啡、抽闷烟,仍半夜起来吃下安眠药克制失眠。

  她开始不叠被子,晚上钻进去,早上再爬出来。也不再精心化妆,她觉得很疲倦。

  渐渐地,她又厌倦了花店的工作,最终把它辞掉。

  然后躲在家里把窗帘拉上,不分昼夜的生活。晚上起来看无聊的电视节目,白天躲在被子里把头蒙住睡觉。

  只有在买泡面和安眠药的时候,她才穿上外套到对面的超市和药店走一趟。

                 

  突然十分想念小芹。

  若容做出一个决定,她去那座城市走走,看看能不能遇到小芹。

  坐了几个小时火车,若容到了那座城市。

  她找了小旅店住下,洗了澡,然后出去吃东西。

  这座城市留有若容太多往事的痕迹。她走在大街上,寻找那家上海人开的首饰店,寻找有着香醇咖啡的红茶坊,寻找记忆中的足迹。

  苏扬从前开店的地方已经拆掉,盖了新楼房。

                 

  若容走上天桥,拿出一支烟点燃。

  这个城市和从前一样,没有太大的改变。马路上的人依旧很多,汽车依旧冒着尾气叫嚣着离开。人们还是那样面无表情,行色匆匆。

  若容想自己其实也没什么改变,离开的时候一无所有,现在仍旧是一无所有。

  她把一支烟抽完,走下天桥。

                 

  红茶坊的咖啡依旧醇香。

  康宝蓝咖啡的味道从从前一样。

  偶尔看见喝咖啡的女孩子穿在翻领套衫外的镂空针织衫,领口有着重重叠叠的荷叶边,和及膝皮裙下摆上剪的细细的流苏,若容就想起某段广告曲中,那既时尚有散发浓浓怀旧情绪的香甜味道。

  突然接到Summer的电话。

  电话那边有海潮的声音。Summer说若容我要不要继续等下去?我现在在大连的海边。

  怎么会这样问?

  他说他也许不再回来。

  Summer,相信我,他会回来。

  电话那边传来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若容坐在城市的地铁里,感受着往来人群的陌生气息。

  有女孩儿把手揣在身边男孩的口袋里,显得十分亲昵。这也许就是依靠。记得任贤齐那首《依靠》里的缠绵味道,我让你依靠,让你靠。

  也许爱情的本质就是依靠,若容这时才感觉到。

  纵使千万般爱你,隔着万水千山表达爱意,也不如借你肩膀让你靠。

  若容这个时候才理解,Summer为什么会站在大连的海边打那个电话。没有依靠的爱情会令人感到绝望。

                 

  出了地铁站后,若容走在曾无数次走过的校园门口的那条大街上。

  若容曾经就读的那所大学,现在已经开学。校园中熙熙攘攘,三三两两的大学生在校园里悠闲的走过。

  校园门口的马路上干净且宽阔。若容漫无目的的走在上面,偶尔会有梧桐树叶飘落脚下。若容回想着从前踩着厚厚的落叶走在这条马路上的日子,目光心不在焉的流浪远方。

  无意间,看到荆宇迎面走来。

  荆宇和同学走在马路的另一边。他站在那里,看着若容走过。

  若容。

  若容听到荆宇叫她的名字,迟疑了片刻,转过了身。长发飘过眼前,若容的脑海中闪过早已遥远的往事片段。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直到走出很远,若容才停下脚步。

  她回头向后望去。

  空落的大街,阳光透过路两边枝桠交错的法国梧桐树,筛落在悠长而寥落的林荫道上。

                 

  晚上,若容去了曾经工作过的那家酒吧。

  酒吧在短短的半年中已几易其主。吧台中依旧有艳装的女子,调着漂亮的鸡尾酒。

  若容还是要了加冰威士忌。

  她拿起酒杯,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吧台中的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手指夹着香烟。

                 

  若容在这座城市停留了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她决定回去。这座城市的陌生气息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她去火车站买了车票。回来的时候,买了汽水。

  她不爱喝雪碧,只是雪碧的清冽味道会让人保持清醒。超市里的人很多,若容付了帐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坐在街心花园的长条椅上,看人们走来走去。

  偶尔会有人在走过的时候奇怪的看她一眼。

                 

  若容回到小旅店,天色已经很晚。

  她像半年前一样,整夜抽烟、喝咖啡。

  终于抽完了随身带着的香烟,她到旅店旁边的超市去买烟。

  因为已经很完了,超市里只有几个夜归者在购买食品。她手里拿着烟,把找来的钱装进兜里。

  走出超市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下这座城市的天空。

  黛色的天空,平滑的没有一丝褶皱,洁净的没有一点瑕疵。

                 

  若容回到住处的时候,接到Summer的电话。

  Summer说,我已经回来了,一会儿去看你。

  若容说好啊,我表示热烈欢迎。

  再次见到Summer的时候,若容感到很惊奇。整个寒假不见,Summer竟又瘦弱了许多。薄薄的毛衫松垮的套在Summer身上。

  Summer从市场买来新鲜的蔬菜,仔细的清洗、去皮。她说若容我又学会了几个菜式,马上做给你吃。

                 

  下午和Summer逛街的时候,Summer说若容,我要走了。

  去哪里?

  巴黎。

  去看你的父亲?

  是我母亲要过去。

  还回来吗?

  可能不回来了。我母亲要在那里定居。

                 

  若容和Summer坐在城市的天桥上。

  Summer说,若容,其实我从来就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我的降生仅仅是因为我父母的一次偶然相遇。法国的春光十分美丽,我母亲常这样说。她就是在那样迷人的春光里遇到我的父亲的。

  后来呢?

  后来我母亲回国了,把我生下。母亲深爱的法国男人已经娶妻生子,可母亲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所以你的母亲要回去找他。

  那倒不是。这么多年了,他们早已失去联系。母亲对我说,曾经相爱的人即使不会再次相见,如果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也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杜凡呢?你会不会继续等下去?如果你去了法国。

  会的。也许我的血管里流着母亲的血液。我的母亲能够为了一份爱情守侯一生,我想,我也会。

                 

  Summer走的时候,哭着对若容说,若容,我爱你。

  若容用手抹去Summer脸上的泪水,Summer,我也爱你。去了那边,要注意身体。

  Summer说我会的,若容,你也一样。

  Summer,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快乐。谢谢你为我做过那么多次饭。

  别这样,若容。其实,我们的快乐是因为我们从不彼此过问太多。我们不愿让对方伤心,只希望对方得到快乐。

  Summer,去了那边给我打电话,我会想你。

  若容,我也会想你。

                 

  送走Summer后,若容回到家里。

  她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电视里正在演情节曲折的电视剧。她一向不喜欢看电视剧,复杂而漫长。

  去厨房煮泡面的时候,发现壁柜中的泡面已所剩无几。想想决定出去采购。

  若容站在超市里,分析着买哪种泡面比较合适,顺便也看一下生产日期。其实超市的理货员会随时更换掉过期产品,根本不用担心。

  转身的时候,碰到肥胖的中年妇女。若容连忙道歉。

  回家的途中,从路边买来刊登各类信息的报纸。

  她把报纸卷起,塞到食品袋里。

  整张报纸没有一点吸引人的地方,就连中缝的笑话读起来都味同嚼蜡。

  不过若容倒是对一则招聘启事颇感兴趣,是一家服装公司招聘成衣模特。若容决定去试一试。

                 

  若容找到了报纸上的招聘地址。

  应聘者倒是不少,莺莺燕燕,三五成群。若容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她穿了一身素色套装,轻抹雪腮,淡扫娥眉。

  一周后,若容从那些莺莺燕燕中脱颖而出,走到了T型台上。

  若容并没有感到意外,这一切似乎是顺理成章。她穿着面料考究,做工精细的高档时装拍摄产品照片,参加产品订货会。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只是任何时候,她的表情都是漠然的。别人会认为这是模特特有的矜持。

                 

  苏扬很少再打电话来。

  若容在吃糯米鸡的时候,会想起苏扬带她吃越南菜,在去年圣诞节的晚上。

  还有那枚戒指,一直戴在若容左手的中指上。

  郑涛偶尔打来电话问候一下,说我看到你的海报了,很漂亮。

  若容没有问起他过的怎样,始终都没有问。

  她只记得郑涛的婚礼上,新娘穿着雪白的婚纱看着他抱着那个黑衣女子向教堂外走去。

                 

  苏扬终于打电话来了。

  他问若容你还好吗?

  还好。

  若容,苏扬的声音略带沙哑,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若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忘记你,继续生活。

  此后,苏扬不再打电话来。

  若容想,也许他已经不再爱我。

                 

  若容坐在观众席上。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舞台上打出的微弱灯光。

  自己可以的到许多东西,鲜花、掌声、名誉、金钱。可始终无法得到别人的爱。

  她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木戒指。紫色清漆黯淡无光。

  她拿出一支烟,旁边伸出一只手,替她点燃。

  她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没有说话。这个男人她认识,叫邱泽,是个著名的服装设计师。

  少抽烟,男人说,抽烟有害健康。

  若容凄然一笑,把烟掐灭。

                 

  你是纳兰若容吗?

  是的。

  你能出来一下吗?

  你是哪位?

  你不认识我。

  若容最终还是接受了陌生女子的邀请,女子的声音十分动听。

                 

  在约定的地点,若容见到了打电话的女子。和想象中没有太大的区别,纤瘦柔弱,像是来自唔哝软语的江南一带。

  若容坐在女子的对面,问是你打电话给我吗?

  是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叫夏雯,是人民医院的护士。

  哦。

  我见过你的海报,很漂亮。

  若容没有说话,她不明白这个女孩儿叫她过来是为了什么。中途有人打电话来,若容没有接。

  你爱过一个人吗?真心爱过?过女孩儿突然问若容。

  若容抬起头,很是奇怪,为什么要这样问?

  我只是想知道。

  没有。

  可惜。女孩儿叹了口气。

  你在说谁?

  苏扬。

  苏扬?他怎么了?

  他也许活不久了。

  若容盯着女孩儿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木戒指(十三)、木戒指(十二)(本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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