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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 浪漫情人节）《等》（上）、装逼吹牛有理，科学种田无罪

（征文 浪漫情人节）《等》（上）







题记：一个并不现代的爱情故事，一个仍在延续着的真实的故事。



“蓬莱大厦”以她那别具一格的红墙金瓦、奇幻莫测的霓虹灯吸引着路人的目光，这是小城中最高档的大酒店，也是唯一的三星级酒店。“去蓬莱”已成了小城上流人士自豪的资本，也是平头百姓心底的渴望。谁谁在“蓬莱”办了几桌，谁谁去“蓬莱”嘬了一顿，都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谁谁在“蓬莱”让“小姐”“全方位服务”了，更是善意的、恶意的、既善意又恶意、既无善意又无恶意的人们妒忌而又艳羡的话题。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祝寿歌在悠悠地回荡着。



“吹呀！吹呀！”人们在催促着。



今天的寿星——于雅丽满面红光，绽满了幸福的笑容，雅丽长得并不象她的名字那般典雅美丽，却也透出中年女性特有的成熟、雍容。面对着特制的三层双龙戏珠大蛋糕，和蛋糕一周明晃晃燃烧着的四十支彩烛，她抿着嘴，向对面的柳艺伟投去求援的目光。在场的人都能够读懂雅丽的目光，柳艺伟正在犹豫，妻子骆佩佩轻轻地用右肘挨了挨他，低声说：“帮帮她吧。”



柳艺伟欣然而起，冲着雅丽点了点头，雅丽的眼中已满是泪水，满是幸福的泪水了。



“一、二、三”随着大刘、小李的一声“吹”，四十支彩烛相继熄灭了。



大厅里摆了二十桌，贺客如云，嘈杂的人声与音箱中高分贝的流行歌曲相混杂，形成了一股盘旋向上的涡流，人们得放开嗓门吆喝才能让对方听到，雅丽高兴极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气氛。



这是一个不平常的生日宴会，小城确实不大，宴会尚未开始，就已成为众人的谈资了。那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一



“你就是于雅丽。”果品公司副经理兼总帐会计柳艺伟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春女孩：一头短发，匀称的五官，虽不秀气却充满朝气，鼻梁旁偶尔点着几个小雀斑，这非但没有损伤形象，反而更衬出其特立独行的个性，高挑的身材，恰倒好处，丰腴的胸脯咄咄逼人，碎花衬衫显得过于窄小了，尤其是一双秀腿，在白裙子底下透出柔美的线条来。柳艺伟不禁心头一动，不过，这一动还仅仅限于对眼前这个女孩开放个性的惊讶，八十年代初，如此开放即足以惊世骇俗了。



“是呀。”



于雅丽也在打量着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修长的眉毛下，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这是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饱满的鼻梁让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格外生动，只是很难从脸上判断出年龄，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时难以判断出身高，却从能看到的每一处都读出一股英气来，特别是那一双手，该是一双多么令人心旌悸动的手啊，白皙而又圆润，修长而又结实，一支圆珠笔在他的又手中悠然地晃动着，划出一道道美妙的弧线，少女砰然心动。



被女孩儿审视，又是这样肆无忌惮的审视，柳艺伟反而有点不自在了起来，他站起身，掩饰起心底那淡淡的不满——对于雅丽出格装束以及大胆个性的不满，交代了一下工作，就出去了。于雅丽望着他高高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于雅丽正式成为果品公司的现金会计了。



二



“少了一分钱”，于雅丽极不服气地昂着头，亮开嗓门嚷着，“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分钱吗，我自己掏腰包补上！”



说着，她从坤包的票夹里掏出一张拾圆纸币，“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那张急红了的脸上写满了高傲与不忿。其实，她只是在用高八度的声音和满脸的高傲来掩饰自己心中的虚怯，她虽然心气高傲，刁蛮得很，却并不是粗心的人，三个多月已让她对会计工作的深层内涵有了初步的了解，只不过她不愿在同仁面前丢这个脸罢了。



一旁的大刘、小李望着这位高傲的公主，无可奈何地面面相觑。



柳艺伟浅浅一笑，这是一种莫测高深的笑，也就只用了这一点点笑，就让于雅丽无所措手足了，她只是一个劲绞着衣角。



柳艺伟接着轻轻地哦了一声，伸出那带着幽光的右手，轻轻地拿起那张拾圆纸币，抖动了一下，纸币是崭新的，随着他顿挫得恰倒好处的一抖，清脆地响了一声。



“到底是新票子，声音好听。”



柳艺伟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大家都一怔，他的声音并不很高，却极有磁性，有很强的穿透力，一听到这磁石般的声音，雅丽的心就会颤动，这也许就是所谓“初恋”的感觉吧，此时，雅丽脸上的高傲已变成了期待，期待他再说下去。



“新票子，挺好的，先收起来吧。”



这虽然不是命令，似乎还有点请求的味儿，却又是那么不容抗拒。雅丽不由自主地伸过手去，接过了钱，可她在心底里又在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怎么就这么听话？于是眼里忽然涌满了泪水。为了这一分钱，这前世冤家、倒了八辈子大霉的一分钱，自己查帐复核了两天两夜，怎么也核对不出来，真是冤枉死了！那个该死的大刘，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小李忙手忙脚，想讨好，又帮不到点子上。



“把帐拿来，我看看。”



柳艺伟看着于雅丽的泪眼再次微微一笑，这一笑，让他那张本就极富表现力的脸格外生动了起来。



“笑，笑什么笑，人家哭，你还笑，我恨死你了。”雅丽低声嘀咕着，颇不情愿地去收拾桌上的帐本。



“噢，应当哭，对吗？让大刘、小李一齐来哭，能把一分钱哭出来。”



一句玩笑话到了柳艺伟的嘴里，变得那么认真，引得大刘、小李都失声笑了起来。



“啪。”



一摞帐本掼到了柳艺伟的面前。



柳艺伟依旧是不温不火地缓缓坐下，那起汇总表，轻声地念叨着几个数字，然后似乎是信手翻了翻几本帐簿，随即是一阵缓急有序如同动人乐曲般的算盘声。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大刘小李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有雅丽微微的啜泣声在为那悦耳的算盘声伴奏。



“好了，找到了。”



柳艺伟轻轻地点了点头，用手中的圆珠笔点了点帐簿说：



“就是这儿，抄错了一个数字。”



到底是行家，一出手就找对了方向，一支烟的功夫，一天乌云就散了，雅丽心中荡起了层层涟漪。



三



果品公司二百多号人，经理是位工农干部，文化程度低，又经常生病，大小事务几乎全靠柳艺伟张罗。人们并没见他风风火火过一次，可大事小情一经他手，都那么顺顺当当，上上下下，没一个不服气的。他脾气好，人缘更好，说起话来，不急不慢，好听、风趣，就是粗话，到了他嘴里，都透出高雅来。



柳艺伟三十五岁，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妻子骆佩佩可是小城颇有名气的美人儿，除了文化差一点儿，别的什么都不差，能言善辩，里里外外一把好手。骆家又是小城的望族，据说，省里还有当厅长的亲戚，柳艺伟当上这么个干部，还多亏了骆家的实力，这事情，供销商业系统有点头脸的人都知道。不过，柳艺伟也确实是块当干部的料，没亏了“干部”俩字。柳家还有十岁的大虎和八岁的二虎俩胖小子，算得上幸福美满。



于家更不简单，雅丽的父亲就在供销社里管人事，按县官不如现管上论，于家在小城供销系统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据说于家在北京还有些瓜葛。只是于家大小姐、这位傲气十足的小公主，硬是被柳艺伟折服了，她由心动而钦佩，由钦佩而心向往之，最终死活不顾地爱上了这位大自己十五岁的有妇之夫。



人，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柳艺伟心如明镜，他——渴望激情，但他难啊，家有贤妻爱子，不能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可眼前又是这样一个人精儿似的如花少女，青春就是财富，这诱惑力不可低估，他得用全副身心去抵抗，却又不敢公然得罪她，她那手握大权的老爸令柳艺伟心存顾忌，走近一点，不敢：离远一点，不敢也不愿。于是他把不知从那儿抄来的一副对联写成条幅，挂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处事以不既不离之际



居心于有意无意之间



柳艺伟的一手书法颇具功力，得到过名人的指点，曾获市级比赛大奖，又源自真性，这条幅自然是写得龙飞凤舞，令观者叫绝。



于雅丽不知是真没读懂，还是故意装懵，她在这条幅前转了三天之后，极认真地说：



“柳经理，这条幅写得真好，送给我爸爸吧，他喜欢。”



柳艺伟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本意在自警，也在暗示，却没想到雅丽干脆直上桥，他第一次为难了，不得已，只好任凭雅丽自己动手把条幅摘走了。雅丽把条幅拿回家，真的把条幅挂到了家中的客厅里。

装逼吹牛有理，科学种田无罪

标题或者是：农民往左，学者往右

　　

　　何谓学者？读书人，机器般运作，最大的资本就是拥有知识，俗称学问。是典型的教条主义者，书虫。所著文字，基本上都是枯燥乏味的书本知识的排泄物。此类人等，素来以时代精英自居。远离社会，凌驾于烦琐的日常生活之上。常常自持懂得‘茴’字的一十八种写法而鄙视宵小。叫嚣什么学术规范，提倡什么价值中立。动辄拿出‘客观’、‘公正’、‘因此’以及‘总之’这些大词来吓唬寻常百姓。‘总之’，此类人等牛逼得很。胸中经纶，东西南北，天文地理，五迷三道，奇门遁甲，阴谋诡计，口水吐沫……之多，之广，之连绵，之滔滔，非一般人所能及也。

　　

　　当年，楚国有个读书人名叫李斯，客卿于秦。据说此人学贯古今，知识渊博。早年以一篇文情并茂的《谏逐客令》而得宠于秦王。之后又竭力鼓吹什么‘百姓当家则力工农’，‘若欲有学法令，以史为师’。意思是说，老百姓只要老老实实地种田养猪向皇上交纳公粮猪肉就可以了，用不着去瞎想些什么。皇上的思想应该就是天下万民的思想。代表一切的一切，要千秋万代，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侧面提醒秦王，说自古以来思想最害人，书本是祸根。秦始皇一听恍然大悟，心想对呀，有老百姓上缴来的猪肉和大米，还要书本搞什么？于是下令焚烧天下之书，若有读书人反抗，一律埋掉。

　　

　　孔孟之后，经济大潮尚未来临之前，在我国，哪个读书人不是为了当官？学而优则仕，这是我国读书人的一贯宗旨。为谋高官，旨在厚禄。于是乎：头悬梁、锥刺股，凿光夜读，到头来仅仅是为光宗耀祖、恩萌子孙，稻梁谋吧？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现在的架势分明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读书人也没以往那么迂腐那么爱钻牛角了。现在至少有一半的读书人是在学而优则商。但事实上，商还是官。人们常说‘有钱使得鬼推磨’，鬼都使得，官使不得？

　　

　　当然，老祖宗里面也有调皮捣蛋者，譬如陶五柳。比如李太白。但他们毕竟是极少数直肠子的不懂钻营的读书人，在官场上他们实在是混不下去，迫不得已了才被迫装逼，才破罐子破摔，才纵情山水，才侮辱宦官高力士，才跑到南山脚下去当饭桶。实际上，他们未必真的就是受了求知欲的驱使才那样干的。表面上看去，他们活得有滋有味，洒脱也看得开。其实是一肚子的郁闷没地方发泄罢了。当年的酒鬼李白醉后吐苦水，曾经写过一个诗，大意是说，老子们在官场上实在是混不下去了，才他妈‘明朝散发弄扁舟’混迹江湖的！你们以为是啥？

　　

　　元末明初，著名的骑墙派、江湖术士刘伯温，投身朱逆元璋之前，大元朝进士也。官至元帅府都事，相当于现在的军分区参谋长一职。据说此人上通天文，下识地理，夜观天象，眼看蒙古鞑子们就要完蛋，慌忙弃官跑到乡下，并迅速决绝地与大元政权划清了界限。然后把自己读书读来的一身的好本事，压缩成九个大字：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一锅端给了安徽籍土匪朱元璋。后人有把元末刘伯温比作汉后诸葛亮，汉前张子房。我看不然。

　　

　　当年张良追随刘邦，正值刘邦起事之初，两人一起爬雪山过草地，红米饭南瓜汤，可谓是同甘苦共患难；诸葛亮和刘备的关系就更是不同寻常：当时的刘备为争天下已经四处奔走二十余年而不得，且失势众寡，寄人篱下。三顾茅庐之前的刘备虽然挂了顶皇叔的帽子，其实不过是区区新野小小县令而已。而公元1360年，刘伯温正式加盟朱氏政府的顾问集团时，朱的江南‘太平政权’早在1356年就已经初具规模。那么相比张良辅刘邦，诸葛亮佐刘备，他刘伯温投身朱元璋到底算是哪门对哪门啊？

　　

　　按照古代中国‘修身、齐心、治国、平天下’的正统要求，它讲究的是一种由凡入圣，从奴隶到将军的过程。这样既有利于各朝各代各天子之统治，又有助于对寻常百姓的启蒙与教化。可谓是一石多鸟。可是，可但是，但可是，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远了不说，就从晚清之后说起：任公启超，钱公玄同，梁公漱溟，周公树人，这个那个，那个这个，等等等等，哪个公兴头上来没说过胡话啊？公元1918年底，人家西方的文艺都复兴好几百年了，梁启超却在自己的那部《欧游心影录》的开头庄严宣布：西方文化已经破产！综观任公之宣言，何其牛逼不要脸啊？

　　

　　1919年，他的宗家漱溟放的卫星比他放的大得多。梁漱溟在《东西文化及其哲学》里又作以下预言：“不久之将来，全世界文化都会走我大中华文化之路，走我们亲爱的孔老二先生之路。未来文化之复兴，就是我中华文化之复兴……”。看看看，这个牛皮吹得，简直就有些典型的小日本文化军国主义倾向啊。

　　

　　新文化运动中著名的首领之一周树人生于江浙，少年好学，东渡扶桑，学成归国后弃医从文，然后迅速成为那个时代当红的学者、小说家、民主人士、斗士加烟鬼。当年此公吞云吐雾之余，是否还对起哄闹事的激进青年们说了句：‘凡是旧的，全部打倒，一个都不饶恕！’？如果我们认为他的这句话是对的，正确的，那么若干年之后，文革时代里的红卫兵们批斗那些知识结构腐朽的老教授，臭老九，凭什么又要去北大荒集体忏悔啊？

　　

　　更有甚者，居然叫嚣着要废除汉字。在那篇无限革命的《中国今后之文字问题》里，我看见著名的学者钱玄同钱老爷子在侃侃而谈：……经不待说，所谓‘史’者，不是大民贼们的私人家谱，就是小民贼们杀人纵火打家劫舍的流水帐本……二千年来，所有汉字书写的著述，打开哪部，不到半页，必有发昏做梦的胡话！……如此夸张，哪里还有读书人的半点肚量啊？

　　

　　由此可见，拿后来出现在我国政治浩劫时代里，我们勤劳而朴实的农民兄弟在科学种田领域内所搞的那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浮夸风，去跟晚清二位梁兄之学术思想相比，去跟五四两员虎将的革命激情相比，简直就是小喽罗碰到山大王，不是一个档次上的比较啊。其实这些事，据老夫观察发现，农民兄弟们亏就亏在没文化这方面。历朝历代，明明很多坏事情都是读书人先干的啊，同样是吹牛，农民就不行。农民煞笔，喜欢起哄跟在后面胡闹瞎干。到头来，吃亏倒霉的当然还是农民兄弟。

　　

　　

　　2003年10月14日

　　恭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