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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天下25、纵横天下24
纵横天下25
任水逝心愤师兄之死,第一个抽剑迎上.钟落,静虚,静易,程袈然,华山二老卜可卜言,七人并肩齐上.海崖子一旁见了,不由想道:"这么多人打一个,忒也惹人笑话.胜了也不多光彩."何奇之自重身份,自不参战.只他见莫飞宸武功招数,越觉熟悉.却不敢信为真.
莫飞宸好不容易再见滢儿,不愿再丢手叫她被人抓动.他单手迎斗七人,更加吃力,三十招不到,便中了两剑.钟落知他疼爱滢儿,便剑剑尽往她身上落.程袈然也随同抢攻.任水逝低声道:"师哥,咱们尽可正大光明和他一战.使他几了也无憾."钟落不听,仍自抢攻滢儿.
滢儿听莫飞宸喘息声大起,额上也是汗珠麻密,知他撑不多久了.又见钟落,程袈然招招刺向自己,大令他分神.心里一酸,突然挣开他手臂,伸手去手钟落长剑,盼能以此为他分但点儿凶险.纵是自己断了一条胳膊,也是愿意的.
钟落剑法超群,休说她一手来抓,纵是有十只手也抓不到.他剑尖一抖,已变向削她咽喉而去.眼见这一剑既快又狠,瞬间即到,她也不怕.滢儿既知挡不了,索性也不在躲,任他来杀.钟落剑尖欲到未到之际,莫飞宸一刀直斩而下.当的声已断了钟落长剑.钟落本也无意真伤滢儿,不过是要吓他一吓.却不料被他一刀断了长剑.顿然恼羞成怒.提起右手,直拍滢儿头顶.这一掌却是下了狠心,再不留情.莫飞宸一刀刚击退另五人,忙以反指一记气剑,逼开钟落.钟落一闪身,手未收回,仍要取滢儿性命.莫飞宸见她势危,再不多想,气怒中,一刀从下向上一挑,攸然劈过.
他这一刀为救滢儿而使,果断无疑.任水逝大急下伸手来抓钢刀.钟落收手不迭.唰的被他一刀斩断左手.一股热血尽喷溅到莫飞宸脸上.受这一惊.莫飞宸顿然清醒过来.不由呆住了.任水逝阻拦不迭,狂怒中索性变向直拍他而去.静虚,静易,程袈然,卜可卜言有心活抓他,也立掌打下.六人六手同时击下.合六人神功,如大海澎湃,势不可挡.莫飞宸虽是内力深厚,但这时同受六大高手合力,岂能抵挡的住?再则他根本无心去挡.
只听波的一声,莫飞宸但觉六道大力,从四面八方,全落在身体上,自己就像一根稻草,轻轻飘了起来.身体却直直倒栽到地上.口眼鼻耳都流出了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任水逝仍不甘休,扬剑要杀他.却被静虚拦下.任水逝脑中一片混乱,竟和静虚打了起来.
滢儿眼睁睁看着莫飞宸中招倒地,虽只一瞬间即过了.但在她心里这一幕一演又演,如有千年之长.心是早木了,泪也不流了.怔怔站在江水边,心里不停想道:"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__能起来,能起来,能起来."但终没见再动.她心知是真了,想走过去,再看一眼,腿下没抬起,两眼一黑,咚的也直挺挺栽到地上,昏死了过去.
那老头也张大了口瞪大了眼,连连叹惜道:"怎么就死了?__说死就死,也忒快了.也不叫老叫花救你了.那可怎么还你大恩?"话中过去,伸手一摸他胸口嘿嘿一笑,突然提起他来,拔足狂奔而去.
这番变故,谁也没料到.何奇之忙也纵身去追.那老头虽手提一人,但仍健步如飞.何奇之自号万里飞鸿,轻功自也极是了得,但竟追他不上.诸派弟子虽多,可那老头身形变化太快,一闪即过.明则向东,说往北拐,扭头就过了.何奇之追出三里多地,竟越追越远.只好止步,眼瞧他扬长而去.
何奇之返回过来,叹道:"这人也奇怪.忽友忽敌.不知抢了一个快死的人干吗?"静虚一脸丧气色,闷闷不乐.程袈然道:"所幸那小妖妇还在这儿.找回刀法尚还有线希望."静虚点头道:"这小妖妇对那魔头一往情深,可须万分小心她自杀了."又一犹豫道:"还是由我亲自看守的好."话罢,众人慢慢回阵营中去了.
任水逝和静虚打过一架后,犹如脱力一般,神色暗淡.看着钟落,为他包好伤口.心头忽尔一酸道:"你我兄弟四人.落到如今,死的死伤的伤.青城一派不成真要断送在咱们手中?"钟落右手已断,从此再不能使剑,不免消觉,长叹不语.任水逝又道:"青峰师侄臂断后,再不回青城.如今也不知去向?我也打算除掉那逆贼后,便也四海飘零,再不回去了.以后青城重任,就都落在师兄身上了.师兄可须振作起来.等再找来青峰,好重振我青城神威."
钟落叹道:"我剑法已废,再回去有甚用?却是师弟,神技正盛,该当力挑重担....."任水逝插口道:"百岭师侄已被掌门师兄调教的十分好了.我若再回,不免有压制之嫌.还是师兄回去的好.既可疗伤,又可助他打理派中之事."钟落苦笑一笑,并不应答.
众人经此一战,虽获大胜,损伤却也不轻.当下也不急于追敌,只缓缓而行.
滢儿醒来时,天已黑了.她只觉头痛的厉害,心也如木了一样,毫无思想.胸口里空空的,似乎五脏六腑俱已没了.但不敢回忆.一回忆,一切就都活了.她见静虚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问道:"我莫大哥在哪里?"仍不死心,盼醒来时,知他无事.静虚冷冷道:"死了."滢儿不信,挣扎起来道:"我出去看看,他一定在门外等我来着."静虚伸手拉住她大声道:"他死了,死了,死了.世上从此再没这个人了."
滢儿脸瞬间雪白,身子不停发抖,似乎风一吹,她便要倒.强自忍着,仍要向外走.她以为门外一定有人再等她.可走了不到两步,忽尔两眼一黑.咚的声直挺挺摔到了地上,又昏死了过去.
那老头也张大了口瞪大了眼,连连叹惜道:"怎么就死了?__说死就死,也忒快了.也不叫老叫花救你了.那可怎么还你大恩?"话中过去,伸手一摸他胸口嘿嘿一笑,突然提起他来,拔足狂奔而去.
这番变故,谁也没料到.何奇之忙也纵身去追.那老头虽手提一人,但仍健步如飞.何奇之自号万里飞鸿,轻功自也极是了得,但竟追他不上.诸派弟子虽多,可那老头身形变化太快,一闪即过.明则向东,说往北拐,扭头就过了.何奇之追出三里多地,竟越追越远.只好止步,眼瞧他扬长而去.
何奇之返回过来,叹道:"这人也奇怪.忽友忽敌.不知抢了一个快死的人干吗?"静虚一脸丧气色,闷闷不乐.程袈然道:"所幸那小妖妇还在这儿.找回刀法尚还有线希望."静虚点头道:"这小妖妇对那魔头一往情深,可须万分小心她自杀了."又一犹豫道:"还是由我亲自看守的好."话罢,众人慢慢回阵营中去了.
任水逝和静虚打过一架后,犹如脱力一般,神色暗淡.看着钟落,为他包好伤口.心头忽尔一酸道:"你我兄弟四人.落到如今,死的死伤的伤.青城一派不成真要断送在咱们手中?"钟落右手已断,从此再不能使剑,不免消觉,长叹不语.任水逝又道:"青峰师侄臂断后,再不回青城.如今也不知去向?我也打算除掉那逆贼后,便也四海飘零,再不回去了.以后青城重任,就都落在师兄身上了.师兄可须振作起来.等再找来青峰,好重振我青城神威."
钟落叹道:"我剑法已废,再回去有甚用?却是师弟,神技正盛,该当力挑重担....."任水逝插口道:"百岭师侄已被掌门师兄调教的十分好了.我若再回,不免有压制之嫌.还是师兄回去的好.既可疗伤,又可助他打理派中之事."钟落苦笑一笑,并不应答.
众人经此一战,虽获大胜,损伤却也不轻.当下也不急于追敌,只缓缓而行.
滢儿醒来时,天已黑了.她只觉头痛的厉害,心也如木了一样,毫无思想.胸口里空空的,似乎五脏六腑俱已没了.但不敢回忆.一回忆,一切就都活了.她见静虚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问道:"我莫大哥在哪里?"仍不死心,盼醒来时,知他无事.静虚冷冷道:"死了."滢儿不信,挣扎起来道:"我出去看看,他一定在门外等我来着."静虚伸手拉住她大声道:"他死了,死了,死了.世上从此再没这个人了."
滢儿脸瞬间雪白,身子不停发抖,似乎风一吹,她便要倒.强自忍着,仍要向外走.她以为门外一定有人再等她.可走了不到两步,忽尔两眼一黑.咚的声直挺挺摔到了地上,又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仍漆黑.营帐外隐隐有火光映进.寒风凛然有声,吹的营帐一鼓一鼓的.静虚默坐在一盏暗灯旁,正在读书.见滢儿醒来,瞅了一眼,也不搭理.
滢儿这回心里明白了,虽不哭出声,但泪水却不断流.咬的嘴唇也破了.心中自不停对自己说道:"我不能死.我要为莫大哥报仇来着.我还在生下孩子来.我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还要活的快活.不要那些恶人开心.__我一定要报仇.死也要报完仇再死."她自想了整整一夜,也自流了一夜的泪水.
等天亮滢儿两眼肿的得厉害,她也不要人问,自爬起来用凉水先净了脸.静易进来送饭.滢儿本是逼着自己吃.怎奈心里委实疼的慌.一口还未咽下,泪水又似潮涌般落下.静虚冷冷道:"爱吃不吃的.饿死也不要理."静易心中不忍,好言道:"还是自个儿的身子骨要紧.再说咱们过会儿还要赶路,你不吃怎么走的动?"滢儿道:"我撑的住."话中起身跑到了帐外.静虚忙跟出.静易叹了两声.
帐外寒霜遍地,白晶晶的.朝阳初升,有气无力的散着微弱的光芒.不远处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树长在乱石堆中,光秃秃的,只剩下枝杆,兀自张牙舞爪怒刺天空.还有几只越冬鸟儿大梦初醒,正立在枝头,疏理着羽毛.清晨冷风阵阵吹过.滢儿心里一酸,不由就想起了两人昔日从茶馆初识到飞虎寨里生死与共,又到桃源山庄里除狼成亲,直至昨夜刀光剑影,一切犹历历在目,却已是人鬼殊途,不能相见了.
她也不知想了多久,就听静虚在后面道:"走了."滢儿瞬间心中暗自起誓道:"莫大哥生时受苦受难.但要能叫我活下来,我定要让她们拿十倍苦恶来还."摸净泪水,随后就走.
滢儿身子本便行动不便,这时身体更虚.勉强走了三四里地,已累的气喘吁吁,远远落在了后面.她兀自硬撑,一声不吭.静虚一直跟在她身后,冷眼瞧着,心中道:"我且看看你倒多有骨气?不信最后你不开口求饶."静易却频频回头,终于忍不住停下道:"你若是累便到前面拉粮的马车上去坐着."
滢儿摇头道:"好歹滢儿爬也爬到地方."静易叹道:"你这又何苦?没来由替他担甚苦头?"滢儿道:"我和莫大哥既是夫妻,本没彼此之分."静易连连叹息道:"恁么一个好姑娘家的,被那魔头害成了这副可怜样儿."话中拿出一块干粮递给她道:"好歹你便吃点儿.便是为肚里的孩了."滢儿摇头道:"咱们生来命苦,不怕饿着."静虚劈手夺下道:"不吃就罢.现放着好多弟子饥一顿饱一顿,却还要求你来吃?"滢儿也不顶撞,自默默忍着.
晌午时分,众人略略一歇,就又赶路.何奇之有意前后夹击,将唐风等人困死在卧龙关,是以追赶的并不太急.何奇之却不停在想莫飞宸的事儿,当下牵着一辆拉粮的马车来到滢儿身边,叫她上去.滢儿摇头,执意不肯.静易又劝.滢儿咬紧了嘴唇就是不发一言.程袈然蓦然大悟道:"你是怪咱们害死了那姓莫的,心里恨咱们,便不肯再受咱们的恩惠.是么?"滢儿竟果真点了点头.
何奇之颇感惊讶道:"你虽为女子,但那份胆识,倒胜男子了."静虚气道:"甚胆识?分明便是魔性难改."何奇之微觉不快,但想她向来言语刻薄,微微一笑,自走开了.静易却接口道:"不论她是好是坏,总是有孕在身.__掌门师姐平日里也常说仁者无敌.还道为人处事也不应为争一时之气,而暴虐专横,失之侠义.咱们既为正派弟子,更当宽宏大量,慈善待她.也显得咱们峨眉派大度."滢儿冷笑不语,心道:"杀人也需找个借口.___我偏不给你这显好的机会.累死也不给."
快到卧龙关时,逢着一家村边小酒店.天气寒冷,各派好汉俱到里面沽酒来喝.就听店里有个早去的老婆婆哑着嗓子道:"乖孙女儿,这里乱死了,叫人一刻也不得安宁.我瞧咱们还是再往前走走吧?"有个少女声音脆脆的笑道:"听奶奶的.奶奶让我撵鸡,我就不会上树抓猴儿."那老婆婆咳嗽了两声,由那少女扶着慢慢走了出来.
却见那老婆婆一头银发,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穿身粗布棉衣,弓着腰,还不停咳嗽.那少女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一件鹅黄小袄,长相极是俊俏可爱.皮肤细嫩白滑,甚是讨人喜爱.两人出了酒店,似没料到外边尚还有那么多人,不禁吃了一惊.
峨眉派帮规甚严,禁止弟子喝酒,又多为女子.故而都立在原地等候.那少女乍在荒郊野外遇到这许多人,又惊又喜,快步跑过来,便向一名峨眉女弟子问道:"喂喂喂,你们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去干吗?"那女弟子不语.静虚对这一老一少两人存有疑忌,过来冷冷道:"从杀人地来,到杀人地去杀人."
那少女竟也不怕,仍笑道:"那太好了,咱们正闲着无事,跟着去瞧瞧热闹也好."静虚脸一变色道:"杀人好玩么?"那少女还要说话,那老婆婆忙道:"你又乱嚼什么舌根.也不怕人烦?"那少女蹦蹦跳跳回到她身边咯咯笑道:"奶奶她们说要杀人去.咱们也瞧瞧,好叫孙女长点儿见识."那老婆婆气道:"杀人有什么好看的?你一剑我一刀,怪吓人的.不去不去."言中让那少女扶她走开.
静虚待两人要从身边过时,突然提掌从那老婆婆面前切下.那老婆婆大吃一惊,身子打了个趔趄,向前就倒.却是那少女应变极快,一抬手扶住她,瞪大眼怒道:"你这老尼姑,无缘无故吓唬奶奶干吗?__奶奶身子骨可不大好,若摔伤了哪儿,瞧我不赖好你."静虚那一切,五指作势要掐她咽喉,见她不向后躲反往前倒,心中略安.可仍存有疑忌.不敢大意.
那老婆婆吃这一吓,半天未回过神来.拉着那少女道:"咱们且让她们一让.她们既不想要咱们走到她们前面去,咱们就跟在后面罢了.反正也没甚急事."那少女气愤愤道:"凭甚么啊?这路又不是她们家修的?"静虚一施礼道:"贫尼适才无意吓着了婆婆 ,得罪处尚请多多谅解."那老婆婆也不敢再理她,自拉着那少女躲到了后边.
等众人吃过酒,又向前赶了十几里地,方停下支起帐篷,生起火来.那一老一少一直尾随在后,像是同路.
那老婆婆由那少女扶着来到静虚身前,小心陪笑道:"天寒地冻,咱们想借个火取暖行么?"那少女兀自气鼓鼓的不看静虚.静虚守着滢儿,一步不离,犹豫了会儿道:"出门在外,原应相互帮助.请坐."那老婆婆极是感激,连连道谢.见到滢儿有了身孕,不禁惊道:"你这姑娘家的,都这样了,还要跟着杀人去么?"静虚霍的起身,厉声道:"咱们好意让你烤火,却没叫你多客闲事来着."那老婆婆甚是惶恐道:"是我老糊涂了.多嘴,该打."
那少女奇道:"咱们不过随便一问,哪里想要管了?谁又乐意管?__你没地大惊小怪,吓唬奶奶."滢儿见她一副在不怕地不怕的倔傲模样,不由对她善意一笑.那少女对着静虚嚷道:"这位姐姐身体不适,你若好心肠就该让她多歇着.却叫她也跟着杀人,可知你心肠也不多好."静虚虽气,却不便对个小女孩子家发火.只好冷冷道:"你们爱烤火就烤,不爱就罢."
那少女生气拉起那老婆婆道:"这里几十个火堆,就爱你哪个了?__咱们走奶奶."到了海崖子身畔,见这一处人少,径直坐不.也不打个招呼.沙河帮中弟子不愿得罪峨眉,要赶她们走.海崖子拦住道:"荒山野外,天气又凉,能让她们到哪里去?__大家且将就一夜,做桩好事."那少女冲他一笑,声音甜甜道:"谢这小弟了.你心眼儿好的很,将来可比她们要有出息多了."海崖子年少既登帮主一位,此次尽倾帮中弟子,便是为报父仇而来.原是抱着必死之意的.这时心有所思,也没听她说了什么.只自拔旺了火,呆呆不语.
那少女见他神情忧郁道:"你有心事么?不如说来听听,叫咱们也为你分担一二."海崖子道:"若能讲出,还叫心事?"那少女笑道:"你不愿说,长久憋在肚子里,既不痛快,也还会生大病.若讲出来,虽不成心事了,可也没病了,心也就轻快了.再则咱们或许还能帮你一帮."海崖子道了声多谢仍不多言.那少女不甘心,还要再问.那老婆婆忙道:"这位公子哥心里本不痛快了,你再乱上加乱,岂不惹他更不痛快?就快合了小嘴,休息会儿,明天一亮,咱们还要赶路."那少女极不情愿的闭子口,但仍滴溜溜转着大眼睛,四处打量.
就这时,忽见远方有两人正快步跑来.背着雪地,略略看的见.其中一人纵声高歌"大江东去"另有一人击掌相和.初见两人还似一点黑影.但瞬间即到.犹如两道电闪.到了火堆旁,正奔跑如飞,却突然而止.滢儿见了,不由吃一惊,见两人正是萧张和昔年在飞虎山寨下所遇的烟渚暮客.只她距两人甚远,又夹在众人中间.萧张看她不着.滢儿也无意喊他来救.只想着怎样才能让峨眉也吃大苦,以还莫飞宸曾受之罪.静虚见他,却如临大敌,自暗中叫门下弟子严防以待.
何奇之等内家高手一见两人身法既知两人武艺极高,上前说道:"两位少侠,深宵来此,不知有何指教?"萧张自停身那一刻起,便一双眼紧盯着那少女不望他处,于何奇之说了些什么根本充耳不闻.烟渚暮客一副落魄书生的失意模样,就像天下人都欠他三百两银子般,整天苦着脸,无精打采的更是理也不理.何奇之自讨了个没趣.
烟渚暮客斜躺在海崖子身边,对萧张道:"你贼兮兮一双贼眼,看人家姑娘,有甚不良居心?"那少女也不着恼,手中提着一根烧了半截的木棍,直扫向萧张,口中笑道:"让你心中不打好主意.瞧我不打瞎你一双小眼."萧张也不动身,张开口倒吸一口气,那燃木立即就灭了,只余几缕青烟.他自笑道:"我正冷,多谢姑娘好意送火来了."
那少女惊的目瞪口呆,举着木棍愣不敢信.那老婆婆忙劝她道:"好孙女儿,你就听奶奶一回话不好么?别再惹事生非了."那少女茫然点头,依言坐下.
烟渚暮客望了那老婆婆两眼笑道:"萧兄怎地咱们每在一块时,必能逢着绝世高人?__你道怪不怪矣?"萧张笑道:"怪不怪哉理她作甚?却是你这孤家寡人一个的开山掌门人,到如今也招来个弟子了么?"烟渚暮客驴头不对马嘴的乱答道:"我正在大雪山里逍遥快活,却被你叫着一日间狂跑到这儿.恁地让人瞧见定管咱们叫疯子笨蛋."话罢懒懒打了个呵欠.萧张笑道:"你这次怎地不脱了鞋赤足飞奔了?"烟渚暮客道:"我招了一个死了全家的小孩为徒,扔在雪山中专一为我缝鞋采药.__从此不怕磨破鞋了."萧张大笑道:"大喜恭喜.天山一派终有传人."
海崖子见两人神采飞扬,举手投足间自带有一股英雄豪气,心中仰慕.从身边提了一坛烈酒,送给两人道:"把酒畅饮,以助英雄虎胆."萧张,烟渚暮客长途跋涉,口里正渴,闻言大喜,齐声道:"且将来一醉!"接过来各痛喝了一气,连呼痛快.
海崖子年少不擅饮酒,但见两人,心中豪气顿生,也接过来,大喝了一口.他初次喝酒,辛辣难忍,扑的又全喷出,溅到火上.引的火势好生旺烈.烟渚暮客笑道:" 兀那少年,一股莽劲却也可喜难找."海崖子不服,又捧起来喝了一大口.这次他强忍着咽进肚里,一时呛的又是咳嗽又是流泪,脸也红了.
那少女忍不住拍手笑道:"何苦来着?想巴结人家说几句好听的话,讨人欢喜就是了.没地拿着酒灌自个儿喝,却叫人家当笑话看."烟渚暮客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少女道:"你这人长的模样倒也不错,也还年青,却穿的像个老头一样.让人瞧着心里怪怪的."萧张笑道:"那你打量打量我.心里可觉着喜欢不?"那少女笑道:"你这人却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更没点儿好心眼.我宁肯喜欢他也不敢招惹你."萧张大笑道:"果然有趣.萧张喜欢."烟渚暮客也笑道:"当真有趣.烟渚不喜."
两人喝完这一坛酒.烟渚暮客长长打了个呵欠道:"我那徒儿自己呆在大雪山里,没吃没喝,忒的可怜.我要走了."萧张一望那少女笑道:"你且先走一步.我随后便到."烟渚暮客一点头,起身一晃已在数丈之外.轻功之佳,惊呆众人.再一眨眼,就不见踪影了.他来去如风,宛若深海游龙,可望而不可及,众人心中均是叹喟不止.
萧张见海崖子一脸神往模样,便笑道:"适才是你说:荒山野外,天气又凉,能让她们到哪里去?__大家且将就一夜,做桩好事."海崖子点点头.众人皆惊,万没料到那时所讲之知,他竟也听得到.这份神功,当世又有几人?萧张笑道:"冲你这份侠义心肠,我告你一个法儿."言中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海崖子大喜,起身高声叫道:"烟渚师父,且快回来."
他话音刚落不久,就见烟渚暮客攸然从远处飞奔而回,远远道:"唤我何事?"海崖子伏了嗑头,长泣不止.萧张呵呵笑道:"咱们既喝了人家一坛好酒,怎能一抹屁股,抬腿就走?"烟渚暮客道:"定是你出的主意,让他叫我回来.__怎地你也喝了人家的酒,就不想着回报一报?"萧张笑道:"论武功烟渚老兄远胜萧张,但论及斗嘴使计,你就大不如萧张了.__适才我让他求你回来,不已偿还过这施酒之恩了么?"
烟渚暮客摇头长叹道:"早就对你说过,不要受人恩惠.今日却又犯戒.该罚该罚."他只顾自言自语,过了好一会子才想起海崖子来,见他仍跪地未起,便道:"你有何事求我?"萧张见海崖子仍自犹豫,笑道:"烟渚老兄既问了你,就是皇帝老儿的人头你若想要,他也一般可拿得来."
海崖子道:"家父被一个大恶人害死了."烟渚暮客淡淡道:"是谁?"海崖子恨恨道:"唐风那厮!"烟渚暮客道:"没曾听过."萧张笑道:"就是咱们适才过卧龙关时见那厮头发曲黄,极是有趣.你我各抓了一把的那人."烟渚暮客道:"你想要我杀了他?"海崖子摇了摇头道:"不是."烟渚暮客一怔,又听他道:"杀父之仇必当亲手刃之,方才泄恨!"烟渚暮客心中欢喜笑道:"却和我那徒儿一样的性情."海崖子接口求道:"海崖子也求烟渚师父收我为徒."烟渚暮客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我天山一派的弟子岂是人人可当的?"海崖子道:"我只求艺成杀了那厮后,即再自废武功,偿还给师父.绝不坠师父一世威名."烟渚暮客大喜过望道:"就你这句至情至性的话,老烟渚也答应你了."萧张击掌大笑道:"恭喜恭喜.天山一派又多一人."海崖子伏地大拜,行认师之礼.
众人见海崖子意气用事,只凭几句云外之话便要认个仅大自己六七岁的青年为师,纷纷良言相劝.沙河帮弟子见他要随烟渚暮客而去,一拥上前哭劝道:"少帮主你这一去,咱们帮中之事如何料理?咱们兄弟岂不有负老帮主之托?"
烟渚暮客甚不耐烦道:"走了."海崖子起身拔开众人,随他就去.任人喊求,他兀自狠下心肠,头也不回一下.
烟渚暮客把手在他腰间一揽,海崖子就觉身子犹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凉风刮的耳见刺痛.只片刻间已听不到众人哭喊了.自是离的远了.他想从此再不能见到众位好兄弟了,心里悲苦,不禁热泪满面.烟渚暮客道:"你也哭了?"海崖子点点头.烟渚暮客道:"生离死别,原是不忍.___要哭你就放声大哭一场,从此身飘天崖,再也不哭."海崖子果然痛哭起来.烟渚暮和道:"吃得了大苦,受得了大罪,也才能成得了大器."话中两人踏霜破风,已去的远了.
那少女见两人眨眼就远了,向萧张问道:"他要把他带到哪儿去?"萧张笑道:"你若好奇,我也带了你去,不就晓得了么?"那少女嘴一扁道:"我要躲你还不及呢.岂敢跟了你走?"萧张笑道:"我却喜欢你的紧.只想时时刻刻让你陪在我身边."那少女生凭第一次听人这么直言直语说话,脸也红了道:"油嘴滑舌,一派谎话."萧张正色道:"一句虚言,不得好死."那少女见他赌誓,心跳的厉害,忙不再说话.
纵横天下24
唐风心下大惊,笑道:"这位老前辈性情率真,咱们不敢动问大名尊姓?"心中自骂道:"但凡叫你落到我手里时,定叫你嗑上九十九个响头,再剥了你一张老皮,方才解气.”那老头笑道:"你来给我嗑上九十九个响头,再叫完九十九声爷爷,我便告你老爷的名性."唐风心里更惊,面上仍笑道:"老前辈忒的风趣.咱们便叫你几声又何妨?只不知前辈来此有何指教,还请明示."那老头道:"老爷的酒葫芦被狗奴才们给打碎了.要你们来赔."
唐风笑道:"好,咱们这就赔你."言中过去离他身近了,突然伸手抓他咽喉.这一抓又快又狠.瞬间即到了.那老头吓的无措招架,翻身摔到地上,脱下草鞋,提在手 里,迎上一扇.他这一扇,简单无奇,唐风要躲竟没躲开.着实扇在他手背上.唐风手坚如铁,平常纵拿石块来砸,他兀自不觉.但被那老头用草鞋轻轻一拍,竟觉痛入骨髓.不由骇然失色,心中再无小觑之意.
那老头得了便宜耍乖,叫道:"了不得了.这条老命都险些儿被不孝子孙给抢去."唐风也不恼,自一使眼色,唤木鱼,博宇亭一同来斗.那老头大叫道:"天下当真要反了.孙子都要做老子了."三人生凭一向欺负别了惯了,何曾受过这气?均自怒火冲天,恨不退立碾他成肉泥,再蒸成包子喂狗吃.三人武功虽高,那老头身形更怪.出招全无规律可寻不说,还常从匪夷所思的方位打过.亦正亦邪,难以应付.三人打了半晌非但没占到一分便宜,且还每人都被那老头指指戳戳,羞辱了一番.
龙问天怒发冲冠,转身就欲开启堡内机关困死那老头.却见一名闹江堡弟子在门外欲进还退的,忍不住骂道:"你这贼厮,贼眉鼠眼,鬼头鬼脑的,有事就说,没屁就滚.恁的惹人眼烦."那弟子这才敢进来,小心答道:"江边村庄,峨眉派赶到了.正困在江边石阵内,尚请堡主定夺,打不打他们?"
龙问天大喜道:"且先下令,让江边村里的渔民去打."那老头闻言,也笑道:"你们不愿赔老叫花子的酒葫芦,到时可不要后悔.老叫花子自找人赔去."话罢舍了三人,自提着那只草鞋,以迅不及掩耳的手法各打了三人一下,扬长而去.另有几名闹江堡弟子还要拦他.尚未近身就被他以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功夫掀翻在地.他自摇摇晃晃,迤逦而去.
博宇亭,木鱼不堪受辱,跨步要追.唐风拦住道:"休说是被他打了一下,就是十下百下,又如何?但要给咱们留下性命,还怕报仇不了?"木鱼,博宇亭这才止步.
龙问天不无忧虑道:"这人是敌非友,如不除掉,必成大患."木鱼也气愤道:"哪里钻出的这老货!名不见经传,功夫恁么厉害."唐风淡淡道:"草莽中自多英雄.却是咱们孤陋寡闻,不认得罢了.__好似高山,有咱们时也在,无咱们时也在,岂是为咱们来去?"
龙问天道:"不理那厮了.且请唐教主做定夺,如何对付峨眉派?"唐风笑道:'本座对江边一带极不熟悉,还是听堡主吩咐."龙问天大笑道:"以我愚见,峨眉一派独来,必是诱兵之计.不如咱们以静制动,等探清了虚实,再打不迟."
博宇亭曾任军中将领,闻言欲辩.唐风以目光制止,也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依堡主之意."龙问天大喜.请众人进厅细谈.
博宇亭拉住唐风道:"这姓龙有分明便心怀降敌之意.__他先假青峨之手灭掉咱们.然后恃机东山再起.巴蜀之地,就再无对手了...."唐风不待他话完自笑道:"咱们这时动手,岂不如了峨眉派的心思?再则堡内机关重重,你我俱不会用.闹翻开来,于咱们大为不利.且再一等.我自有良计."言中跟进厅里.
傍晚时分,江边有打斗声传来.众人出堡相望.正见闹江堡弟子驾船逃来.岸上峨眉旌旗高扬.博宇亭道:"咱们何不冲上岸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龙问天摇头道:"只他一派,岂能无诈?定有埋伏.去不得."博宇亭不语.
待闹江堡弟子登上了岛,有人禀道:"适才咱们正将峨眉派困在阵里,不得出去.却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个醉老头子,疯疯癫癫的,竟领他们出了迷阵.咱们无堡主号令,不敢擅自迎敌,是以退回.该当如何,还请堡主吩咐."龙问天犹豫.博宇亭道:"他们新来乍到,地势不熟,咱们突出奇兵,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夺回村庄."龙问天却摇头道:"此言本是有理.只他们刚获大胜,势气正盛.这时交战,于已不利.__还是以守代攻,再等一等."
木鱼脸色大变.唐风早笑道:"龙堡主所言极是.本座也这般以为."话中环目四顾道:"但要咱们兄弟一心,任他诡计再多,又岂能奈何得了咱们?"木鱼,博宇亭大笑称是.龙问天也笑道:"唐教主胸怀韬略,既也这般说了.龙某也安然了."众人笑回堡内.
是夜,莫飞宸辗转半夜不眼.却听门外唐风低唤.莫飞宸出来.唐风自请他去了自己房内.推开门木鱼,博宇亭早候在此了.见莫飞宸来,颇不乐意.唐风道:"咱们兄弟四人肝胆相照,若心存疑忌,日后还如何共事?"莫飞宸冷哼一声暗道:"终是这姓唐的棋高一招.他恐我今夜坏他大事,索性也连我请来,先发制人,叫我知之难言.虽不求我相助,却也叫我置身事外."
木鱼站在门口道:"这姓龙的虚心假意赚咱们进堡,他却暗中勾结峨眉,想把咱们一网打尽.__若非大哥几次阻拦,我早一棍打死那厮了."唐风笑道:"大敌当前,咱们只能合其力,岂能再相互厮打?却叫外人坐收渔人之利?"博宇亭道:"我细看那厮,似他也知咱们的心思.只他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显见早有防备.料是堡内机关厉害,他不怕咱们害他."唐风点头皱眉道:"今夜咱们必须抓住那厮,迫他就范.若是迟了,怕有灭教之危."
木鱼道:"你要咱们夜袭这厮?"唐风点头.木鱼摇头道:"这厮老奸巨猾,岂无防范?"博宇亭笑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__咱们斗他一斗何妨?"唐风道:"就请莫兄弟随我去抓他.两位贤弟于此静待佳音就是."话罢不由分说拉着莫飞宸便出外去了.莫飞宸有心不去,奈何被他叫出,只好陪同.
唐风不知何时摸清此处的地势,一连几转,已上了龙问天的房顶.一路之上,并无人防守.耳听房中那人呼吸均匀,鼾声也时隐时现,显然已睡着了.唐风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长乐消魂散,轻轻吹进房内.过了片刻,两人下房,径直推六走进,果然龙问天已睡死在床,木麻不觉.唐风一笑,执针欲射,却听隔壁有人大笑.莫飞宸心中一颤,唐风自笑道:"便出来吧."
却见龙问天神态悠然从隔壁走出,冷笑道 :"日间里你们窃窃私语,还故意设计试探龙某,龙某岂会不知?___我既敢放你进堡,自也有法制你."莫飞宸心道:"论及斗智来我可大不如两人了."
唐冈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笑道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本座不合中了你计,无话可说."龙问天开怀大笑道:"我也早有心除掉你这厮.不合你却自送上门来了.须怨我不得.巴蜀之地,从此在无龙某大患."唐风道:"本座是早该死之人.却至今不死,你道为何?"龙问天不理.
唐风笑道:"便是本座从不怕死!"话中距他三丈开外蓦的一伸手,这一下他全力施展.当真是又快又狠又刀.龙问天躲闪不过,却一顿足,地下登然裂开了道缝隙,他纵身跳了下去.唐风恐其中有机关,不敢跟进.只一犹豫,暗室便又关合.两人自在里面寻找一番,也未见开启的枢纽.
过了会儿,又听龙问天呵呵笑道:"长乐教主,一手遮天.果不虚传."边说边见他又悠然的从隔壁出来坐到正中的一把太师椅上笑道:"但龙某鬼斧神工之誉也非徒有虚名."唐风笑道:"本座既称一手遮天,还会怕你这龙儿飞了?"龙问天冷笑不止.突然一击手掌.就见从他背后的墙壁上射出无数羽箭来.
两人无奈,且退且挡.龙问天又一拍手,见从头上直落下四面铁栅栏来.正困住两人在其中.龙问天宛若猫戏老鼠般,拍手叫妙.
唐风一手拔箭,一手连发三掌,想要打散那铁栅栏.怎奈那栅栏极粗且结实,中他三掌只是一颤,仍牢固如初.莫飞宸挺起宝刀,砍了十余下,才砍断一根.但栅栏紧密,仍钻不过人去.龙问天笑道:"倘若这时你们头上再有羽箭飞射,可还挡的了么?"莫飞宸脸色大变.唐风却纵声大笑.
龙问天听他笑声有异.疑道:"垂死之人,尚还大笑,却叫人糊涂?"唐风笑道:"咱们兄弟三人,只我一人在此,你不觉怪么?"龙问天脸上惊疑不定.唐风笑道:"本座索性实言相告,你那宝贝儿子命都快不保了,你竟还在这儿和咱们打斗,岂不可笑?"龙问天尚不相信,却听门外木鱼接口笑道:"大哥这条苦肉计端的厉害!"
两人推门进来,博宇亭手提着一人,正是日间里见的那小孩阿久.莫飞宸脑中刹进一片空白,顿然明白了一切.果听木鱼又笑道:"倘若不是大哥以身相诱,料也难引得这厮长久在此不动.叫咱们兄弟还真难得手."
龙问天脸若死灰,气道:"咱们自厮杀咱们的,关我孩儿何事?__你且放了他再说."阿久见了龙问天哭闹着要跑.博宇亭不耐烦,劈手一掌,直打的他鼻中流血不止.龙问天心疼的跳起来叫道:"你那厮,竟敢打我久儿.老子生凭还不曾动过他一指."忽见博宇亭面露凶气,唯恐他再迁怒于阿久,忙改口道:"你好生待他,龙某便收了机关.否则咱们索性全炸死在此罢了."言中却先收了栅栏.
唐风一笑,叫放了阿久.龙问天忙搂他过来,心疼不已.他四十得子,将阿久看的比自家性命还重.适才那一掌虽是打在阿久身上,却比刺他一剑还痛.阿久哭道:"爹爹,坏人坏.刚才逼着阿久吃了一颗腥苦腥苦的药丸.爹爹快杀了他们给阿久出气."龙问天如耳中如晴天霹雳,嗡嗡直响,久久回不过神来,口中喃喃道:"什么药丸?他们给你吃了什么药丸?"言中眼圈先红了.
木鱼冷冷道:"不过一颗清血丸.__若无解药,三年后你那宝贝儿子便越长越白净,到最后可比小女孩儿还要可爱."话罢大笑.龙问天怒道:"清你他娘的蛋血.__你这厮自己怎么不吃?"博宇亭脸色一变.龙问天再忍不住哭道:"唐教主,龙某自对你不起,你尽管来找龙某.没地里害我孩儿算哪门子好汉?"
莫飞宸见他爱子心切,又想此事自己也难脱干系,便强压怒火道:"唐教主还是给他解药的好."话中暗聚气剑于右手中指,一待不应即翻脸相斗.唐风笑道:"既莫兄弟开了金口,本座岂能不应?__当给当给."博宇亭一点头,从怀里拿出一粒灰色药丸递给龙问天.
龙问天正心急如焚,接过后看也没看,就叫阿久吃下.博宇亭自笑道:"坏事,那粒药丸不是解药,瞧兄弟这脑袋."龙问天一生精于算计,今番却连连中计,闻言一呆,随即抱紧阿久道:"若真如此,龙某也不活了.要死咱们就死在一起好了.地下也好有人逗阿久开心."
莫飞宸勃然大怒,才要动手.博宇亭自又笑道:"真作假时假亦真,不过是小弟开个玩笑而矣.堡主何必当真?"木鱼也道:"好歹阿久也是咱们的外侄,咱们又岂会真害他?先时那颗药丸也不是甚毒药,不过是颗常见的去虫药罢了."两人言来语去,便连莫飞宸也不知真假了.龙问天自呆呆不言.目光游散,神情萎伤.
莫飞宸大声道:"咱们均是赤条条的汉子,没那么多心机.究竟是真是假,你就给个明话,好让大家都安了心."唐风接口道:"二弟不早说了真作假时假亦真.还不都在龙堡主自己身上.咱们又岂能救得了阿久?青峨一旦破堡,任谁也逃生不得."
龙问天突然仰天一阵大笑叫道:"不错,任谁能救得了阿久?__还不都靠自己."话罢,扬长而去.不再理会众人.唐风,木鱼,博宇亭三人对视大笑.
莫飞宸赌气离开,自在心里想道:"我果真是入了魔道了.眼见这等不平之事,竟袖手不管.师父昔年教诲,我可还记得一句么?"想着便流出泪来,不由大是怀念滢儿,暗道:"若有滢儿在这,也还有个说话的人.只我孤零零一个....."蓦想道:"只滢儿孤零零一个呆在峨眉,岂不比我还苦?"一时心潮澎湃,直恨不能以身相代,换她出来.他这般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外面铃声阵阵,甚是急促,堡内弟子四处奔跑,似要迎敌.莫飞宸心中一颤,忙也尾随跟去.
第十回 肠断白苹洲.
梦江南
__温庭筠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辉脉脉水悠悠.
肠断白苹洲.
刚到前厅却见唐风,博宇亭,木鱼,龙问天早来了.天玄子正向唐风禀道:"峨眉一派,趁夜来袭,正在堡外."唐风冷笑道:"只他们也忒小瞧龙堡主了."龙问天恍若未闻,只抱住阿久,再不松开.
博宇亭笑道:"咱们索性杀出去,将这群老尼姑小尼姑不老不小的的半大尼姑一发全抓了,拿来开心快活."唐风笑道:"闹江堡机关之险,天下扬名,现放有龙堡主这绝世高人在此,却费那劳什子劲作甚?"博宇亭笑道:"兄弟糊涂了."
龙问天冷笑两声,甩手冲天放了一朵白色火箭.过了片刻,只见堡内弟子纷纷四下穿梭,迅速移位.不一会儿,堡内除长乐弟子外,再无一个闹江堡弟子.唐风一笑,也不在意.龙问天毕竟对他有恨,故不安置长乐弟子.任其自生自灭.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只听堡外峨眉攻声大起.隐约中似冲进了堡内.龙问天便又放了一枝黄色火箭.东西二方也立即有人放火箭回应.龙问天一笑.众人只觉脚下一震,峨眉厮杀声立止.想是中了龙问天所设机关,全军覆没了.莫飞宸心中一痛.唐风抚手大笑.木鱼赞道:"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赤壁之战,也不过如此吧?"龙问天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众人静等原地,听候回音.过了半天前方忽有厮杀声又传来.且较先前更为响亮.龙问天脸上阴晴不定,慢慢在厅中踱步.似有难言这隐.唐风也疑.正揣测不透他心思,忽有一名闹江堡弟子急急跑来道:"机关被破."
龙问天不信,怒道:"放屁,这五行困仙阵有神鬼难测之机,谁人能破?__我倒要认识认识他了."那弟子小心道:"本是奉堡主令旨,引启机关,也将峨眉弟子困在其中了.正要放毒时,忽从外面又杀来一大队人来.属下所料不及,逃的慢的,就被抓住.故而机关被他们破解."
龙问天闻言,低头看了阿久一眼.阿久哭的累了,自已睡着.长叹一声,摇了摇手叫他走了.说道:"我早便言,只峨眉一派,定是有诈.如今怎样?___果然上了他们大当.令本座数十年心血毁于一旦."唐风冷冷道:"龙堡主号称鬼斧神工,只破这一道机关,料无碍大局."龙问天愤愤道:"我并无良计可施.反正我儿命不长久.我活下来也没甚味了."唐风大笑道:"你既不愿叫儿子活命,咱们还有甚话可说?"龙问天冷哼一声,果不在施发号令.
天色早明,就听外面人声吵杂.只见何奇之率领众人径直来到了厅外.他身后分别列有峨眉静虚,静易,程袈然;青城钟落,任水逝;华山二老卜可卜言;沙河帮帮主海崖子;唐门唐欣.
唐欣又见唐风,胸口无由一痛,不由又细细打量起他来.唐风觉她目光有异,嘿嘿一笑道:"想本座那次打你不重,又要再挨一掌了?"唐欣眼中有泪.
万里飞鸿何奇之环目四顾道:"难得几位当世魔头齐聚一堂,少了老夫一番东奔西跑之苦了."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神情.唐风斜看龙问天.龙问天向何奇之道:"三十年前你便欺我年幼,事至今天,你又欺我上门.这仇咱们今生是难解了."何奇之问道:"三十年前,你在竹子林中以竹子作计,一战刺死四十七人.你说我欺你年幼,谁敢相信?今日你更是威震岷江的一方霸主,老夫岂敢登门来欺.实是来好言劝你,要你早日回头上岸."龙问天道:"谢你好意.只龙某生性好水,这一辈子怕是上不了岸了."
唐风哈哈大笑道:"老匹夫你就别枉费口舌了,要打则打,少摆出一大堆道理来.___好似你杀人天经地义,咱们杀人就是大错特错了一样."何奇之冷笑道:"瓮中之鳖,探手可得,不足道矣."唐风一笑道:"好老匹夫,口气不小.别休是水中蛤蟆,中听中看不中用."
龙问天叹一叹道:"你既知龙某厉害,缘何还欺我上门?"话中一摆手,冲天放出三朵红花.红花过后,厅外四面墙上密密麻麻升起四排竹管.想是用来放毒水用的.何奇之见了不怕反笑.
过了半晌,那竹管里并没喷出一滴水来.龙问天又甩手掷出一支火箭.何奇之笑道:"堡主且请省些儿气力.你那机关虽是厉害,怎奈门下弟子忒的窝囊.抓住后稍加逼问,就全盘托出.如今这些机关早就废掉了."龙问天一笑淡淡道:"废了也好.老夫早想更换了."
程袈然寻莫飞宸不着,心里大奇,不知他藏到了哪里.
龙问天仰天一声大笑,笑罢折身向后跑去.也不顾长乐众人死活.唐风等人忙紧紧跟随.何奇之忙率人追赶.刚踏上厅前台阶,厅内突然乱箭射出.众人止身挡时,却又从里面当当当当走出四具千斤重的铁人来.
这四具铁人是集龙问天一生之智所铸而成.内有齿轮驱动.不畏刀剑,所需之力全靠敌人供给.你若打他十拳,他便有十拳之力返还.所使招数极其简单.何奇之迎上一具,连发三掌,这铁人反打的更凶了.程袈然,静虚,任水逝各迎住一具.先时众人还道是有枢纽控制.待找遍全身,才知不对.何奇之把那铁人头也打扁了他兀自甩拳飞脚,悍斗不止.程袈然苦思半晌叫道:"咱们以扫缠之法拆散了他们."言中早两手一包,抓住那铁人一条手臂,连扭三圈,啪的断折.依法炮制,又把他两条腿也拆了.那铁人当的声重重摔倒在地,仅余一条手臂兀自挥舞不停.其余三人也这般拆了另三具铁人.何奇之忍不住赞道:"可惜了这姓龙的一代奇才.误入了魔道."静虚道:"骨子里他便魔性难改,又月甚误不误入的?"何奇之叹了一声,不在说话.
众人进了大厅,寻找了一番,并无他们踪影.静易闪身向后道:"我再进里找一找去."何奇之道:"小心机关."此言刚落,忽觉梁上有灰尘飘下.何奇之脸色大变忙叫道:"快快退出!"众人大惑,略略一愣.厅上梁木石砖已轰的声顿然塌落.众人飞身向外.静易深入厅内,一时回撤不及.眼见就要覆盖于乱石之下.何奇之劈空一掌,先拔开落下的石砖,长鞭一甩,缠住她腰际,两人几乎同时逃出大厅.尚未及转身,大厅已全然塌下.
一时灰尘四起,遮天避日.何奇之恐灰中有毒,忙叫众人屏息凝气.程袈然料想以龙问天之智决不会藏毒于灰中,做此蠢事.可隐隐又闻到一缕异味.正疑时,忽然大悟,大叫道:"快些卧倒,小心炸药!"众人霍然明白.翻身躺下.还没着地,只听堡内一连四声巨响.灰烟弥漫,火光冲天.所幸众人应变神速,只略烤焦了些须发,并未受伤.
众人起身,拍净灰土.大厅早被炸的荡然无存.堡外也有三处地方被炸成平地.两派所伤弟子不下百人.何奇之悔恨不及,连连跌足长叹道:"老夫惭愧."任水逝道:"此事不关前辈.是那姓龙的忒狡猾.手段恁么毒辣!"何奇之双目含泪道:"那夜我得知峨眉派独走,故不相拦.便是想借峨眉来冲锋,试探堡内虚实.这便有一错了.如今大意深入堡内,以致伤亡弟子百人,便是二错.我早知龙问天生性狠毒奸诈,却又不和众人商议,孤意行事,以铸大祸,便是三错.如何叫老夫不愧?"话中拿出一把匕首,唰的削去左手三根手指叫道:"老夫有负重望,断指谢罪!"
众人所料不及,伏地相拜.静虚最不动情,这时也忍不住道:"本教弟子多蒙前辈搭救.只此大恩,咱们便一生难还.今又叫前辈断指致残,咱们大伙儿可怎生担挡的起?"任水逝为他包好伤口.何奇之呵呵笑道:"老夫要死之人.但求杀尽邪魔,也就无憾了."话罢自又率人外出,追寻唐风等人.
边行何奇之边向静虚问道:"贵派被困江边时,曾蒙一名世外高人相助,不知师太认不认得那人?"静虚摇头道:"这位前辈游戏人间,醉醉颠颠的.说是看在他孙女的面上才救的咱们.事后就一路高歌,扬长而去."何奇之大惑.程袈然道:"那位前辈看其相貌似为丐帮中人.可又不负一袋.料来是隐于市井中的无名大侠."何奇之点头道:"大隐隐于市.岂是我等常人可识的?"静虚道:"我曾仔细问过门下弟子,并无一人认得那位前辈.如今只剩静容师妹和见名师侄被困敌手,不得而知.但想她们中若有一人是这位前辈的孙女儿,岂不早就救出了?"何奇之笑道:"江湖中甚多奇人异士,不可以常情相待.或许他和令师颇有渊源,故不明言."静虚觉吟不语.
到了孤岛边却见唐风等人顺风扬帆欲行.海崖子水性极好,跳入水中,就要去追.却被何奇之拦下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又年少,还怕没有机会?"海崖子咬牙称是.
龙问天见离岛渐远,想到数十年心血毁于一旦忍不住长叹,甚是失意.唐风呵呵笑道:"本座对堡主不起.但叫本座东山再起之时,第一件事就是为堡主重建闹江堡.__咱们空说无凭,且让莫兄弟来做旁证."他连呼三声莫兄弟却无人回应.四处找寻,仍是不见.唐风大惑,忽尔脑中一亮,忙问道静容和见名可一同带来?听人答有.唐风抚掌又笑.众人见他忽忧忽喜,均是大惑.唐风自笑道:"本座料不出三天,他必回返."众人不信.博宇亭一语道破天机说道:"他乃天下扬名的采花大盗.岂会舍得弃下两个守身如玉的老小尼姑独自而走?"哑仆大怒,起身要打.万古顺忙拦住他,跳到了另条船上.
莫飞宸见诸派高手尽来攻打闹江堡,他心里一动,料想各派营阵中定然空虚.何不借机救滢儿出来,逃之夭夭?当下趁乱抢了一条小船,返回上岸.直仆峨眉营阵.果然峨眉派所留弟子甚少,只有十几人.还多受伤.正在劈材做饭.莫飞宸在四处找了一番.见一座营帐外有人看守,想关着的便是滢儿.他一时难抑激情,险些儿直扑出来.忙一稳心神.拾了两块小石子.打在那人昏睡穴上.才偷偷钻进营帐里.果然里边就是滢儿.
滢儿本半卧在乱草中,蓦见跑来一人,却是日也思夜也想的莫飞宸.不由大吃一惊,霍的起身,紧盯他道:"真是你么?真的是么?"莫飞宸大步过去,一把抱起她笑道:"不是我么?"滢儿犹不相信道:"这朝朝暮暮里,我一醒来,你就不见了.我怎敢再信?"莫飞宸低头深亲她一下,一时豪气大发,仰天长啸一声,纵身逃去.
峨眉众人听到啸声才知有人来袭.忙边追边放信号求助.莫飞宸却早抱着滢儿走远了.滢儿身子不适,他也不敢跑的太快.滢儿脸蛋儿红朴朴的,笑道:"让我瞧瞧你这几天可瘦了没?"见他面像虽大显憔悴,神色间却是意气飞扬,毫不显苦.忍不住又道:"叫你为我可吃大苦了."莫飞宸哈哈笑道:"只要你无事平安,纵刀山剑林我也敢走一遭."滢儿心头大暖,怔怔无语.
两人重聚,莫飞宸大喜中全不曾在意自己是跑向哪儿.只是信步原路返回.却忘了青峨两派也要从这条道上回来.等见众人影时,在回头却晚了.何奇之早令人摆阵围住了两人.静虚怒道:"这小混帐,果然狡猾."莫飞宸低声下气求道:"只要师太愿放咱们,在下从此再不涉足江湖.且愿把所习刀法,抄录下来,送给贵派."
静虚道:"你如今终于肯承认抢宝杀人了?"莫飞宸道:"这刀法究竟是不是源出贵派,日后定会明了.飞宸现在无言可辩."钟落冷冷道:"你抢刀事了,但弑叔灭祖之罪却断难恕."莫飞宸长跪在地道:"今天诸位英雄均在,飞宸情愿废去一身武功.只求放咱们一路足矣."程袈然道:"放虎容易擒虎难.你死了这条心吧."
却听一人一旁长叹道:"这份痴心,也不为错."正是那老头.静虚忙上前施礼道:"原来是前辈在此.上次大恩咱们毕生感激不尽."那老头一副佯佯不睬的模样.斜倚在一块石上,闭着眼也不说话了.何奇之有心上前拜见,见他神情,似并不乐意与人交往,只好作罢.
滢儿见莫飞宸苦苦哀求,众人仍是不应,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悲愤,说道:"莫大哥,你就走吧.不要你问我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怎么着我?"莫飞宸揽紧她放声大哭.滢儿忽然想起一句诗来,轻声念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说着泪水落下.
那老头接口道:"一颗痴心,两行清泪.三载相聚,四分五散.情既难全,爱亦难舍."
莫飞宸眼望众人,再看滢儿,蓦的心生一股恶念来,竟是从没有过的.__其实他近日朝夕和唐风等人一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又不为正道所容,物极而反,竟真的渐入魔道了.便连他自己也不觉.__突然起身放声大笑,唰的抽出刀来道:"既是各位一再相逼,便怪不得莫飞宸无礼了."抢先出招,欲要破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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