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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几句阿里里
站台
我站在遥远的站台上,凝望着火车开走的地方。
火车开走了,带走了我行囊中仅有的瑰宝,从此我一无所有。
站台经历了春夏秋冬,细细的春雨和缠绵的秋叶不断降落在我的肩头,春雨是苦的,秋叶是甜的。
那瑰宝远离了我。
妈妈,您就是我生命中再也无法挽留的珍品,我失去了你,你离开了我。
是您将春雨撒落在我肩头吗?那苦涩的春雨告诉我冬天的消逝,那消息是甜的,可春雨却是苦的。是您让秋叶瓢洒到我身旁吗?那甜甜的秋叶啊,离开了自己生命,却如阳光,如河流般让我的思绪闪烁飞杨。
失去了您,我便是这个世界的孤儿,在荒芜的站台上,一无所有的我轻吻着您临走时留下的脚印。
我仍旧为了那瑰宝而凝望火车开走的地方,又一个春天,又一个秋天,岁月带走了我的童年,带走了我的青春,我品尝着春雨的苦涩和秋叶的甘美,然而我仍然一无所有。
愧疚占据了我的心,我站在站台上,仿佛接受着命运的拷问,接受着您的拷问,我听到了您悲伤的哭泣,和略带轻蔑的笑声。
终于,我沿着修长缠绵的轨道一路走去,数着脚下已被风化的枕木,数着通往您生命的脚步……
这是您留给我的礼物,这是你留给我的瑰宝。
几句阿里里
好似很早很早就曾听过有这么一首迷人的民谣。少年时也阅览《诗刊》,拜读过藏族诗人饶阶巴桑的一组诗:《纳西人的心意》。他心里充满了无比的欢乐,富有激情地唱道:
花花色,啊哩哩,
啊哩哩,鲁鲁哩鲁哩。
借来蜜蜂的翅膀,
纳西姊妹去采蜜,
排排走,队队去,
啊哩哩,鲁鲁哩鲁哩。
这会是怎样一种舞呢?
到了泸沽湖,到了落水村,始见端倪。
那浩瀚的夜空宛如蓝锻子一般薄而透,愈远愈深沉,一径到底地展示着它的幽邃及神秘。细碎的星子仿佛是结满树间的一颗颗金果子,闪烁着迷人的光芒,期盼有情人赶快去攀去摘,它一定会叮叮咚咚奏响天之福音。入夜的村落,处处弄燃篝火,光明一片。夜越黑,摩梭人的双眼越亮,出来玩耍的人们也就越挤,高高兴兴地吼着“阿哩哩”、“阿哩哩”,一只手友好地握紧一只手,自觉地围成一个美丽的环形圈,翩翩起舞。这是一支不以舞姿笨拙与轻灵为界,以心灵与真爱为交流的舞队,生水熟水都是水,是朋友都可以加入此举,自由组合,男人一列,女人一排,手心牵手心,紧紧地依靠在一起,随着小牧笛的噜的噜的伴奏点子,一律小步小步地从左往右旋跺。你可以听得出力气的磅礴,土地被靴子踢踏得空空舂响;看得见人们腿肚子以下尽是濛濛灰尘;闻得到搅合起的稻草香气,新盖木棱房散发的松香味道,月朦胧,鸟朦胧……。人们更疯更狂了,嘴里不停地发出一阵阵嘘嘘的欢娱,然后,尽朝一个方向,轻轻扭甩手臂,悠悠摇晃脚步,荡漾万千情绪,整齐得似一排白杨树,似一队大雁,集体舞。我观这舞,其实动作很简单,简单到笨拙一点的人,舞上两转,都可以应付自如了。它的动作,似乎永远只有手和脚的配合。手抡起,脚步绰出一格;手落下,另一只脚跟上一步。将这些动作连贯起来,犹如火车轮子的连杆一样运转不息,便成了舞。它追求的是一种谐调及一种气势。于是,许多人耐不住寂寞,纷纷加入舞队之中,动手动脚,不用他人教练,只消随大流,跟整齐,徕徊二三圈,套路自熟。
泸沽湖静悄悄。
只有嘭嘭的跺脚声,只有一片放纵的“阿哩哩”号子彻响。
好舞是不需要用语言来描述的。
“哩哩,是纳西语吗?”我问阿曹,一位在省城歌舞团,真正的摩梭歌手。
“是的!”
“哪样意思?”
“衬词。没得哪样具体的内容。只是表达人们高兴的程度罢了。”
“这话,我懂。”一位听到我们谈话的小卜骚情不自禁地接道:“阿哩哩,按我们傣家话的说法就是,真漂亮,真美丽。”
哦,精妙绝伦的论点。
用自己民族的说法来套释她民族的语言,新鲜,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我们大笑起来。
“真的。二天你们到德宏、版纳座客,人家说,喊丽也,喊丽。那是夸你长得好看呐。”她生怕我们不相信,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夜,肯定是活动的人们感到最刺激、最放肆、最快活的夜晚。
摩梭人有句老话,劝人及时行乐,叫做“喝眼前的酒”。我改动俩个字:“跳眼前的舞。”这或许是我当时的一种情感流露吧。
阿曹却不唱不跳,一反常态。我骂道:“你这呆鸟,不唱,不跳,痴哪样?”
“作一首歌词。”
“哦?谱来听听。
“名字就叫:《分享》
九十九张嘴巴说不清爽,
九十九管竹笛唱不明白,
有一只快活鸟,
有一个金太阳,
它的名字叫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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