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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缺水的鱼、清晨，我们拉亮那盏灯

一条缺水的鱼

在一间陋室里，有一只精美绝伦的鱼缸，精致的造型，剔透的玻璃，里面铺陈着从各地采集来的石子，缸里注入的是山涧的水，清澈、纯净。如此完美的鱼缸陈放在书桌上，却不能吸引人们更多的关注，因为里面没有鱼。一个没有鱼的鱼缸，就象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一样缺少生气。



而我便是那尾从鱼缸里逃离的鱼，在逃离之前，清清的山涧水告诉我，鱼是离不开水的，哪怕你是一尾聪明绝顶的鱼，你有超乎人类想象的智慧，然而，没有水，你的结局仍就只有死亡。可我不想听这些，尽管我知道，这是多么善意的衷告。我呆在这个精美的鱼缸里，倾听别人的赞美已经太久了，人们见到桌上的鱼缸和我，总是啧啧称奇：“多精致的鱼缸呀，多漂亮的石子呀，多美的鱼呀！”仿佛我的美丽只是因为有了鱼缸和石子，更重要的是石头的沉默和鱼缸的压抑，让我觉得窒息，这一切都让我喘不过气来，唯有逃离，哪怕在前行的路上，我将道渴而死，甚至极有可能成为人们餐桌上的佳肴，但逃离之后，至少我还能呼吸几口最清新的空气，说不定我还能找到一汪清泉，或者一条溪流呢，所以，我逃离得义无返顾。



我终于体会到了生命的精彩，鱼缸之外的世界是如此开阔，空气是如此的清新，阳光是如此的灿烂，还有风从我的鳞片抚过，是如此的美妙绝伦，这些是呆在鱼缸里的鱼们永远都无法体会到的。我甚至可以感受到水份从我的身体里一点点消失的时候所产生的疼痛，那又有什么要紧呢？不管我是呆在鱼缸里还是暴露在阳光下，我的结局都难免一死，只不过是时间和方式的不同而已，所以当我看清了这点之后，我仍旧快乐地疼痛着。我缓缓前行，贪婪地吸吮着道旁青草的芳香，倾听着树上鸟儿清脆的啼鸣，我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早点从那个鱼缸里逃出来呢？



我还在前行，像一个独行侠一样，有点凄凉，有点寂寞的美丽，还有疼痛的煎熬和危险的逼迫，可是，不要紧，我已经嗅到了水的清甜味儿了，就在前方不远处，一条小小的溪流缓缓地流淌着，两岸有着鸟语花香，最重要的是，那儿有会唱歌的鹅卵石。我的爬行是如此蹒跚，我的五脏六腑在承受焦渴和焚烧。但我不放弃，最精彩的生活不就在前方吗？

清晨，我们拉亮那盏灯

　　我们村子离大队小学路途较远，村子也较大，家人不放心让六七岁的孩子走老远的路上学，于是，在村上的祠堂里设了一个教学点，教学点只有一个班，老师也只有一位，是村里的民办老师。 

　　论辈份，我们大多数人都要叫老师叔叔、公公，但我们一律称他为老师。在我们眼里，老师的话句句是真理，尤其是被老师夸奖了一句，往往兴奋得整晚都睡不着觉。郭老师正是抓住这点儿童心理，订出一些激励我们学习、劳动的方法，拴住了我们这群山里的“野孩子”。而最令我难忘的，是每天清晨，我们争先恐后地要将教室的灯拉亮。

　　郭老师规定，每天早晨，最早到教室的三位同学，按顺序登记起来并给予表扬，为了防止我们来教室后继续睡觉，郭老师又规定，来到教室必须读书，否则不算早到。孩子是争强好胜的，为了争得前三名，便有一番你追我赶的景象。

　　我那时是跟爷爷睡的，贪睡的孩子当然难得早起，每日天刚蒙蒙亮，我便在爷爷的叫唤声中雀跃而起，牙也不刷，脸也不洗，抓起书包就匆匆地往祠堂里赶。破晓前的村庄，一片静悄悄的，偶尔也会有一两声犬吠，但为着拉亮那盏灯，我硬是把一切恐惧都抛到脑后，一路小跑赶往祠堂。到了祠堂，上气不接气，却不敢歇息，而是扯开喉咙背读课文。朗朗的背读声，便这样拉开了山村早晨的序幕。 

　　于是，不分寒暑，我们群小学生都是村里最早起的人。有时，村里难得放一场电影，贪玩的我们在看电影时也念念不忘第二天要早起上学，有时甚至连电影也舍弃不看，回家早早睡觉。又有时，听老人过“鬼古”后，第二天早上不敢去祠堂上学，便跑到邻居同学的窗下，唤醒同伴两人一起去。为了在清晨拉亮那盏灯，我们甚至半夜醒来也急着要去上学，直到家人一再说明是半夜，又保证清晨一定会很早唤醒去上学后，方才慢慢重新入睡。

　　因为我们天天早起晨读，又有郭老师悉心教诲，每次期末统考时，我们的成绩都排在公社小学的前列。

　　一晃一二十年过去了，如今，口碑载道的郭老师依然是小学老师。多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他的智慧在于，他不是代替学生拉亮灯盏，而是让学生自己拉亮那盏寻求知识的灯，而这灯一旦拉亮，便照亮一个人的一生。

　　我常常想起郭老师那亲切地微笑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