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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如何舍得回忆、一种幸福

让我如何舍得回忆








前几天姑妈突然对我提了一个要求,让我准备给姑父写篇祭文。我良久无言,不知该如何答复姑妈。因为此时的姑父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即使不是用文字,而是用那么一段静静的时光,来回忆,对于我来说,也是难极。我怎能抑制住自己这满眶的泪水与心里头的这百般滋味!



我第一次见到姑父时,八岁。父亲把我从老家带到了甘肃,先领到姑妈家住几天。对于自然环境的差别我倒不太在意,却对城乡差别极感兴趣。一栋栋整齐的平房,透亮的玻璃窗,姑妈家的小电视,收录机、沙发、带镜子的三门柜、桌面上摆着茶杯的圆桌、甚至铺着红砖的地都让我感到新鲜而惊奇。因为姑妈家是四个高个儿子,每一个都是生龙活虎的样子,我的好奇与胆怯便更让大人们疼爱。尤其是姑父,一天到晚都用他的山东口音叫我的小名,他把我领到供应站去买糖果吃、把我驮到自行车上四处转悠,带我去他的工作单位高声地与别人介绍说我是他的小女儿,甚至去水房里提水时,他也要带上我,让我揪住他的衣角……就这样,父亲放心地把我放在姑妈家住了下来。



也许是童年的记忆太过于匆匆,我其实想不出非常多的细节来回忆我与我的姑父。只觉得他是可亲的,是一个平和的、是一个最爱护着我的人。有一次我与姑妈到别人家串门,主人家的桌上放着一些糖果,大人在聊天的时候,我止不住嘴馋,一颗接一颗地剥着含着,全然没有顾姑妈制止的眼神。回到家,严厉的姑妈就教训我,说我丢脸,还打了我一个巴掌。这一巴掌使原本只是在旁边说好话的姑父怒了,他一把将我拉到他的怀里,大声地和姑妈争吵着,说吃了怎么了,哪个小孩子不好吃呢,而且像这样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一定是从小就缺糖吃的……大意就是如此,我没有听得十分仔细,我只是在他的怀里哭泣得伤心,觉得只有姑父是疼爱我的。



十年后,我又回到了大西北。因为家庭的种种变故以及其它的一些原因,我生病了。父亲性格很古怪,容不得我在他面前说这儿疼那儿疼,总是掉着脸,多呵斥。在这样的气氛下我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后背疼得我只好自己偷着用一根长面棍敲打着些,饭也吃不进几口,一天得吐好几回,后来还发展到咯血、吐血。我自己不知道病情的严重性,只是想有个地方可以躲开父亲的冷面孔。于是有一次,我向父亲要求要到姑妈家里去呆一两天。在姑妈家里的那个晚上,姑父一整晚没有睡觉,一直拿着一条湿毛巾坐在我的床边,一边给我揉捏后背,一边给我擦拭头上的虚汗。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可以无所顾忌地喊叫,我疼得咬姑父的手背,用脚拼命地砸床板,用手抓紧床头的栏杆……



第二天一早,眼睛红肿的姑父母用自行车把我推到了医院。



大约四五天后,我被推进了手术室,做了胃大部切除术。事后大夫还一再说,幸亏来得早,要不然等癌变了,谁也没有办法。



我的这场病导致父亲的心情更坏了。他有时有意无意就说我是母亲给他的病孩子,弄不清该谁侍候谁,加之他自己本来也身体不好,还要上班,因此就很少来医院管我。这时候,又是我的姑父,自告奋勇地要来做这个“保姆”。我动完手术后吃的东西单一,只能吃流质,整整两个月,姑父变着花样给我熬各种粮食的稀饭,一勺勺地喂到我的嘴里。白天,他不住地留心我的胃管,用脚踩那个像打气筒一样的仪器,帮我把胃里的残液抽出来,随时注意导出的尿液是不是满了,还得用小纱布为我清洗被沾液腐蚀烂的嘴角……到了晚上,他回去陪父亲吃过饭收拾完后,又精神十足地到医院里来陪我,用他的山东话和我讲笑话,笑得我直捂着肚子求他停下来,有时候他拿一付扑克坐到我床前,在我的白床单上教我打“七王五二三”……



前些天我翻看我以前写的一些文章时,突然发现其中有这么一篇记录着我与姑父的一件小事。出院后,我在姑父母家养身体。因为这场大病,远离母亲以及与父亲这种疏远关系的严重影响,我变得少言寡欢。有一天傍晚,姑父领着我到外面去散步,带着我走进了一个校园。他鼓励我到一个秋千上去玩玩。我推却,一是不太会,二是有些害怕。后来姑父把我扶到秋千上,他慢慢地推动秋千,慢慢地加大力度,慢慢地加快频率,在姑父的推挡中,我在秋千上,在半空中发出了清脆的、快乐的笑声!我在那篇文章中写道,“就在我一低头间,我的姑父,这个年过六旬的老人,正张开双手,全神贯注地盯着我的脚底,他的嘴,微微地张着,他的银发,在风中轻轻被扬起……”



我常常不经意间回想自己到西北来后的足迹。我原是想到父亲身边来找寻父爱的,但因为太久的别离与一些无法言明的原因而永远无法走近。这是比之我的身体的倒跨更加令我伤悲的。幸而上天待我还算是公平,让我拥有姑父的爱,一份这样温和平静的男性的关爱。尽管我怀疑过它的自然性,但毫无疑问,我真实地感受到了。



冬天,一到姑妈家里去,姑父就会掀开厚厚的棉门帘迎接我,用他的宽厚的手掌夹住我的手轻搓着问:“三三,冷不冷?冷不冷?”



后来工作的单位离姑妈家近,我的自行车每天都锃亮得让人羡慕,这都是姑父坐在自家的小院里用抹布为我一点点擦着、保养着的;



过端午节时候,姑父母包好了粽子贮存在大盆里,走的时候,姑父拿了个大塑料袋,死命地往里装枣粽----他知道我是爱吃这一口;



我刚开始试着写点东西的时候,姑父总是我的第一个读者,说实话他也许并不是非常懂,但他每次总是认真地听我读,还不忘了用他的山东话鼓励我摸着我的头,说写得不错的不错的;



……



世上是没有任何一秆称能够称出这些爱的份量的!



而我于我的姑父,似乎没有过什么象样的回报,刚上班时工资少,只有八九十元的样子,下过狠心给他买过几条廉价的兰州烟,有一次单位集体登记一件灰色的毛料风衣,我给姑父登记上了,这件风衣一直为他所钟爱着,压着柜底,舍不得穿。只有一次,我到外面去给姑父买了两条方格手帕,一条是浅灰色,一条是深蓝色,姑父念念不忘。经常把手帕拿出来给别人看,说这是我给他买的,别看东西小,就是让人心里舒服,还说儿子就没有我这样好的……



可此时此刻,又让我如何说出这后来的事事非非,与我心里的万分疚意!



因为后来我父亲去世时发生的一些事情,我的母亲与姑妈间产生了很多矛盾。大家都觉得自己占着理,都觉得自己委屈。我当时是站在母亲一方的,因为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亲眼目睹了母亲辛劳坎坷的半生,另外加之父亲刚去世时姑妈多少有些偏激,有许多事情处理得大家都不愉快。姑妈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人,长期的生活压力使她形成了泼辣火爆的性格特征,骂人的话有时说得很过份,有时还会动手,有些家长作风。种种原因导致了我们之间的互相疏远。



这一疏远就导致了我们之间长达近四年的沉默。这期间,我成家、买房子、生孩子。我生活在这座小城里,就像任何一个单身一样,品味着真正的孤独。其实我想过要登门,特别是每到什么节日的时候,我想念姑父的好厨艺,想念我们曾经的那份亲情,想念我的胜过父亲的姑父。



人的感情又是怎样的自私呢,就那么一念而已。还是顾虑着不知是什么的顾虑。



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姑父他住进了医院,而且还来日无多,恐怕今日我还是在继续着这些恩恩怨怨,这些所谓的事事非非,继续着这份可怕的冷漠与沉默的!



站在姑父的病床前,我泪如雨下。我伏在他的床边,用手一点点地摸着他的骨瘦如柴的、曾经那样温暖过我的心灵的手背,心如刀割!姑父说,“三三,我有时候去买菜,特意到马路边坐一会,就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你,怎么就碰不到呢?”姑父还说,“三三,我听说你的孩子带回老家了吧,我这恐怕是见不到他喽!”……



我抽泣着在病房里把手机与我的孩子挂通,与母亲简单说明后,把电话交到了姑父的手里。只看到姑父的脸上逐渐地舒展开来,有了点笑模样。接着,在旁边同样泣不成声的姑妈也接过了电话,与母亲哽咽着说了好一会,意思是我们大家都老了,不要带着这些往事走,让过去的过去,因为大家都是血肉相连着的亲人。



我终于这样重新寻得了我的真正的父爱。我的姑父重又寻回了他的三三。他的小女儿,他以前总是这样向别人这样介绍着我的。



这是一些看似平常的时光。坐在姑父的病床前,陪着他说说话。帮他递杯水。为他揉揉背。给他捏捏腿。姑父愈发消瘦得皮包骨,周身疼痛得牙齿咯咯做响。不疼的时候,他迷糊得多,睡得响起鼾来。



我就这样看着我的姑父,看着我生命中的亲人,就这样一步步地要远离。





                                     2003年7月18日





,


一种幸福




我守在荒芜了的地平线

认知者思维的边缘

为何,在我的胸腔里

长满诗之草?



现实在我的眼前

不断涌浮起

沙漠与荒岗

而在诗中我沐着春雨



难道是我在逃避

还是心灵本该

赋予生活以浪漫的情愫

我无从探悉



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当我飞过那不为人知

的空际时

那草儿长地更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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