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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喝彩》(十二)、《没人喝彩》(十一)
《没人喝彩》(十二)
(十二)
“我虽然是这个家庭的主人,却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闹闹降生的那一年发生了好多事,闹闹没满月的时候,李绍庭接到父亲病危的电话,当天晚上便起程往家赶,回到家中父亲已经去逝。正当他在家为父亲料理后事的时候张荣荷打来电话:
“绍庭,爸爸去逝我心里也很难过,只是闹闹还小脱不开身,也帮不上你。”
“没关系,这里有我,你好好照顾闹闹吧!”
“绍庭,爸爸的新职任命,我想你在报纸上也看到了,他说你最好也能同他一起去参加交接,他已经安排好把你调离旺县的事了。你看………”
“可是这边我走不开呀!”
“最晚不要过三四天,爸爸说越快越好。另外,妈说想回上海住,大哥和嫂子他们已经搬回去了,我们这两天也要走。”
“你一个人能将孩子带好吗?”
“你放心吧,方笑人可以帮我的。”
“那好吧,一路小心,我随后就到。”
葬礼依然很庞大,那些日子李绍庭的心就像空了一样,他看到父亲入棺时面孔依就冷竣;他看到母亲头发虽已苍白但依就在脑后梳了一个很漂亮的髻;他看到妹妹萍漪与年龄不复的苍老,他看到了这世上一切令人心酸的场面。葬礼之后,李绍庭坐在母亲面前:
“妈,和我回上海吧!”
“上海?”对于母亲那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她这一辈子生在京畿,长在东北,除此她再没有到过别的地方。
織“对上海。我可以照顾您,有您在我身边我也放心些。”他的眼睛湿润了。
“不,不去了,我要留在这儿,陪着啸弘。”李绍庭惊讶母亲的宽容,直到父亲死去,她还是爱着他,即使他生时曾带给她那么多痛苦和无奈,可她还是那么的爱着他的父亲。
之后,张荣荷又打来两遍电话,催他快去和爸爸会合,不得已他只好先辞别母亲赶去和张震中会面。
“先生,到什么地方?”
“愚园路。”他索性把地址递给司机,然后往后一靠,懒得再说话。司机“唔唔”应着,他知道才由飞机下来的顾客通常是很累,不愿意多费口舌,加上他注意到顾客手臂的黑纱,证明他不仅劳累而且忧伤,所以也识趣的按地址开着车。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李绍庭看到方笑人和妻子正在提一包东西,还是方笑人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李绍庭,于是他大叫着,哎!停车!停车!司机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李绍庭付了钱下车,张荣荷看到他说:
“是你,哈,”她的脸色很好,阔别几月的妻子,张荣荷似乎美艳了一点,新做的大衣,还涂了口红。不过她不该这样的,必竟她还在服丧期间,不过分开这么久,她见到自己竟也这么高兴,李绍庭原谅了她。
“回来也不通知一声,我们好接你。”张荣荷说。
“你们要去哪?”李绍庭没有回答她反倒问了一个问题。
张荣荷刚要开口被方笑人抢先:
“嫂子让我陪她买东西,你回来我们一点儿也不知道,要不就去机场接你了,走回去说吧!”
“你们不是要买东西吗?”
“东西哪天都能买。”三个人上车以后李绍庭说:
“老方,这几个月让你费心了,真要好好谢谢你。”
“你就别客气啦!说这种话不就见外了吗?”
“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回来,沿途气流好不好?”
“最初还可以,后来有一段坏极了,吐得一塌糊涂!”
“怪不得你脸色不太好”
“脸色不好,并不完全因为晕机的关系。”李绍庭没有往下说。车子已经抵达门前,这所花园式建筑是张荣祥为他们买的私产,也算是做哥哥的一点心意。
走进大厅,楼内一片寂静。
“孩子们呢?”
“都在三楼,你刚下飞机很累,先回房休息吧!呆会儿再看他们。”
“好吧!”
“那,绍庭,我先出去一下了你休息吧!”
“回不回来吃饭?”张荣荷问。
“当然回来,我还要和绍庭好好喝上两杯呢!”
方笑人走后,李绍庭仔细打量着这所房子:
“这房子真不小,荣祥看来这几年混得不错!”
“我哥说也没什么能帮得上我们的一所房子而已,就是他不买,我们也买得起。”
“哈!开玩笑,我们哪来得那么多钱?笑人也住这?”
“不让他住这,他住哪?是他送我们来上海的,到了这就死赖着不走。他是你的“老同学”我怎么敢怠慢!”
“我不过随便问问。看他现在的样子有了收入吧?”
“有了收入也和以前一样,白吃白住,好像谁欠他的似的。”
“算了,我们也不是负担不起,再多十个像他这样的,也不是问题,再说他也帮了不少忙。”听到最后一句话,张荣荷的脸红了一下,只是由于天色已晚,室内光线暗,李绍庭并没有发觉。她扭过身去打开了一盏壁灯,壁灯的颜色是桔色的照得房间暖暖的,同时房间荡漾着一种幽香,和她发间的香味稳合:
“躺下歇歇吧,又不是作客,这是你的家。”
家,这个字眼很亲切,十分动听。他几乎要说些感激的话了,他躺在床上,这些日子以来父亲去逝的哀痛和奔波仕途的劳累,这一刻完全得到缓解。
“这些日子你人也瘦了不少,母亲还好吧?”
“嗯,只是她不愿意和我来上海,我很不放心。过来!”
“干嘛?”
“陪陪我。”
她没有服从他的召唤,只是慢慢的脱去大衣,他注视着她身体,生育使她较以前丰满了许多,也动人了许多。他不禁又说了一声:
“来。”
她犹豫着,然后一步步走过去。
“躺这。”
“头发会弄乱的。”
“乱了再做,来躺这。”
他抚摸着她,一颗心颤动起来,他低下头吻了她一下,她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我怕孩子跑进来。”
“跑进来怕什么?”这次他再吻她她没有躲。
“想不想我?”
“你呢?”
“这还要问?”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
“我觉得你应该过得比我好!”
“你怎么知道?”
“从一个人的神色可以看得出来。”
“你把我想成什么样子了?”
“没有。”他翻过身平躺在一边呼出一口气:“我很想你。”他突然压在她的身上。
“别闹,也不分什么时候。”她把他推开了。
“快吃饭了,我去看看。”她开门走了。
他独自躺在床上。
* **** **** **** *
五岁大的李泽把脸埋在妈妈肩膀上,张荣荷说:
“小泽,去,叫爸爸。”
李泽往后躲着不肯过去,张荣荷生气了推了他一下说:
“去呀!怕什么,他是你爸爸。”
这一样来反倒吓着了他,他哇的一声哭了,一面哭一面嚷着:
“我要方叔叔,我要方叔叔。”
“他说什么?”李泽口齿不清,李绍庭没有听明白。
“他说他要方叔叔,那个家伙哄孩子还是有一套的。”
李绍庭多少有点惭愧,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疏远反倒和方笑人亲近,难到自己不如方笑人吗?是该多陪陪孩子了。
“方叔叔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他竭力和孩子拉拢感情。
“我要方叔叔,我要方叔叔,李泽仍旧哭个不停。”
“走!”他索性抱起李泽“我带你去找方叔叔,告诉我方叔叔在哪个房间?”
李泽怯生生地望了父亲一眼,然后举起小手指了指。
【未完】
《没人喝彩》(十一)
(十一)
“有些事情你无法预料,就像昨天还是万里晴空,而今天却已是
阴雨绵绵了………”
张荣荷从李绍庭手里接过来那封方笑人的快信,脸上立刻现出不悦的神色:
“你回信叫他来以前,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思?”
老实说李绍庭也不愿意方笑人来,只因为他的性格里具备的那点北方汉子的笃厚不允许他拒绝方笑人。如果方笑人处在一种优越的环境之中,那么他还有借口去回绝他,可是方笑人失业、落魄,若将他拒之千里似乎就有点说不过去。他不愿意向她解释什么,他只是淡淡地说:
“老同学来住一阵子,有什么关系?”
自幼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的张荣荷,对家里多几个客人,已司空见惯,并不介意。介意的是李绍庭说的那“老同学”三个字,这三个字使她联想起苏珊,固然苏珊并不是他的同届同学,但“老同学”这三个字在她心里就像一根针,刺痛了她好多年,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忘记那个折磨了她一辈子的名子——苏珊。婚后她们的争吵,一直围绕着这个名子,说不出为什么,她对她和他的过去并不知道多少,可就是将那些过去看得很严重,即便是最终的胜利者是她,她反倒更加不放心起来,虽然他曾多次向她一再澄清,他和她早已没了瓜葛,可她仍就怀有芥蒂。她疑惑他的人虽然在她身边,可他的心思却会时时想到苏珊,甚至夫妻云雨之际,她也感到苏珊的存在那时她会再也忍不住把思想表露出来:
“我一点儿也不生气,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和她有没有这样过?她以委婉的语气试探他。李绍庭肌肉一紧,立刻引起一阵厌烦:
“不要胡思乱想。”
“一定有过!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她不肯罢休并且语气也不再委婉。
“不是说了,不要乱想吗?别再说了。”
“凭什么不叫我说?我又不是哑巴。”她生气了,这本来应该是他的不对,他不但不陪小心,反倒先声夺人,她张荣荷可不是好欺负的。
“爱说你就说吧!”他翻过身躺下。受到冷落以后,她空虚了,加倍的愤怒使她更加弃而不舍:
“发脾气能吓谁?我早知道你讨厌我,和我结婚很勉强,我也不稀罕你!明天我就去找爸爸替我办离婚,这样你也好把你的心上人接回来。”
爸爸是她的杀手锏,每次两人发生争执,他都尽量不使范围扩大,传到张震中耳朵里去,他必须在岳父那里建立完美形象,虽然做官不是他的志趣,但既然已往这条道迈进了,自然就得抱着发展的野心。张荣荷的喋喋不休使他憎恶已极,他恨不能像当年他的父亲打鲁青青一样,把张荣荷毒打一顿,但表面上他还得设法与她和解:
“你明明知道我除了你,再没有最爱的人了,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我呢?”
“得了吧!鬼才相信你的话呢。我可不傻,你们曾经爱得死去活来,惊天动地,难道说忘了就忘了吗?”
“真是冤枉!”李绍庭叹了一口气,他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他很想告诉她,一直以来他就没有忘记过苏珊,如果他当初可以选择,如果他现在仍然可以选择,那么她张荣荷绝对没有机会,即便如今她得逞了,他的心里也不会忘记苏珊,而且永远不会忘记!
“一点儿也不冤枉你!从结婚那天晚上,我就知道,我的猜测没有错。”她见他不做声以为他理亏了:
“哼!没有话说了吧?”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他企图挣扎。
“谁叫你喝多的?”
“大喜的日子,朋友敬酒也是好意。”
“好意?是你在借酒消愁吧?”
“我有什么愁?”
“为了那个苏珊你当然有愁,你忘记了你躺在床上叫着她的名子?”
“醉话,你总是拿来发挥。”
“人醉心不醉,你知道你在喊“苏珊”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好了,我当时真的喝醉了,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说不定我喊的是你的呢?”
“我?张荣荷和苏珊相差十万八千里,我会听错?本来我是不想介意你和她的事的,是你那一声把我喊醒了。我常常在想,我算什么?我跟你结了婚,可实际上,我不过是一个代用品………”
他彻底沉默了,语言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用得好了,可以增进感情,否则只会产生反感。他曾经看过“哑妻”这部话剧,他当时不能理解和一个不能说话的人,度过一生,生活将会是如何的苍白,可是婚后他理解了,有些事情只会越说越乱,倒不如以沉默作为回应。不知不觉他感到她的声音越来越飘缈,不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张荣荷不知他已经睡去,以为他是理屈而不敢做声,于是得意的收兵息鼓了。
久而久之,李绍庭的沉默已经成为习惯,即使平时没有口角他也难得和她说上一句话。至于李绍庭和申美罗的交往,是张荣荷生下闹闹的时候开始的,也是方笑人来坐客以后。
方笑人来了,只带了一个小而陈旧的箱子,箱子里除了一套牙具和几张过了期的重庆日报,便无其他的东西了,一路之上他花去了最后一块钱。老同学久别重逢,方笑人依然保持着以往的口吻:
“当了父母官是不一样了啊!比以前更有场面,真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了!”
“你倒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新发现。”
“是吗?”方笑人顺手理了一下头发笑着。
张荣荷仅以女主人的身份出来倨傲的和方笑人打了个招呼,便回房了。第一她当时刚生下闹闹不便见客;第二她不欣赏方笑人的作风,加上他是李绍庭的“老同学”她把他和苏珊归为一类,都是不受迎的人。她只是对方笑人的行李很感兴趣:
“绍庭,他是不是要在这里常住?”
“我还没有问他。”
“希望他快点滚!我讨厌他!”
“刚见面就批评一个人,你未免太武断了吧?”
“什么刚见面,我们结婚那天,你那伙拼命敬酒的朋友里是不是有他一个?”
李绍庭笑了,她的记性还真不坏,那天的确是有方笑人。
当晚,两人促膝相对长谈,他说明了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欣赏旺县的山水,而且顺便完成他的一部长篇小说。
“你改写小说了吗?”
“不是,我现在样样都写,诗、散文、小品、短篇、长篇一起来。”
“干嘛?你以为样样精通才能当文学家?”
“别提家不家的了,先在文化界混个脸儿熟,骗点儿稿费,好吃饭,只凭写诗,是要饿死人的。”
“那预祝你新鸳鸯蝴蝶派小说早日完成!”
“谁说我是新鸳鸯蝴蝶派了?”
“你以前写的诗不都是情情爱爱的吗?”
“我早改路线了,我的小说要表现当代特色,反映社会风气。”
“听你的口气,好像进步了许多啊!”
方笑人当时笑得很灿烂,可是在以后相处的时间告诉李绍庭,他的想法和做法依然相差那么远,他和以前一样好吃懒做,贪睡玩女人。来旺县不久他便已掌握了地形,对风亭柳巷了如指掌,一开始还好些李绍庭给他的零用他也会省一些花,可是后他索性开起口来:
“绍庭,借点钱给我,等我得了稿费还你。”
自然又像在学校一样,有借无还,且数目比以前更可观,以李绍庭现在的家底给他那些钱自然不算什么,但这种做法让他很反感,尤其是他竟然毫无禁忌的问李绍庭:
“你这两年下来,贪污不少吧?”
“我做官不是为了贪污,钱我有的是。说我贪污岂不是笑话?”
方笑人不得不承认,当官的贪污的确是为了钱,李绍庭的多金自然已经不再把钱放在眼里,说他贪污那真的就相当于一个笑话。他转变话题:
“看你今天事业、爱情两丰收,我当初给你看准的这条道儿没错吧?”方笑人看着李绍庭见他不说话便问:
“怎么?难道你还有什么不随心的?是在想苏珊吧?”
“你有她的消息?”
“哈哈!看不出你还是个念旧的情种。”
“不,我只是随便问问。”
“那你为什么只探听她的消息?”
“是你把她的影子带来的。”
“你的话太玄妙,她又没有死,不会有鬼魂和我一起来吧?”
过了一阵他才很艰难的说:
“她现在在哪?”
“你是说苏珊?”
他很讨厌方笑人的表情,以前在学校的一幕他现在还要再故技重施一次。以前他不就凭她的一点情报敲诈过他吗?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笑话!你以为我方笑人是那种人吗?我只是听说,苏珊的姨夫死后,她去了峨嵋。”
“峨嵋!”
“镇静,她是到峨嵋做了两年的中学老师。看你那幅神情,好像她到峨嵋山为你做了尼姑一样。不过后来听说她已经回北京了,并且跟一个年青的史学家结了婚。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啦,有人说她们出了国,有人说去了香港或是台湾,反正说法不一,难以确定哪个是真。我也是因为你才留意她的消息,我曾对你说过,我方笑人愿意为你两肋插刀,总有一天你会了解,认识我方笑人这个朋友没有错的。如果你想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我愿意为你去打听她的下落。只要你愿意我就愿意为你效任何一种劳。”
李绍庭听了有些激动,他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我没有什么再让你为我效劳的了。”
“我没有想到你和她分得那么快,至少你可以找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法。”
“两全其美,谈何容易。”
“她真的爱你就应该了解你娶张荣荷是出于政治目的,固然你会令她委屈,可是你也会在另一方面对她做补偿。这难道不够吗?”
“我已经把好话说尽了,她说爱情不是外交,可以互惠,也不比商业可以签约。”
“那她认为爱情是什么?”
“她认为爱情好比一场战争,不是全部获胜,就是一败涂地。”
“战争也有言和的时候呀!”
“对于别人也许有可能,可是苏珊不同。”
“她有什么不同?我不相信。她只是很聪明而已,她不愿意卷入这场旋涡,因为她没有实力,纠缠下去吃亏的只有她,长痛不如短痛,退出是最好的办法。即然她那么干脆,你又何必直到今天还想着她?”
“负人总是一个难以摆脱的重担。”
“你并没有负她,你的付出远可以解除你对她的愧意。”
“我没有用钱去买她的爱情,她也没有因为钱而出售她的感情。”李绍庭有些激动。
“爱情爱情,说得好听,事实上她所需要的你都曾给予,用不着为结束了的爱情寻找借口,无论怎么开始,结果只有两种之分,一种是好,一种是坏,足矣!有些事情你无法预料,就像昨天还是万里晴空,而今天却已是阴雨绵绵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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