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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想成长（7）、你那美丽的羞红的脸
不理想成长（7）
当日是军训的最后一天,老牛在上午打靶表演的时候举着枪朝自己教官瞄了半天,我心里直叫: “开枪!开枪!”。下午汇报演出时视察领导全员到齐,天上的太阳似乎已没有伟哥可服,像个患了早泄的中年男子,我们排队时还光芒万丈,视察领导一到便立即一蹶不振,害羞地躲进了云层。一位满面油光的教委领导亲身体验群众生活后感叹道: “今年这届学生运气不错!军训遇上了这么个好天气!”。
汇报演出成功再现了我们平时训练的最差成绩,教官们摇头叹息,感叹本届学生领悟力实在太差,心理素质也不行,以后需更加努力锻炼才能有所进步,几位视察领导也频频点头表示赞同。表演结束后进行了评比先进,几乎所有的奖项都与期末考试成绩挂钩,所以我们班和二班的那些学习尖子们包揽了很多荣誉称号,只有优秀射手一项荣誉称号做不得假,老牛的靶虽然自己一枪没中,但别人脱靶全脱到了他的靶上,数靶下来不多不少刚好破了校军训打靶记录,优秀射手毫无争议地被老牛领走。
军训到此圆满结束。
接下来的暑假过得很快,转眼我们升入高二,开学时我发现竹床和巴缸不幸双双留级。巴缸留级已是梅开二度,心里已没有第一次时的羞愧和不安,坦然得令人佩服。竹床则显得略为慌张,见了老同学捉迷藏似的躲。高二已经文理分班,这种分班据称能准确反映出我们的个性,并且能让学校对我们进行更好的因材施教。很多人对这次分班看得很重,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是凡是男的进了文科班的都会有低人一头智力偏下的感觉,凡是女的进了理科的则必是相貌骇人听闻。我不擅长任何方面的学科,却被分到了理科的重点班中,和我分到同一个班中的还有我所认识的光皮小猪姜头狗官几个家伙,其他面孔则陌生地像刚到手的高二英语书里的单词,我直到高中毕业也没有记住那些 “单词”。老猫在分班当天曾要求进入理科重点班学习,后经主管文科重点班教学兼文理分班事宜的鲁老师耐心开导，终于认识到自己对数学物理这类东西有先天的因素无法再进一步的钻研了,外加文科班的女生众多,老猫理科差不懂物理学中同极相斥异极相吸的道理,但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本能感应还是有的,摆几个理由给自己下台,让别人以为自己不是理科差而是更喜欢文科，确信自己读文科不会遭人取笑后不再闹情绪,安然进入文科重点班中。诸葛勤唯一的目标就是考试分数要超过羊头,见羊头选了文科,毅然放下读理科的念头,跑到鲁老师跟前要求换班,鲁老师正惋惜文科班里好苗子太少,怕日后出不了高徒一世英明会败坏,见诸葛勤要改投自己门下,高兴地像久无生意的妓女见到了大款嫖客,脑袋一亮道: “欢迎你!”。
文理分班后任课老师却没有大换血,仅仅是数学和历史两门课程发生了人事变动。我们的数学课不再由鲁老师担任,从此我再也看不到他老人家激情四射的课堂讲学风格和总是会适时发亮的脑袋，我们的数学课改由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进行中规中矩的言传身教。此人架一副眼镜,除了上课答疑外其它时间一言不发,我们的理科重点的班主任也由这位不擅言辞的人来担任；历史老师由一个老太婆变成了一条山东大汉,据说此人来头很大,在老家杀过人后逃命到了南方,如今改头换面不知怎的变成了一名人民教师。山东大汉名字也取得响亮:周大海!为表示自己和蔼可亲，一率要求别人管自己叫大海,大海脾气火暴,嗜酒如命,食量惊人,常听到他在学校的小吃店里豪爽道： “老板!来面条!大碗的!加三个荷包蛋!”。大海平日给我们的印象是一个誓不低头的硬汉形象,开一辆 “大黑鲨”,他的这辆坐驾令其余老师眼红不已。大海本来工资不高,万幸的是凭借魁梧身材娶了个在外贸局工作的老婆,他老婆工资高的吓人,与大海这位人民教师的工资比起来就好比大海和学校里其他老师比身高──高出一大截。大海的 “大黑鲨”乃是夫人之馈赠。学校里所有的老师都眼红他的车,所有的男老师除了眼红他的车外还眼红他的老婆。
高二新学期开始后我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没有一丝热情。光皮和小猪的兴趣已经转移到女孩子身上,仅在开学第一天就得出本班无美女的结论。之后又在此结论基础上作进一步探讨,在矮子里选高个,终于找出两个可以拿的出去给别班人看的女孩。两个女孩交相辉映,一个皮肤白的像没打草稿前的白纸，一个黑的像油印室里的墨汁,两人身高相同,成为同桌,坐在一起可以结合变成一张考卷。当时狗官和姜头在我们这几个不安心学习的捣蛋分子的怂恿之下决定去考考那张试卷──这个决定让我们在百无聊赖中大为振奋。我们一起给他们两人出谋划策,最后确定的方案是:姜头去追那个黑妞,狗官去追那个白妞。很快我们就完成了前期调查工作──那黑妞叫做豆芽，白妞叫做星星。狗官和姜头的行动随即展开……
一个周末我们在姜头家计划怎么约那两个妞出来。
姜头老爸是反贪局局长,非常了解贪污受贿的行情,家里的东西多的可以开个行贿受贿展销会。我们在姜头家美食音乐不断,舒服地忘了行动。光皮吃着瓜子轻巧地问道: “姜头,你家有没有那种片子?” “有啊!想看吗?” “屁话!谁演的?” “舒淇、翁红、还有朱茵!”，姜头如数家珍道。 “啊!朱茵?!我喜欢!”小猪一声大叫。我们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约那两个女孩的事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姜头在我们的众星捧月中起身去拿珍藏的片子,光皮和小猪在那种片子方面已有相当的阅读量,所以在等待姜头拿片子的过程中显得泰然自若,我和狗官则是脸部微微泛红,眼中充满希望。我们的快乐即将来临时门口突然一阵响动。 “不好!我爸回来了!你们快到我房间去!”姜头话音刚落就已清理好犯罪现场,动作之熟练反应之迅速处理之果断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练就的。姜头家宽大的住房面积也提供了他这一系列行动足够的时间差。一般而言，一个家庭的住房宽敞度与经济实力成正比,要是姜头老爸没当个什么局长的话估计我们就玩完了,此乃真正的官民和谐。姜父进屋的同时我们已经全线退回姜头的房间关好房门,有惊无险。
“来来来!鲁老师,请进请进!啊呀!这么大热的天还请您来我这里,真是不好的意思!”姜父的话让我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唉!你家那个小孩啊,人是聪明的,就是学习上不抓紧啊!本来这次分班是不能分到重点班里的!”鲁老师的语气无奈中带着暗示,姜父连忙道: “是,是!还得麻烦您多照顾一下啊!”突然话锋一转, “呦!看我,都忘了让您坐了,来来来!快请坐快请坐!这天热的,请喝饮料。”──前期铺垫结束,一针见到血肉, “鲁老师,那空调还好吧?”姜父的语气中充满了讨价还价。 “哦……好,好,可以!还蛮凉快的,谢谢你帮我叫人给装上了,不然我还不知要什么牌子的好呢!”鲁老师语气变软, “海尔的真是不错!你呀!给我装也事先通知我一声嘛,多少钱?你帮我垫上我是真不好意思的!”我们在姜头卧室越听越坐不住,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嗨!钱的事好说!我知道你们老师工作辛苦,工资又不高,像您这样的特级教师早就该享受享受了!我们局里抓的那些贪官,本事不大,什么都没做过,享受倒是什么都享受过了,我就最看不惯这种人!”姜父气愤道。 “其实我们辛苦点不算什么,就是有时候怕跟你们学生家长联系不方便,耽误了许多教学工作……”鲁老师变被动为主动,以前上课让我们解题时要抓住条件一举攻破难题的解题秘诀触类旁通到了生产实际当中, “现在我听说有一种手机,摩拖罗拉V8088什么的……”──循循善诱的教学方式用到了数学课以外,展现到了社会大舞台。姜父久居官场，被生存环境磨练得智力超群,不像我们这些笨学生,一点就通道: “啊!这个当然,这个当然!您放心,您平时没时间,又要教学生,手机的事我来替您办!”鲁老师见教学成果显著,提早下课道: “啊!那好!那就麻烦你帮我搞一只来,到时候我钱和空调一并算给你!我先走了!”。姜父领了家庭作业后表示保证完成：“ 您放心吧!那,我家那个小孩也请您……” “哦!放心!只要他肯学我相信他还是很有希望的!” “啊!那就太好了,鲁老师,我送送您吧!”。
姜父走后我们一时间沉默无言,半晌后光皮回过神来: “姜头!你爸走了,快看片子!”。
之后整个高中阶段我看到鲁老师都敬而远之。
你那美丽的羞红的脸
《温柔清明》
雨并没有纷纷，路上的行人也看不出断魂的样子，太阳破例露了脸儿，如果，如果不是纸灰随风散了满地，如果不是这微微隆起的小土包，我一定还会咧着嘴坐在屋里和朋友们侃大山，或是猜着拳头，恨不能喝出血来，让胃再在痉挛的痛苦中，使我的整个身心获得快感。
偌大一座山，偌大一片坟场，她的坟，小心翼翼地、毫不张扬地躲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我想跪在她的坟前磕三个响头，想刨开这可恶的冷冰的土，看看她那并不秀美的容颜，可我不能，那坟前站着她的丈夫，摆些祭品，烧些纸钱，便走了，居然就这样匆匆地走了，没有些哀戚的神情就走了，“混蛋！！！”我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我从角落里缓缓走出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向我深爱的这个女人。
老天安排我们在年少的时候相遇，临近高三，彼此都埋头在书本中，唯一的一次活动是象棋比赛，也是老师为了对班级玩得近乎疯狂的象棋大战作一个了结，就在那次比赛中，意外的是内向的她也 参加了，在这个偏远的小镇上，会下象棋的女娃子实在是不多见的，尤其，是一个农村女娃，我和 她对弈，这也是我第一次认真看她。
“你先，要不要我让你一军一马？”我一向认为好男不应该和弱女斗。
“才不要。”她很小声地说，脸倒全红了。
三局下来，她又红着脸认了输，咬着唇向我笑了。
后来读了洛夫的《众荷喧哗》，我忍不住回想起她的羞涩，觉得诗中那“我向池心/轻轻扔过去一拉石子/你的脸/便哗然红了起来”的句子，写的就是她啊。
只有这一次的接触，我们没敢再多说几句话。“早恋”象一颗炸弹，谁也不敢去碰它，更何况，母亲天天对我说的，就是一定要出人头地的历史使命，我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走神儿呢！可是，我们 的目光会常常相遇，然后再慌乱地各自看别处，就这样，整个高三滑过去了，我们的相恋，凭着飞 鸿传书开始了，只不过，我的信从大学发出，她的信，从一个小村子里发出，但总算我能和她 “说”话了，而且，我们可以“说”很多很多的话，全装在那必须补贴邮票的信封里。
爱情，不是青鸟的双翅所能承受得了的。我从没有想过未来，没有想过家庭的责任，只是沉醉在一 种肤浅的浪漫之中，我大二的时候，她的信中就有了要嫁人的消息，我知道，她爹身体不好，早就 被厂里辞了，家里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弟弟，她的二姐早早嫁了人，却和男人离婚后住在娘家，更要 命的是，我后来才知道她还有一个脑神经受损的大姐。她现在的出嫁，也是为了让有钱的男方能照 应这个风雨飘摇中的家庭。
“你带我走吧，你上大学，我在你学校附近找点事儿做，你说好吗？”
“我不愿意嫁给那个男的，他是死了媳妇才找到我家来的，我已经和你好了，就不会和他好的。”
“我怕，你帮帮我吧……”
我看着信上这些字，脑子里混乱一片，只剩下一大堆的问号，怎么帮她呢？我要娶她！我不能让她 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可是我才大二，面对她那马上要钱治病的爹，我从哪儿拿出这么多钱来？还有她那个家庭，万一结婚了，我承担得起这副担子吗？一想到她家为了大脑有问题的大姐几乎花光所有的钱，再想想我自己那并不富裕的双亲，我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给她一生相濡以沫的承诺。是的，相濡以沫，是温情脉脉的，可谁能设身处地去想想共处涸辙以求生存下来的痛苦经过呢？
我被自己的良心和私欲折磨得几近疯狂，我知道她现在需要我，但我不能给予她所需要的物质上的 帮助，爱情、爱情、爱情！！！我该怎么办？我真是个孬种，我真没用！！！但我还是力所能及地去帮她，我东拼西凑了六千元钱寄给她，附言上写着：我已倾我所有了，这些 钱，希望能解燃眉之急。
我在自己是个穷学生的时候拿出这六千块钱，她是感激着我的，也因此内疚着，因为她最终还是嫁了。她最好的朋友在后来告诉我，说她直唠唠着一定尽快还上我这笔钱，最让我受不了的消息是， 她什么也不懂，新婚之夜她被那男人吓坏了，一直躲闪着，后来血弄得满床都是，就在这种惊恐与 疼痛中度过了她最宝贵的一夜。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只有在酒精中麻醉自己，点点滴滴的往事都成 了最好的下酒菜，可另一方面，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有一种终于摆脱的轻松，那个困厄中的家 庭，有一个有钱的男人来帮了，这个男人不是我，所以，不是我不承担未来，而是她选择了让别人 承担。这种卑鄙的想法，在最黑暗的夜里冒出来，让我恨不能扇自己几个耳光。
大学终于毕业了，我的处境也很不如意，经济管理专业听上去冠冕，可真正找工作时却连一个生产 瓜子的小厂家都敷衍我，最后还是求了亲戚，在一家小公司里帮别人做做帐。在小镇上，我还在寻 找着她的身影，她是个主妇了，一定会去菜场买菜吧？她父亲和大姐的病，总得靠她到医院或药店 来买药吧？听说她嫁的人家就在XX巷子里，我等在巷口也是个好主意啊，总之，我在时时刻刻渴望 着能与她不期而遇，毕竟，我爱她。她知道不知道我回来了？她会不会也在盼望着与我相遇？也许 是感动了老天，我终于看到了她，她的腰腹已明显粗了，这使瘦弱的她仿佛被这腹中的小生命拖累 得极其笨重，可是她居然正扛着一袋米，正准备走进XX巷子里。我想冲过去，把米扛在自己的肩 上，让她可以悠闲地走回家去，但我的脚象粘在地上一样，任凭把牙咬得紧紧的，看着她一步一步 消失在巷子的深处。
怎么会这样？？？难道朋友们说的都是真的，说那男人十足的可恶，仗着自己接济了她便从未好好 珍惜她，男人家里把她当个保姆似的使唤来使唤去，而一向柔顺的她为了这个可怜的娘家，也总是 很小心地过活着。
我的眼亲见了她这般模样，我的心……
我再也忍不住追了上去，叫她的名字，这个我从来没有忘记过的名字！
“哦，你回来啦？”她放下米袋，低低地回应我，双手掩着肚子，仿佛她的怀孕是一件让她十分难 为情的事儿。
“怎么？你一人出来扛这一袋子米？他呢？”我强作平静。
“我男人有事……”
“我顺便路过这里，送你到家。”
“不不不不……你别送我……”
“你爹呢？你家人都还好？……”
我的话还未说完，远处一家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冲她叫着：“你木在那儿干啥呢？啥时候 啦，你饭做没？！”
她很惊慌地应了一声，匆匆和我道别。
我，我，我……我一下子把拳头砸在墙上，恨不能把头也撞上去，好减轻我内心的痛苦。
我想，当初她的出嫁是为了钱，现在她的受苦也是为了钱，等我小有积蓄，我一定去娶她！我成了 个工作狂，就是为了她。可没想到才几个月过去，她的死讯就传来了，难产，母女两条命，都没保 住。
我永远也不原谅自己，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在精神上弃她而去，而善良的她，至死也不知道，那 六千块钱就让我心安理得地让她嫁了，老天给我的报应，让我至死，也不能心安理得地见她。照风 俗，没尽到传宗接代的责任的女人死后不得埋在家族的墓地里，所以，我现在远离了那一片此起彼 伏的墓地，就站在这个无人注意的一隅，陪她，过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明，“我向池心/轻轻扔过去 一拉石子/你的脸/便哗然红了起来”，爱人，如何再能见你羞红的、年轻的脸。
不理想成长（7）、你那美丽的羞红的脸(本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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