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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仔、二奶 14
三国仔
三国仔是我家的近邻,都靠码头而居,我家住前屋,他家在后屋,中间隔一条水沟和一条不大有人走动的土路,土路旁边是保坎,保坎上面是一块不大的晒谷坪,晒谷坪就连着他几兄弟那四正两横的大院落。
三国仔本名为强,长得矮小精瘦,一对大而内收的招风耳,一双轱辘辘转的大眼睛,平素总喜欢扯个谈说个笑什么的,尤其是津津乐道于三国里面的权力纷争,对于曹、刘、孙、关、张、周等人的性格特点和传奇故事,一一灿熟于心。乡亲们说,为强喜欢听三国,说三国,他别的什么没学到,三国里面的狡诈奸滑倒要超过师傅了,于是就送了他三国仔这个“雅号”,平时在哪碰个面,生产队一起出工,大家对他都以三国仔称呼。他好象并不恼,有时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那次天旱车水,队里安排两人一班,实行半个钟头轮流转,到上午10点多轮休时,三国仔感到累了,便悄悄地溜到一块甘蔗地边歇凉,没承想一坐下来就倒在地上睡着了。到了接班时间,还不见人,正在当班的石头和小牛就叫等在旁边的三爷去找,可哪里看得到他的影子?气得当班的石头和小牛在那里骂娘。
这时三国仔一个瞌睡打醒,掠起手表一看,糟了,时间已经快一个钟头!三国仔怕骂,更怕扣工分。他脑袋瓜子一转,索性一路小跑回家,换了条裤子,再从从容容地回到车水的塘边。石头一见,就破口大骂:“三国仔,你死哪里去了?”三国仔装出有气无力的样子,拿出裤袋的烟包,说:“两位老弟,哥今天对不住得很,先抽袋烟消消气,再听哥细说原委。”他说昨天生产队车水不是打牙祭吗,自己好长时间没沾油星了,抓住机会连吃了三大碗,不知是肉不新鲜还是自己肠胃不好,今天早上起来就拉肚子,真是倒霉透了,刚才一不小心就拉到裤上,说又不好意思说,心想干脆回去换条裤算了,快一点走,赶回来接班还来得及,关键是我刚出门不远就碰到周二嫂子,她说周二哥突然病了,痛得在床上打滚,她正猴急猴急地找人帮忙呢。碰到这档子事,我哪好袖手帝观?就二话没说,赶忙背了周二哥去卫生所,这么着一折腾,所以回来晚了,还请两位大人大量。下面你们休息,让我和三爷车到散工算了。可话还没说完,三国仔就坐到了地上,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在场的三位见了,信以为真,索性送了个人情,说:“既是这样,你就先回去休息,我们三个轮流转算了。”第二天小牛在路上碰到周嫂子,才知上当受骗,大骂这个三国仔不是人,讨了便宜还卖乖。
其实三国仔平素就是这样。生产队出工,就数他名堂最多,一会儿要抽烟了,溜到树荫下歇一阵;一会要上厕所了,就是小便也要磨蹭半个来钟头,一会又扯开喉咙唱一段山歌,吸引附近的女社员跟他来段情歌对唱。他知道的山歌很多,象《孟姜女哭长城》、《十月怀胎》,还有本地各种各样的喜歌、情歌、礼歌,有的如山泉叮咚,听起来节奏明快;有的如雨点激荡,让人感觉清爽;有的如舟楫慢摇,是那样的韵味悠长;也有的如母猫叫春,让一些人想入非非。但是队长在时,他不太敢偷懒,还总想表现表现自己,每次出工走在最前面,收工走在最后面,有什么重的脏的累的活儿,他都争着干,有什么难的远的需要出彩的活儿,也要靠他来撑撑台面。他做事也很利索,插田又快又稳,耙过的水田就象一面镜子一样让人无可挑剔,还不时在队长面前讲几句笑话,请队长抽一支旱烟,让队长感觉舒坦得很。尤其是给生产队卖菜卖甘蔗,他比别人会吹会侃,也总比别人卖得快,卖得起价,队长每次都喜欢带着他。别人一担萝卜白菜摆在街边,两眼鼓鼓地看着行人,愿卖就买,不买拉倒,三国仔却经常一副笑脸,这个大哥那个大姐叫得清甜,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们的白菜不用化肥,不杀农药,保你吃了头回想二回”,“我们的萝卜水份多,味道鲜,老年人吃了长生不老,年轻吃了精神倍增,小孩子吃了越长越俊”。只要有人来到他的小菜担前,十有八九不会空手离开。
三国仔也爱闹热,中午和晚上歇凉时总喜欢到我家的阶沿上讲讲古,说说笑话,有时也带一把二胡,象模象样地拉上两支曲子。三国仔能说会道,死人说得活人转。他惯常找别人的乐子,村里人有时也讲他的笑话,说三国仔娱乐活动多,生育的子女自然也多,老婆就象生小猪崽,家里五女两崽一大窝。
由于子女多,家里生活自然也差,三国仔说,经常个把月二十多天吃不到一点晕腥,嘴巴里感觉淡出个鸟来。他就有事没事这家瞅瞅,那家看看,碰到有人炼猪油了,吃几坨油渣,有人剥花生了,趁机抓一把花生。有时碰到人杀猪、请客,也少不了要去打打秋风。那天邻居李家来了客人,三国仔路过闻到香味,知道李嫂杀鸡待客,是一次难得的改善伙食机会,就灵机一动,从酒缸里打了一瓶烧酒,急急送了过去,说:“李嫂子,娘家的兄弟来了,难得的贵客,少不得要喝盅好酒。我知道李哥不在家,你屋里还没酿,就先替你准备了一壶,是上好的二锅头呢”。李嫂不好推辞,只得留他一块吃饭,三国仔又客气一番,说:“家里已经在做饭了,我本来打算吃完饭到街上打个转,买点盐啊酱啊什么的,但既是李嫂要我陪客,来的又是娘家兄弟,我哪好意思拒绝呢?”
1982年生产队包干到户,队里的仓库空闲下来,准备开会拍卖,起价500元,传言想买的人多,三国仔子女大了,自然也想买到,但他怕房价太高划不来,就到处放出风去,说那是仓库,土砖房,住没办法住,卖了又不值钱,就是300元,我都不想要,还一再叮嘱老婆儿女统一口径,不许乱说。待到开会时,队长讲得唾沫四溅,就是没人响应,征求三国仔意见,他还是那句老话,最后只得降价处理,三国仔以380元的低价买了,他把晒谷坪围了,经过一番改造,里里外外装修一新,用作了大崽的结婚新房,没几年又改建成红砖屋。这几年三国仔倒卖蔬菜水果发了,在县城和镇上各买了两间门面,办起了连锁超市,现在全部交给儿子媳妇打点,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去年他又把红砖屋拆了,建成了三屋高的小洋楼。村里人说,三国仔赚肿了,当时买那么两大间仓库,还有亩多宽的晒谷坪,统共才380元,现在光地皮都值好几万了。
二奶 14
第十四章 不愉快的节日
临近中秋节,莫岩提前回家过节,最主要的是想把打官司的想法告诉母亲。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骆红,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母亲。
刚到了熟悉的弄堂口,莫岩就被一个馄饨摊子吸引住了,一口铁锅架在大炉子上,热水在锅里滚动,远远飘出一股香气,前面的小桌子上摆满了调料碗碟,不时有食客前来光顾。
莫岩想:“不知什么时候这里冒出一个馄饨摊子,离家倒不远,以后吃早点方便了,也不知母亲吃饭了没有,不如买回去一点。”
莫岩找个位子坐下来,朝着馄饨锅的方向喊了一声:“您给来碗馄饨,打包。”
只见一个戴白帽子的老人在忙碌着,从帽子里出来的一缕头发已经花白,老人好像没听见,莫岩又喊了一声。
老人说道:“知道了,您等会儿,馄饨煮上了,手等就起锅。”
老人回头看时,莫岩不由吃了一惊,这不是母亲吗?莫岩不由得喊了一句:“妈,您怎么干这个?”
话未说完,眼泪已经开始打转转,莫母看到莫岩,也很激动,说:“这不当不正的,你怎么就回来了,还没吃早点呢吧,我这就给你盛,快趁热吃一碗。”
说着麻利地为莫岩盛了一碗,放在莫岩面前,莫岩低头吃馄饨时,不知怎么,心里涩涩的。
莫母一面忙手里的活儿,一面问:“你不是实习呢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那地方不合适,我已经辞了。”
“找个工作是那么容易的?怎么说辞就辞?没个常性可不行。”
“不是,我只是想您了,回来看看您。”
“看你这孩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看我干吗?你以前可从没这么不搭调过,耽误了自己的事,不影响将来分配?将来分配不了好工作,让妈跟你卖一辈子馄饨?”
“跟您说不清楚,我说妈,您怎么也不言语一声,偷偷摸摸又卖开馄饨了,回头别再把您累坏了!”莫岩忙扯开话题。
“怎么说话呢?什么就偷偷摸摸了,这点活累不着人,头些年,有你姐在,我一直在家闲着,闲得身上七病八痛的,如今重新拾起来,还别说,我这身子还一天天硬朗了,成天起早贪黑,满脑子柴米油盐,连得病都没工夫了!这馄饨摊子一撂就是几年,亏得没听你姐的把这馄饨摊子卖了,跟了我一辈子,还真舍不得扔,留个作个念想儿。我私底下没少跟老姐妹们说,人这一辈子还没走到头,谁知道将来走到哪一步,说不定哪天能用得着,嘿,现如今,果然就用上了。
莫岩心里越发难过,自己向来瞧不起姐姐的,可姐姐在的时候,还能让老妈吃碗清闲饭,如今到自己手里,又让老妈回到老路上来了,想到这里,由不得心里像刀扎一样,看有人来买馄饨,莫岩忙着放下碗,帮莫母照应,莫母拦住说:“算了,有二春帮忙就够了,别笨手笨脚打碎了盘子碗,吃完了先回去歇会儿,我手等就收摊子回家……
二春刚才忙着招呼别的客人,一直没有过来搭腔儿,这会儿腾下手来,过来,羞涩地说:“莫岩哥,你怎么不打招呼就回来了,我再给你拿根油条?一碗馄饨管什么用呀。”
“真的饱了。”
“你们这些大学生净会客气。”
莫岩感激地抬起头,发现二春现在不仅能干了,也越来越漂亮了,红红的脸膛,一双大眼睛总是忽闪忽闪的。总是一幅好奇和羞怯的样子。
二春穿着一件白地小碎花的衬衫,莫岩猛然发现二春的胸前别着一个大学的校徽,上次来家时,莫岩不小心就掉了,想是被她捡着了,不但好好地保存着,还时刻戴在身上。
当初,没有能和莫岩一样上大学一直是二春今生最大的遗憾,上学的时候,她扎下头拼命地学习,经常从学校拿回奖状来,贴在自家屋里土坯的墙上,并不比莫岩的少。与同学们比吃比穿,二春不行,但她却有一墙的奖状,二春就不因为穷而自卑了。
后来,二春终于考上了和莫岩的同一所大学,那天,二春一口气跑到家里,两根细辫子在山风中飘着。她手中高举着录取通知书,两眼含着泪花冲莫岩喊:“我考上大学了,我终于考上大学了!”二春喊着,跳着,笑着。
莫母脸上也笑开了花:“我怎么说的,八岁看到老,二春真是个要强的孩子。”
可是莫母看着即将开学时的巨额学费,犯了难,莫母说:“两个人朝我伸手,我没那么大道行,自从你爸爸死后,拉的饥荒不少了。”
二春就哭了,哭湿了那只绣花的枕头,哭肿了那双美丽的有着单眼皮的大眼睛。因为,录取通知书上分明写着要一次性交清学杂费五千元整,莫家一千也拿不出啊!
莫岩说,要不我们抓阄吧,谁抓着了谁去。
莫母说:“这倒是个主意,就这么着吧。”
二春低头做阄,做了一半,突然停住了手,“妈,要不我不上了,让给莫岩哥吧,她比我有出息。”
莫母说:“那不成,我不能让左邻右舍说我偏心眼儿。”
二春开始做阄,两个阄仿佛有千斤重,二春老半天还没有做成。
莫母性子急,加上心里烦,就开始催她:“我说二春,你在那儿磨积什么呢,不就是俩字吗?写个“去”,写个“不去”,不就齐活了?
二春做了两个阄儿,揉成小团,放在小碗里,摇了摇,送到莫岩面前说:“莫岩哥,你先拿吧。”
莫岩取了一个,打开一看,是个“去”字。
莫母对二春说,得,你的也就甭看了。
二春把阄扔在角落里,默默地走到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帮莫妮择菜。
尽管莫岩心里很难过,但他带着复杂的心情去学校报了名,如愿以偿地上了大学。
直到有一天,莫母收拾屋子,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另一个未曾打开的阄儿,莫母好奇地打开一看,立刻呆住了,莫母虽然识字不多,但她还是认得那是个“去”字,这闺女是在让着莫岩呀,真是个仁义的好孩子呀!
二春是个勤快的女孩子,大概是自小没了娘的缘故吧。买菜择菜,包馄饨,二春一学就会,照顾客人,也很有一套,来了人,安排座位,先擦桌子,后递餐巾纸,客人还没有坐匀停,二春已经把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馄饨端了上来,清的是汤,绿的是菜,上面还飘着两个白白嫩嫩鼓鼓溜溜的鹌鹑蛋,一看就勾人食欲,她和莫妮两个,配合的天衣无缝。
二春不但眼里有活,待人也热情,顾客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只是看见莫岩,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有说有笑的了,人家是大学生,自己是个卖馄饨的,两个人已经有了距离。
二春会经常看到一些大学生们在莫妮的小食摊吃饭。闲了时,二春就坐在桌子旁,双手托着腮,透过玻璃窗看大学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同龄人,眼里闪着湿润的亮光,她想起了莫岩,也想起了自己……
那次二春收拾完桌子就扫地,在扫地时,她发现了一枚校徽,白底红字,印着对过那所大学的校名。二春知道,这是莫岩掉下的,二春弯下腰,小心地把校徽拣起来,很认真的看了看,用手拭去上面的浮土,然后就轻轻的把它放进了衣兜。
晚上睡觉时,二春就把那枚校徽拿出来看,在手中摩挲着,把它贴在心口上,脸上荡漾着几丝笑纹,那一夜她做了好几个美好的梦!
二春看莫岩看到了那枚校徽,难为情地一把拉下来,“莫岩哥,这是你的校徽吧,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我们已经实习了,用不着了,送你吧,你戴上真像大学生。”
“真的呀,那我谢谢你了。”二春一脸的兴奋,她慌乱地把校徽又别在胸前,二春突然停住手,羞涩地说:“我戴着它,你不会笑话我吧。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怎么会呢。”
“那年,我要上了大学,跟你一样,也是大四了。”二春浅浅地微笑着
“你要是上了大学,一定比我有出息。”
二春不说话,始终不深不浅地微笑着。
此时,莫岩惊异地发现,此刻的二春,居然幸福地笑出了眼泪。
莫岩回到家,很快莫母就回来了,二春先是把买来的菜肉堆在板子上,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肉馅,汤水,碗筷,煤炭,好不容易弄完,仿佛累得直不起腰来的样子,直劲儿用胳膊捶着腰。
莫岩鼻子酸酸的:“妈,让您受苦了。”
“没什么苦不苦的,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没事的时候,你好好想想,你姐姐这辈子为了谁,我这辈子为了谁,没别的,就是为得让你好好读书,将来混出个人样来,让人不敢小瞧咱们娘俩,你爹和你九泉之下的姐姐也就暝了目了。”
莫岩点头。娘俩说着话,莫岩就出去看鲁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黄昏了,莫母做了几个莫岩喜欢吃的好菜,吃完饭,莫母嘱咐莫岩:“跑了一天了,早点洗洗歇了吧!”
莫岩答应了一声,刚要去关院门,突然听到胡同里传来一阵阵狗叫声,莫岩看时,竟是前姐夫海山。
莫岩用胳膊挡住门,仇人见面,莫岩恨不得咬他俩口,他横着眉说:“你来干什么?”
海山拎着一兜子礼品,有月饼,有酒,还有香蕉橘子等各色水果。海山一脸的谦卑,说:“这不是大兄弟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谁是你兄弟,什么时候回来也跟你没关系。”
海山一幅不跟他计较的样子,说:“那什么,这不是眼瞅着要过节吗,我给妈买了点东西。”
莫岩那个气,他指着海山:“你,带着你的东西赶紧滚,越远越好,省得我动手。”
“别呀,你怎么也得进去让我见见妈呀。”
一大声说话,胡同里的狗又狂吠起来。
莫母在里屋说:“莫岩呀,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怎么也不让人进来呀!”
莫岩朝屋里喊了一声,“没人,不过是个畜牲,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野狗。
莫母一面用毛巾擦脸,一面走出来,“即这样,还不赶紧打出去,快关门,回头让疯狗咬你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话间,莫母已经到了门口,莫母眼神好,天也不算太黑,他已经看出了海山的轮廓。莫母一迟疑,不由得停住了手。
莫岩来不及掩饰,一时也僵在了那里,海山插了这么个空子,兹溜从莫岩胳膊底下钻进来。叫了一声:“妈!”
莫母这才反应过来,她一甩毛巾把儿,大声叫莫岩:“莫岩,哪来的野狗,直个劲儿乱叫,还不快给我打出去。”说完,扭身往屋里走。
海山屁颠屁颠地跟在莫母屁股后面,说:“这不是说话就过节了吗,我来看看您。”
“你谁呀,我不认识你,更不敢受你的礼。”
“我是您的女婿海山呀。”
“快别这么说,死女儿断亲戚,再者说,我女儿是怎么死你手里的,你比我清楚,从今往后,我这小庙里也不招你这大菩萨,就是迎头碰个照面,你是你,我是我,咱谁也不认识谁。”莫母嘴头子非常溜。
海山嘴一咧,露出一点苦笑,站不是,立不是,浑身不自在。
“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妮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我至今难受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妈,您说,我找春桃,不就图生个一男半女吗。”
莫母打断他,“别说了,你一提,就害得我把前因后果挖心掏肝地想一遍,我受不起这份折腾!”
“您别伤心,我知道我有对不起莫妮的地方,从今往后,我为您做一辈子牛马补偿您,莫岩上学的费用我包了,虽说我没出息,可您放心,我就是去偷,去骗,也供养您。”
莫母大喝一声说:“闭嘴,我自己有儿子,还轮不到你养老送终,你说你从小到大,干过一件人事没有?听房根儿,偷看女人上厕所,耍流氓,墩大狱,怎么坷碜怎么来,光着屁股推碾盘,你是转着圈地丢人呀,就凭你干的那点事儿,就是把你剁碎了,扔在大街上猪也不叼你,狗也不咬你,我闺女虽说有点小残疾,可也是堂堂正正,老实本分,独当一面,居家过日子,人见人夸的好姑娘,我捏着鼻子把女儿给了你,已是降了多少格儿了,实指望你能改邪归正,有个人样儿,好歹能把这辈子混下来,没想到你到了还唱了这么一出儿,也包起二奶来了,你是黄鼠狼变骚狐狸,越来越没个人样儿呀!你是提着根耗子蚁巴走亲戚,横看竖看不是个东西,呸!我都嫌你寒碜!”
海山虽然伶牙俐齿,但那里敌得过莫母,此刻也显得拙嘴笨腮,还要说什么,莫岩怕莫母伤心,就过来截住海山的话,说:“你走不走,再不走,我把你踢出去。”
正在自己屋里看书的二春听见动静,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眼睛锥子一样瞪着海山。
二春看莫母生气,就过来劝道:“妈,甭搭理他,为这样的人把您气坏了不值当的,咱们臊着他,好鞋不踩臭狗屎!”
海山无奈,只得扭头出去了。
莫岩去关门的时候,发现海山把礼品放在了大门口。莫岩拎起礼品,追出去,朝着海山的背影喊:“把东西拿走。”说着嗖的一声扔过去,一片响亮的玻璃破碎声,传来一股股清冽的酒香!
莫岩回来的时候,莫母正在灯下垂泪。莫岩说,妈,和那个畜牲置气,值不当的。
莫母说:“莫岩,听妈说,你要有志气,将来要有大出息,就为你站不起来,看了没有,你妈才当街卖馄饨,咱们家才受这样的欺负。
莫岩说:“妈,你放心,我将来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让您安安生生在家享福,不再受一点委屈。”
莫母擦了擦眼泪,说,什么叫委屈?只有有钱人才知道什么是委屈,我心里从来没有这两儿字。
二春在一旁抹眼泪。
莫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三国仔、二奶 14(本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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