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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班车上
清明时节
刚调到天都市任市委书记的任方，今天接待了一位特殊的来访者，在经过了一番对话了之后，这位来访者悄悄地走了。
在随后的一些时日里，市里的不少的领导干部不断地接到了任书记的电话：
“喂，刘副市长吗？我是任方呀，你昨天晚上在‘大世界’歌厅吧？请以后少去一点，好吗？”
“喂，经贸局的王局长吗？我是市委的任方，你昨天中午在‘红长城’喝醉了对不对？以后不要喝那么多了。”
“喂，教委的胡副主任吗？我是市委书记任方，你昨天下午没有上班，跑去打麻将是不是？这很不好，不能有下一次了。”
……
一个刚调来了市委书记怎么会对这些情况掌握得如此清楚的？这一下成了天都市的一个谜。
也正是由于这样，天都市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吃喝玩乐的情形也在很短的时间内有了一个很大的转变。
于是，在天都市，纷纷传说着这么一个新闻——说天都市来了一位能掐会算的市委书记，这位书记不用出门，对于市里这些领导干部的一举一动便了如指掌。
在不久后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上，任方书记听取了各方面的工作汇报了之后，安排了一些工作之后，他在总结时说：“我强调几点，从我做起，希望大家共同做到。第一，上面有什么客人来，对口接待，不要大轰隆都去，也不要都叫我。第二，一律不安排到营业性的歌舞厅去，要活动也只能是在有关单位的内部场所。第三，公家的车子只能用于公务，私事一律不准用公车。……当然，还有很多的‘不准’，我这里就不一一例举了，这些事实际上本来就是我们不要讲就必须要做到的。总之一句话，我们全市每一个领导干部，不应做的事，就一定不能做，否则，后果自负。”
一转眼，清明节到了。
今年的清明节，天气很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这种好天气，自然给众多上坟扫墓者带来了极大便利。
这一天，任书记把《天都日报》社的社长和总编、天都电台台长、电视台台长一起叫到了办公室。
几人坐定了之后，任书记说：“你们最近做了一个个人宣传，是不是？”
几个被叫来的人不知道书记葫芦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一下子谁也不好作声。
任书记又说：“不要紧张嘛，我是说你们的报纸和电台、电视台近日宣传了市卫生局局长张强骑自行车去上坟扫墓的事，我看，这个张强值得宣传。”
听任书记这样一说，整个气氛一下活跃了起来。几家新闻媒体份份表示要做一些有份量的后续报道，要把这个典型推出去。
不曾想，任书记听了他们的话后，脸还沉了下来，一挥大手说：“同志，这样宣传是不对的。”
几个人的心一下都提了起来。
“你们说，上坟扫墓本来就你自己家中的事情，骑自行车去，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有什么好大力宣扬的？如果我们共产党的干部，仅仅是做了我们本身就必须是要这样做的事，那有什么值得宣传呢？如果说这样的事都要宣传，那我看我们领导干部回家吃饭也可以上报纸、电视了。”
被任书记如是一说，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不多说了，给你们一个题，你们看一看，能不能多‘宣传’一些坐公家小车去上坟扫墓这一类事情的典型？”
不到一年，任书记就调走了，不过不是提拔，而是平调，调到了上级一个很清闲的部门去了。据说，调走的原因，一是上面有人反映，说他架子大，上级领导下来也不陪一陪，接待也很是不周。二是下面有人向上告状，说是他搞法西斯的那一套，找人搞私下跟踪，干涉了人们的自由。还有就是大搞个人说了算，干部只要有一点不足，就调离甚至撤职。
也许还有很多的原因吧……
事情过了几年了，人们也就把曾经当过天都市委书记的任方自然地淡忘了。
这一天，我在省城的一个公园里，无意间看到了当年的任书记，他自然认不得我，因为，当年我只不过是他当书记的那个几百万人口城市中的一个市委机关的一个老干事而已。
我上前和他打了招呼，并做了自我介绍。交谈中，自然谈到了当年他在天都市当书记的一些事。因为他现在也退下了，所以，我跟他聊天也比较随便了。我说：“任书记，你当年的那些做法，我们很多人都是赞成的。可是……”
他笑了笑，说：“现在想来也没有什么，我当年很多事情确实也是考虑不是很周全。不过值得安慰的是，我当年做了一些尝试，或者说是做了一些的实验，我相信，它还是有益的。现在不是还有人在做吗？……”
因为两人各自的悬殊比较大，所以谈不了几句，也就无话可说了。不过，他还是很客气地对我说了一句“有空来玩。”
我回答说：“好的。”
……
2004年月5月15日
班车上
开往王墩乡的班车是一辆已经很破旧的中巴，它在懒洋洋的半下午的太阳陪伴下，碾着高底不平的沙子路面，摇摆起一条烟尘滚滚的尾巴，有气无力地履行自己的使命。
初夏季节，天气已经完全从寒冷的桎梏中挣脱出了身子，这种大自然的变化同样在车子内的这一小片天地中得到了映衬。因而，虽然车子在不断地前行，空气在不断地流动，可是那种微微的燥热掺杂着淡淡的烦闷却仍旧充塞着车里的整个空间。
有生灵共存的地方，就不可避免地充溢着生机的气息。
车内，有的人在微微地眯眼放飞着自己的思绪，有的人在摇头晃脑哼起自我陶醉的小曲，有的人侧头朝外将被车子甩在后面的景物过滤，有的人双眼紧闭是养神是沉思是作梦只有自己知道……
自然，也有人在交流。
“下了车，我们到姑姑家去住一晚，明天再回家，好不好？”一中年妇女对她身边的一男子说。
男子吸了一口烟，回答道：“我是要赶回家，老三他们还等着我搓麻将呢。要不你明天回来吧。”
“不，你回去我也要回去。”
……
一打扮得颇为新潮的少妇，一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身边男子的笔挺西装，一边埋怨道：“看，你看，都是灰尘了。”
“还不是怪你，”男子满脸的不高兴：“我说租一部车子来的，你就是不肯。”
“装那个派头干什么？钱难赚呀。”
“我才不在乎那几个小钱呢。”
……
“哟，张校长，你也和我们这些小百姓一起坐这破车呀。”一小青年不经意中转回头，发现了坐在车子最后边的一位中年男子。
那位被称为“张校长”的男子笑了笑，说：“不坐这车，坐什么？我一个小小的中学校长还能有专车吗？”
听他这么一说，一位年纪较大的妇女马上接上了话：“张校长，你都当了这么多年的校长了，怎么还在原地踏步呢？去找找关系，弄个局长干干，不就有专车坐了？”
……
一切在继续，车子在前行……
不过，太阳的温度是明显得降下来了，一阵阵凉风轻轻地吹进车来，令大家立时感觉到，天，还没有真正热起来呢。
突然，车子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像当头挨了一棒，倒下不动了。
驾驶员下车钻进了车的肚子下面。
车上的人也就纷纷下了车。
“唉，这破车呀……”
“真没运气，什么车不好坐？偏偏坐了这班车。”
那中年妇女高兴了，冲着她的男人说：“你看、你看，是不是？我说要在姑姑家住一个晚上的嘛。”
“难说，也许一下子就修好了。”
那西装男子更不高兴了，脸沉沉地对妻子说：“这下好了吧，叫你租部车子你不肯租。要是听我的话，哪里会受这份罪呢？”
“好了嘛，不要生气了嘛。以后都听你的，行不？”
那小青年也抓住时机开起了张校长的玩笑，说：“张校长，你还是快点弄个局长当当，有了专车，我们这些小百姓也好沾沾光。”
……
半个小时光景，车子修好了。
于是，车子载着一车的人在淡淡的夜暮中缓缓地向前方驶去。
“停车！”“快停车！”
车子停下了。
几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跨上了车。
车子又开动了。
突然，一个留着长长头发的小男青年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一尺多长的尖刀，高高举过头顶，大声喊道：“都给我听着，全部把钱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刚才和这个小青年一同上车的小青年也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个手上都有了一把刀。
“快，拿出钱来。”
“我们要钱不要命。”
……
车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懵了，立时，车上一片寂静。
有几个胆子小的人竟然还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掏钱。
“都给我住手！”一个坐在左边车门旁的四十余岁的男子忽地站起身子，大声喝道。
长头发的小青年看到有人站起来说话，快步冲到那人面前，用刀指着他说：“你是什么人？敢在我们面前呈英雄？”
那人毫不畏惧，厉声回答：“我是副县长刘大为。我命令你们马上停止犯罪。”
不曾想，那小青年听了这句话后，很快把指向那自称为“副县长”面前的刀放下，一双大眼睛朝着他直直地瞪了许久，须臾，小青年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向着全车的人大喊道：“你们听，他说他是副县长？哈哈，他是副县长。啊，你们大家说说看，如今有副县长坐这种烂车的吗？你是副县长？我还是省长呢？！哈……”
被这个小青年这么几句话一说，全车的人仿佛一下忘记了身处的险境，竟然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笑了起来、议论了起来：
“哪里有副县长坐班车的。”
“这个人说不定是一个疯子吧？”
“如今这个社会呀，什么样的假货都有，你看，现在连假的副县长都出来了。”
……
那个自称为“副县长”的刘大有看见大家不仅不相信他是副县长，不仅不帮助他一起去与歹徒作斗争，反而还如此地进行冷嘲热讽，甚至可以说是人身攻击，他急得满脸通红，一步踩在了座位上，简至可以说是声嘶力竭地喝道：“大家一定要相信我，我这个副县长是货真价实的，我要一定要为大家负责”。
大家不知是相信了他，还是被他的那种气势所震摄，总之，车上的人一下全静了下来，就连那几个小青年也一下没有了声音。
见此情形，刘大有副县长立即趁热打铁，朝着那几个小青年高声说道：“你们立即给我住手，到派出所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要不然，你们就让其他人全部下车，有什么事情找我一个人好了。”
说完，刘大有副县长叫驾驶员打开了车门。
不曾想到的是，那个长头发的小青年怔怔地望了望了刘大有副县长，招呼一声：“弟兄们，下车。”
那几个小青年争先恐后地下了车。
立时，车内一片哗然。
“你真是副县长吗？”
“你这么大的官怎么没有专车的呢？”
“你刚才就不怕那些人捅你一刀？”
……
刘大有副县长大声笑了起来，说：“乡亲们呀，你们怎么就不相信一个共产党的副县长呢？如果你们还是不相信，那这样吧，哪一天你们到县政府来找我，我请你们喝茶。”
过不了几天，车中人当中还真有人到县政府去了一下，在副县长办公室里也还真看到了这位名叫刘大有的副县长……
2004年6月2日
（作者：福建省浦城县委宣传部——甘跃华）
邮编：35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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