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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怪味、告别余虹:初雪中燃烧的痛苦和爱
秋天的怪味
1、啤酒 泡沫
酒瓶说:我已空空
可是它不知 那干渴的眼神
正迷失
在记忆的泡沫里
零零散散的光影深处
2、烟壳 思念
被掏空的躯体
被一地烟蒂所取代
在焦黑的痕迹面前
仿佛一切都已寂灭
仿佛一切都还那么鲜活
3、笔触 假装
碳黑色的细痕 趴在白纸上
布满慌乱的疲倦
这些对抗不了现实的笔触
在刻意假装 爱的深沉与哀怨
4、日记 碎片
一页一页 在绝望的手中
扬扬洒洒 不用风的送别
悲壮一如此秋
天空里的灰浓
5、绿茶 过时
该喝红茶暖胃的这一季
绿色早该凋零
可是 如同过期鱼子酱罐头的爱情
它的味道总让人贪恋不已
6、音乐 割腕
温柔曲线 细致地滑动
割过手腕 疼慢慢散开
一种金属元素放射性般扩散
于是 心脏开始呼吸紧张
7、哲学 杂乱
哲学书 不知道翻到第几页
每一页都写满杂乱
不可否认 尼采的矛盾已经开始入侵
矛盾的左大脑神经
8、湿棉 真爱
要问一个男人的真爱是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
面巾纸擦过眼角的地方是湿
而干的地方是棉
9、面容 惊梦
梦中出现的女人 披头散发
绕着我的床 审视我的面容
她在辨认前世的熟悉 还是在否认
今世的陌生
10、手掌 罪过
追踪一只蚊子的飞行轨迹
在死寂的凌晨三点三十分
当双掌击出残忍的响声
佛说 这不是一种罪过
11、胡子 疯长
胡子 藁一样疯长
剃须刀微弱的电 只够刮到一半
该怎么办
停电的清早
2007.10.31.
告别余虹:初雪中燃烧的痛苦和爱
北京今天才初雪。
世纪城12月5日就似乎在纷纷扬扬了。
这是世纪城走进的世纪。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导师余虹先生,在这个世纪初自杀了。
此前不知道余虹教授,也没有拜读过他的任何文字。不过,他的死讯初雪般漫天纷然的前三天,我还和他们人大艺术学院副院长徐唯辛教授相对侃侃来着——谈的正是余虹教授终于不再藏匿的痛苦与爱。
那是徐唯辛教授历史众生相1966—1976画展的最后一天的下午。为这四十年中国第一展——文革创痛与反思中奔涌的人性爱的第一次艺术展露——嘉德在线主持了一个小型的见面会。我十分钦敬徐先生的悲悯情怀、启蒙执着与人文开拓,倾力为其画展鼓与呼,自是当然;不过,我也特别在意63幅黑白文革人物中林昭的缺位。所以我们彼此都期待这样一次见面。
徐教授再三表示文革众生像一定会是他毕生永远的“进行时”:“之所以没给你通电话,相信你会理解——前些天谢韬老校长打来电话,我也只好这样提醒他......”
余虹先生自杀了,自杀在十年浩劫、百载变局、千万亡灵被权势中国拒绝以任何形式面对的“盛世”,自杀在老校长通个电话都必须被提醒的“和谐”中。痛苦只能藏匿着,爱也藏匿着,活在没有历史的国度,多么的艰难而屈辱!我当然理解余虹先生这尼采—王国维式的一跃:一种痛苦却尊严而永恒的解脱!
历史众生相画展,当然是时代痛苦与使命的艺术坦露。而余虹先生的死呢,难道不也是拒绝藏匿痛苦与求索的另一种形式?不也在另一个世纪解读着时代,解读着王国维,也解读着陈寅恪撰刻在王国维铭碑上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也是人大教授的张鸣居然也是“直到”余虹先生自杀消息传出的那天,“才知道原来他已经成为我的同事。”
这位人大的焦点教授在博客中说:
“我理解他的选择,但我不会死,确切地说,是不会选择自己死,因为三十多年前,我已经死过一回,现在等于是站在生死交界处,就这么站着,令某些人讨厌地站着,除非有人把我干掉。”
“在生死交界处,就这么站着”——站在时代的痛苦里,也站在爱的追寻中。这是同一人文殿堂第三位拒绝藏匿着的教授!余虹教授的自杀,应也属于“生死交界”处一种“站”吧?从意念上说,余教授已经死过多少回了,才会终于这样的凌空一跳离开这“生死交界处”——在大决绝中淋漓出海子般哲学与人的大悲悯?!
这是勇敢的“站”!永恒的“站“!——永恒的沉寂前,才会留下那样沉甸甸的《一个人的百年》。
人文殿堂就是人文殿堂:人民大学三教授的三种拒绝,其实都是一种选择——大爱,原来是只属于“站着”的。这不也正是林昭奔涌过她的《普罗米修士受难的一日》与《海燕之歌》的地方?所以,我更愿意视余虹教授留下的另一文——《有一种爱我们还很陌生》为遗世绝响。
——唉,仅仅半年前,他还在波士顿大学作访问学者。
以亲疏敌我区分为基础的爱——我们狂热过;以善恶是非区分为基础的爱——我们践行着:这些,就是世俗之爱。余虹先生说,有一种爱我们还很陌生:一种圣洁的爱,一种超越亲疏敌我、善恶是非、化恨为爱的爱——“不是一种与社会正义冲突的爱,不是一种不要社会正义的爱,而是一种在正义的要求与实施中将爱贯彻到底的爱”!
绝不止我会相信、会记住:一个至爱至善至睿的生命,就是象这篇文章这样呼号着结束的:
“唉,十九世纪德国诗人里尔克的诗句又在我的耳边响起来了:
既不了知痛苦
亦不懂得爱
那在死中携我们而去的东西,
还深深地藏匿。
这,还是中国人的历史命运吗?什么时候那陌生的爱才会进入我们的灵魂?才会成为中断爱恨情仇轮回的力量?”
初雪的北京。世纪城湿润着。
余虹先生就是这样去了的啊!他了知了痛苦,他亦懂得了爱,那在死中携他而去的东西——原本深深地藏匿、似乎仅仅曾属于林昭的东西:那时代的痛苦,那屹立的圣爱:
无比清晰起来。
2007/12/10.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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