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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节奏、乡野杂记之:蕨麻和夹菜饼
平衡节奏
快节奏是一种朝气,慢节奏是一种老成,而平衡节奏则是一种艺术。
记得那是一个盛夏的中午,我胡乱扒了两口饭,便顶着几近可以将鸡蛋晒熟的太阳,心如火燎地跑出家门,满头热汗地闯进了好友老王的家。其时,老王正躺在一张竹椅子上,眯着双眼,吹着电风扇。我一直冲到老王身边,使劲拍了一下他肉团团的肚皮,大声囔道:“快、快起来,跟我走。”老王搓了搓被我拍得似乎有点发痛的肚皮,微微张开了双眼,问道:“怎么回事,火烧房子了?”我用力把老王拉起身子,一直往外拖。老王似乎也有点紧张了起来,抓住我的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嘛?”我气冲冲地回答说:“上午我明明是到县政府开会去了,可你那小舅子(我们的局长)凭什么讲我无故旷工?走,你陪我找他说个理去。”听我如此地说,老王强把我拉住坐下,劝我道:“理是要说的,不过不是现在。你这样气冲冲地去找领导,有理也说不清。”被老王这么一劝,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直在那里喘粗气……第二天上午,我的情绪平静了,找到局长解释了昨天上午的事,局长听了之后,连连向我道歉。后来我又找到老王,说:“幸亏是你把我拉住,不然昨天我在气头上,弄不好会跟局长吵起来的。”老王笑了,说:“那是当然,我毕竟比你多吃了几年的饭嘛。”
这虽然只是发生在我生活中的一件小事,然而,它却在思想意识上给我提了个醒——我们在生活当中处理很多事情的时候,千万要认真且慎重,一定要把握好一个度,这正像是喝茶一样,太烫了喝下去,弄不好会伤了喉咙,太凉了喝下去,弄不好又会伤了胃。
我是一个性子颇急的人,也正由于这个毛病,所以也吃了不少的亏。
那天晚上我和几个朋友在一个小酒店里喝酒,喝到兴头上,老板进来敬酒,无意间他说他这个小酒店要转盘。那几个朋友听了之后,便怂恿我将之盘下来。我一问价格,确实很便宜。于是我不多加思考,当即就拍下了板。结果是,不几日,我去房东那里续签租房合同,可是房东说:“我这房子是危房,要拆除的,合同不能签了。”当时我后悔极了,我如果当时慎重一点,把情况打听清楚来,这种事情肯定是不可能发生的。然而,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就因为我一时的草率,整整损失了一万块钱。
还有一次,我去省城开会,半路上车子坏了,修了个把小时还没有修好。一时我又忍不住了,大发起了牢骚,并由此与驾驶员发生了口角,辩来辩去,甚至还差点与之动了手,最后在旁人的劝阻下才各自退了一步。后来我想,一车子那么多人,他们都可以耐心地等待,我为什么就不能呢?如果当时不是被人劝阻住,事态还不知会发生到什么地步呢?
一个人的性格应该说是天生的,可是,如果自己注意一些,也还是可以有所改变的。我在经历了不少的事情了之的后,在吃了不少的亏之后,在年纪不断增长了之后,我的确也改变了不少。
我有一个好朋友是开电脑公司的,那天我家里买电脑,我去找他,他说:“我正好明天要去进货,过几天我帮你带一台回来。”其时我性急的毛病差一点又要犯了,我真想到其他的电脑店里去买一台回去,这样我马上就可以用上新电脑了。然而,当时,我的大脑又冷却了一下,阻止住了自己。如此一来,同样是买一台电脑,我一下就节省了一二百块钱。
放暑假了,女儿从福州市坐火车到南平,可是到了南平之后,接火车的班车已经走了。女儿打电话回来,在电话里她差点都要哭了。我马上说:“你不要急,我租一部车子来接你。”放下电话,我突然又冷静地想了一想——租一部车子,来回要好几百块的钱,并且一来一回,还要好几个小时,如此一来,不仅金钱花不来,就是时间也花不来。于是,我打电话给女儿,劝她不要急,并教她到公路上去拦过路的班车。 果然,不久,女儿就高兴地打电话回来说,她已经拦到车子并上车了了。
生活的节奏有许多是可以由我们自己掌握的,掌握的好,也许很多的事情就会圆满一些、美好一些,而掌握的不好,许多的事情就有可能给办砸了、办糟了。
因而,平衡好生活中的各种节奏,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事情。
2004年8月7日
乡野杂记之:蕨麻和夹菜饼
三月里的风虽然寒冷却不刺骨,中午太阳暖暖的,晒的黑黝黝的地面轻轻飘腾起泥土的味道。门前的冰一天天变薄,融化了的冰水在宽大的冰面上流淌出许多弯弯曲曲的冰槽来。有的冰面已经塌陷,到处布满了大大的冰窟窿,里面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不绝于耳,冰面脏兮兮的,小伙伴们连看都懒得看了。
这时节如果太阳能敞开胸膛晒上几天,本来冻的硬邦邦的地面就能挖破半铁锨深的土层,这就足能挖到蕨麻了。福音在此时来到,小伙伴们又开始忙碌起来。
三五个小伙伴肩上抗着铁锨,有说有笑朝着早在秋天瞅好的地方去。夏天蕨麻长着细碎的绿叶,叶子紧紧附在地面,红色的茎蔓互相交织着,有的茎结处还开着黄色的小花。挖蕨麻的时叶子已经是陈年的枯叶了,但枯黑的茎蔓还布满在地面上。只要遇到叶子和茎蔓多的地方,准能挖出又大又红的蕨麻果来。小伙伴们起先凑在一起挖,有翻一铁锨拾一次的,也有先翻好几铁锨再拾的,究竟哪种挖法效率高大家都没弄清过。挖起的土疙瘩又干又硬,需敲碎才能取到包裹在里面的蕨麻。有时找到的地块不大,先到的人用铁锨画圈圈起来,后到的人就不能冒然进入了,如果有胆敢硬霸的,会引起一场争斗,而且在公论下硬霸的人自然输理,如果再嘴硬会招致众拳头的攻击。而人人的拳头上都裂开着许多因挖蕨麻而落下的血口,打别人一拳自己自然更痛苦。
大家边挖边比,看谁挖的多,谁挖的个头大。也有的边挖边。爱干净的在衣服上擦一下放进嘴里,有的干脆边拾边吃,弄的满嘴泥巴。挖蕨麻不会遭大人反对,挖多了还可以拿回家下在饭锅里。煮熟的蕨麻又酥又甜,如果晒个半干就更甜了。那时候我记得二姑带来过一盒叫饼干的好东西,还带来过几块水果糖。除了这两样新鲜香甜的东西,我觉得再也没有比蕨麻好吃的东西了。至于饼干和糖果几年里尝不到一次,也就不想它们了,而对于蕨麻年年想吃,年年也能吃到。
四月里响春雷,几场小雨后新的蕨麻叶子又探出黄嫩的叶尖来。大人们说雷响后的蕨麻吃了会聋耳朵,小伙伴们也就没有再挖蕨麻的念头了。但随着从向阳处逐渐铺展开来的新绿,油菜也展开四瓣油亮亮、绿莹莹的叶子。微风中,宽阔的油菜地里闪动着无数点星星般的亮光。
再下两场春雨,油菜叶子便抽成六片,出落出一寸来高的身姿。这个时候菜园里的白菜萝卜还很小,仅仅让黑黝黝的园地添了几笔绿意,我就指望母亲能做菜夹饼。
看着日渐单调和减少的干菜萝卜,母亲偶尔让我和姐姐去掐油菜叶,母亲虽然很想多做几次给我们吃,但掐油菜叶得冒风险,如果点子背,让守地的老头逮住了,父母亲铁定要在会上挨批评,说不定还要扣工分,因为生产队明令“禁止牲畜和孩子践踏庄稼,故意破坏者罪加一等”。母亲极不情愿我和姐姐去掐油菜叶,她看我们犹豫良久,再轻叹一口气小声说:“去吧。”我和姐姐就像小鸟一样飞出家门。
我和姐姐多半从院子后面翻过一个小山丘,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下手。先将姐姐头巾摘下来铺在一个更隐蔽的土坑里,然后分头去掐。为了提高效率,我们脖子下的纽扣上拴一根细线,连根摘一把油菜,将细线在油菜根上绕一圈,用另一只手一拉,油菜根被齐刷刷的绞了去,再把菜叶装在兜里。一兜满了就跑到土坑边掏放到土坑里的头巾上。那个时候心跳的很厉害,慌慌张张掐满头巾就跑。我跑前面姐姐在后,老远看见人就大声吆喝两声,姐姐立刻会把油菜叶藏起来。有一次被看地的老头抓了个正着,但由于没有找到“赃物”我和姐姐才得以脱身,直到晚上才敢把油菜叶取回来。
母亲把油菜叶淘洗的的干干净净放进锅里煮,这时候我们都无比勤快,拉风匣的拉风匣,抱菜草的抱菜草,巴望母亲赶快做出夹菜饼来。母亲捞出煮熟的油菜叶,用两手捏掉绿绿的菜水,再剁成菜末,拌上盐和辣椒粉(我指望能多放点辣椒粉,但母亲总放的极少。)然后把青稞面擀成圆圆的薄饼,薄饼一半处放上拌好的油菜叶,把另一半盖过来并细细的捏合。放在锅里,不大功夫饼面上扫了油的夹菜饼做成了。我们兄弟姐妹抓起一个就吃,那能让满口生香的夹菜饼顿时一扫而光,然后又等待下一锅被铲起来。有一次妹妹吃的急,烫的大哭,但手里仍紧紧攥着一个夹菜饼不放。母亲最后吃,等我们满足了,母亲再给父亲留两个,自己最后吃。有时候我们的胃口极大,别说母亲吃的,连本该留给父亲的都没有,但母亲眼睛里亮亮的笑容从未改变过。
那应该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如今蕨麻叫人参果了,装在精致的盒子里摆在了柜台上。而夹菜饼却万万吃不得了,那一阵阵刺激的农药味已经把夹菜饼变成禁无。
老家的春天再也看不到挖蕨麻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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