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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变(上)、朋友阿Q
转 变(上)
吝啬的风似乎过分偏爱西北的这片土地，十一月才刚刚过，戈壁就显得凄惨荒凉。茫茫沙海显得死气沉沉，看不见一点绿色，唯有干枯的骆驼刺随风奔跑在广阔的地平线上，偶尔被一阵龙卷风夹着和尘土一起被卷起。一条被沙尘掩盖的已经很窄的柏油路曲折着延伸到远方。
一个黑点在远方慢慢移动，像蜗牛一样。走近了，是一辆深绿色的客车，在灰白而空旷的戈壁上显眼而渺小。
江浩和二十几个男大学生就坐在这辆开往军事基地的客车上。坐在江浩旁边的是他的同系好友许飞，也是这批入伍大学生中唯一和江浩同一个学校毕业的。许飞家在大城市而且家里很有钱，但总想凭着自己的能力生存。江浩从小就在农村，家里虽说只有他一个，但是由于家境并不富裕，从小他就很懂事，学习成绩也一直很好。两人同一年都考上了陕西师大，并成为好朋友，毕业后同时报名参了军。
虽然车上开着暖气，可江浩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沙滩，心里就直发颤，才至于把带着的所有衣服都翻了出来穿在身上，心情也不像戈壁一样开朗，他在心里一遍遍的问自己，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自己要到这个鬼地方来。而坐在旁边的许飞听着“CD”，嘴里哼着小曲，眼睛却不闲的欣赏着窗外沙漠美景。
突然“啪”的一声，刹车刺耳的声音，惊醒了正昏昏欲睡的江浩，还没有反应过来，觉得身子就挤在了许飞的身上，然后猛地往前窜了一下，幸好许飞的身子抵在了车壁上，手也按在前面椅子的靠背上。车靠路边慢慢停了下来，车内原本凝聚的氛围，开始变得骚乱。大家纷纷带着迷惑的目光，相互看着。脸像一块铁板的带队干部和司机嘀咕了几句后对大家说，车子爆胎了。这是颗颗悬起来的心放了下，同时在大家心里又有一丝丝的埋怨。江浩轻轻的骂了一句，抬起左手腕看了看表，已经下午2：15了，他在心里想着从西安出发，坐了三天火车，今天早上又换了汽车，到现在屁股都起老茧了。谁也没有告诉他们要去那里，究竟还要走多远？带队干部也只是轻描淡写，说着“快到了，快到了”，可是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整整坐了四个小时了，他真想冲上前去问“铁板脸”个究竟，可又没这个胆量，只有在心里怨骂着。江浩觉得车内的空气接近凝固，憋得他喘不过气来，便伸手将车窗打开一道小缝，霎时一股寒流袭进来，然后又马上关紧，江浩轻轻“唉”了一声，其实这不知已是今天的第几次了，许飞对此只是露出一丝无赖的笑容，嘴里依然哼着小曲。江浩刚扭过身来，就觉得有点内急，便起身下了车，站在路基下的沙滩上对着一株干枯的骆驼刺就解决开来，他觉得全身都在颤抖。许飞也下了车并摘掉了耳机，随手递给江浩一支烟，站在汽车旁边，谁也没有说话。江浩点了烟叼在嘴上，眼睛向四面随意望着，除了干枯的骆驼刺和远方的“秃顶”山外，就剩下灰白的沙滩，一条已是大坑小凹的柏油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就像白纸上画了一条没有终点的曲线。
大概是因为江浩头抬起的时间太长或者眼睛看着远方的时间过久，促使他收回了目光，他原本皱起的额头此时显得更清晰，他丢掉手中的烟蒂，用脚使劲踩了几下说：“鸟不拉屎的地方！”许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许飞对他实在太了解了，所以他满不在乎又一本正经的说：“大学生，没有听过‘不到新疆，不知道中国之大吗？’”江浩没有理他，转身上了车，坐在了位子上，本想接着再睡会儿，可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了包里女朋友三天前送自己的饼干，还一直没舍得吃，就掏了出来，并示意让一旁的许飞吃，许飞急忙挥挥手，嬉皮笑脸地说：“我可不敢吃，这可是人家沈萍买给你的。”江浩见他不领情，就独自吃了起来，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女友沈萍。
江浩是在上大二时认识的沈萍。那时他在学生会兼职，虽职务不高，但是就凭着堂堂七尺男儿之身和清秀的面庞，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只要他稍稍倾情，一定会迷倒一大片女生，只是这位大多数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也是江浩一直引以为荣的地方，他常常埋怨自己的出身不好，可英俊的外表让他的内心得到很大安慰。
那学期刚刚开学，江浩和邻系的两个女同学去火车站接新学员。沈萍就是那次被他接去学校的，只不过，那时他根本没有留心她，也没有想到就是那个算不上很出众的女孩后来竟打动了他的心。每每想到这，他的心里总是泛起一阵阵激动的涟漪。
时间回顾到新世纪的第一个十月，那是秋高气爽的一个周末，他和许飞结伴去效外玩。可中途许飞说有点急事就提前赶回了学校，只丢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离公路不远的一条土路上，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被翻新的田地，两排染的金黄的桦树死气沉沉的站着，路上没有过往的车辆，偶尔有两三个行人也是匆匆的赶着脚步。江浩觉得好静，静的能听到自已脚走过的树叶留下的声音。他只想把学生会的一些锁事都抛掷脑后，让自己彻底放松，就这样无忧无虑的走下去。不知是天快黑了还是被乌云掩盖着，四周灰蒙蒙的，渐渐的就下起了毛毛细雨。他这才意识到该回去了，然后就调头加快了脚步向公路走去。
虽然雨下的不是很大，可赶到通往市区的公路时衣服还是被淋湿，天也渐渐黑了下来。他喘着粗气，两只手按着膝盖，半弯着身子焦急的向公路两头望着，祈祷着还有公交。可除了偶尔有急着赶路的大货车飞驰而过时溅起的水花外，就什么也没有。江浩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已停止走动的手表，又看了看天，心里就犯起了愁，公交车肯定是没有了，而这里距离学校少说也有二十多里路，步行肯定是不行的。再来一辆车，无论怎样也会把它挡停，搭个便车，江浩在心里这样想着。尝试了几次后，他就有点绝望了。大货车除了投向他耀眼的灯光和刺耳的汽笛外，都一闪而过。正在他心灰意冷时，一辆“富康”停在了他身旁，并鸣了两声喇叭。江浩傻傻的站着，用企求的目光望着车子。车子的后窗被打开，乌黑的头发自然垂下，中间夹着略显“瓜子型”的脸带着微微的笑，细而弯的眉毛下一双被长睫毛遮掩的大眼睛正水灵灵的望着自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流星一样从他的大脑里一闪而过。此时在江浩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位天女下凡，虽然她见过很多美女，他所在的学校也是美女如云。还没顾的他多想，一句“搭车吗？”打断了他的思路。江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往日的偏偏风度在此时也变的狼狈不堪，用落水狗来形容是恰到好处，何况是站在一位MM面前，他感觉自己的脸像被谁扇了一巴掌，恨不能地上有个洞让自己钻进去。可感觉归感觉，必定有这样慷慨的事不容易，再说在他心里理性永远大于感觉，眩晕着就上了车。司机有一百个不愿意的说：“快把衣服上的水擦一擦，我的车，我的车呀！”女孩笑着递过毛巾，“快擦擦吧！？”江浩不自然的微笑着回答，“不用了，我带的有。”边说边就从包里拿出毛巾……
待江浩把头上和衣服上的雨水擦的差不多的时候，江浩像突然想起什么，边整理着头发边说：“真是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你不知我……”还没等他说完，女孩转过头来，正欲说什么，可大张着的嘴巴停了住，话也像被卡在了喉咙中，足足有三十秒，她才“啊”了一声，出了长长的一口气，吃惊地说：“原来是你。”江浩停住还在擦头发的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你认识我吗？”女孩稍稍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把目光从江浩的脸上移开。“真是贵人多忘事。也难怪，围着你转的女孩大有人在，又怎么会记得我这个小女生？”女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淘气。江浩在大脑里迅速寻找自己认识的女孩，他真觉得这个女孩面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女孩见江浩无言，便提示他说：“你是不是师大的？是不是今年开学时去火车站接待过新生？”江浩这才恍然大悟，可他更多了一份拘束和担心，如果是位不认识的女孩，也就罢了，可偏偏她又和他是同校的师兄妹。而女孩却与他恰恰相反，她显得很激动，并自告奋勇地说自己叫沈萍，是学政治专业的。
沈萍不仅是江浩亲自去火车站接的，而且还与他是同系，教室就在他们教室的隔壁。在那以后的日子，沈萍经常借故往江浩班里跑，不是借书，就是请教问题。许飞说你小子要走桃花运，还是我搭的桥，这样的美事我怎么就遇不上，并嚷着让江浩请客。可江浩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在江浩的介绍下沈萍也成为学生会的一员，在一起共事的日子多了，一来二往，出双入对，相互就有了感觉，只是谁也没有捅破心灵上的那层薄纱。虽然两人都没有说出口，可在别人眼里他们早已成为恋人。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外出游玩，彼此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临近大四毕业的时候，江浩和许飞商量着就业，不谋而合就想到了参军。江浩却不知怎么对沈萍表白。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后，在江浩曾坐了四年的位置，还是沈萍先开的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沈萍知道以前不止一次问过他这个问题，可都没有找到答案。江浩沉默了片刻后说：“我打算和许飞一起参军。”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怕你接受不了。”“那我现在就能接受吗？”“你理智点好不好，就业是我们每个人都要面临的问题，就像我喜欢你却不能告诉你一样，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还没有恋爱的条件。”说在这时，江浩的声音已经很低。沈萍明白他说这话的含义，沉默了片刻后，她说：“无论你是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这让江浩安心了许多。
朋友阿Q
题记：有的人认识一辈子,你们也只是心灵的邻居；而有的人,他一个态度一个见解会让你认为他是你心灵最惬意的好友。
（一）第一次喝酒
第一次见面阿Q,我们一起喝啤酒。我不会喝酒，但认识小慧和阿Q以后，我认为酒是好东西。
阿Q短发，很精神的样子。脸上微微有些潮红，喝酒进入了状态。他兴致很高，三个人当中他的话最多。阿Q给我们侃《红楼梦》，侃贾平凹。这样的一个人，一边谈论着文学偏偏一边说自己是大老粗。他的手机放着音乐。他说不喜欢“老鼠爱大米”这样通俗的歌，喜欢～这样有韧性纯净的歌声。（什么歌呢，他介绍给我听了的，但我迷糊的脑袋还是没记住。因为歌曲我只知道几首老掉牙的民歌。）
平素的我有些笨拙，与同事聚会时因为泛而滥所以不太喜欢表达自己的意见。那天晚上我依然说得不是很多，但觉得听人说话也是很幸福的事。我心情很高，不时抬起杯子向阿Q邀酒。我习惯酒杯相碰时“砰”的声音，那可以让我感到酒到深处的亢奋。但阿Q大拇指与食指握着自己的杯子，用另外的三指挡开我的杯。我心里在惴测，这是一种拒绝吗？可是又不像。事后问小慧才知道这是他们家乡的习惯，碰杯则要一口为净，挡开则是表示“随意”。一个小小的动作就是一个地方的文化。
后来听阿Q唱歌，动感充满了气势，相当感染气氛。这让我想起高中时那个冬天给我们代数学课的副校长，因为上课讲得投入他全身发热，高潮时衣服脱得只剩一件衬衣。这位老师只是给我们代了两节课，而且数字是我的天敌,但他激情的授课仿佛让我葫芦开窍，他引导我们的思维在各个空间转换，我头一回感受到了立体几何的美好。尽管课后我的脑袋还是只能在空间中转昏，但他讲课的魅力让我记住了他这个只教了我两节课的替补老师，而许多教我多年课程的老师却让我忘怀了。
这是我第一次认识阿Q，觉得他是属于有热度的人。但感觉也仅仅止于此。凭我的感觉，外向的人不会是很深厚的人。就像阿Q评论自己所说的“我是个大老粗”。我也就真的把他当成了让人心灵放松，让自己快乐也让别人放松的“大老粗”。
小慧有点豪气地问我，“我的朋友都是很不一般的吧！”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二）第二次喝酒
第二次相聚，还是喝酒。
他与小慧认真地争论诗歌创作的方向。他跳出写作者的框框，以外行看内行，打破“身在此山”的自我蒙蔽。对小慧说：诗歌就是要写有价值的东西。
他认为，点击率、写作技巧是一种自我思想的约束。写诗歌的最高境界是去除一切形式，就好像练武功要忘掉一切招式，招由心出时才是高手的水平。他甚至认为文字根本没有必要区分为散文、诗歌、杂文、小说。分类是文人玩的游戏，文字是大一统。
我问：怎么评定诗歌的价值，不同的风格有不同的价值，价值的认同随着思想的自由化越来越难以统一，诗歌要取得价值的整体认同，真是很难很难。小慧说一个写作者一个时期能出二、三部优秀的作品是很正常的，点击率可以作为文字价值的参数之一，而并不是附庸。小慧认为诗歌是各种文体的最高形式。
他们两人为了不同的观点各抒已见。阿Q突然问我，“是否因为他的诗歌观，我对他不友好？”其实对于诗歌我一直推崇真性情，也就是讲究自然，讲究唯美。我喜欢从诗中获得阅读的美感快感。而阿Q主张打破一切的条条框框，我认为这是大思维。简单的原始的就是“博大”。阿Q倾向于从诗中得到力量。在心底我是认同他的，我用一杯酒表示了我的友好。
我突然想起一道与酒有关的老掉牙的智力题让朋友们作答。题目是，如果三个空啤酒瓶可以兑一瓶啤酒，十个空瓶最多可以兑多少瓶啤酒喝？
这个题目的答案是五瓶。在常规的解答思维中，难点在于喝了四瓶后向别人借一个空瓶，最后把多出的一个空瓶退还借者。
这道题阿Q是这样解答的：如果一个瓶是1，那么一瓶酒是3，酒的价值则是2，十个空瓶的则相当于5份酒的价值。
哈哈，这就是阿Q的思维。他的解答出乎意外的新奇。他抓到了问题的本相，把价值分摊到每个物件绕开了借空瓶的难点。按传统的思维，如果不是求十个瓶，而是百个、千个的话，那岂不是要推算到老！所以阿Q是聪明的，他让人欣喜。
阿Q说他在学校就是专教奥数的，这样的小技量难不到他。数学是思维的运转，不能泥于定向思维。比喻说在他的思维里，没有数值“1”，只有符号“1”。然后他兴致勃勃给我出一个涉及到排列组合的题目。边说边用手指在酒家的墙上给我们做演示。当时我们沉浸在解答的乐趣当中，都是很兴奋的心情。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心情有些沉闷了。他在墙中表述的姿势，是千千万万个教育工作者共同的惯有的动作。这个细节使我觉得，一个教师既使离开了讲台，他想说清一个问题依然会依赖一张黑板。
所以当阿Q说起他的理想是建立一所真正意义的以教学为目的学校时，我丝毫没有怀疑他。酒到七分，他说不想提现代教育，饮酒的人出现了一个空白的停顿。阿Q是个领导，小慧是高级老师，他们都是深资教育工作者，在教育上有很高的成就，却主张让自己的小孩在家中自学，像他们这样有思想高度的人，却厌恶着学校教育，我一如平常地无语。面对他们痛惜的心情只能再一次邀酒：来，喝了这一杯！
不知是在阿Q解那个智力题的时候，还是在他与小慧为了诗歌在辩论的时候，还是他对教育痛心疾首的时候，反正是在第二次聚会的酒精的熏陶中，我认为阿Q是我的朋友，那种只要他说说我们听听就能通透到心里去的朋友。
阿Q精力很充沛，特别容易出汗，脸颊、甚至手臂上都是汗珠子，这是一个火体的人。在循规蹈矩中突然会象小孩一样冒出好动症这对他是正常的事，在我们看来也是非常正常的。因为阿Q说过，文明就是压制人性。我曾看到阿Q走在宾馆暗淡的过道上，突然来一个重量级的“鲤鱼跳”。而在朋友中，阿Q是那个让空气活跃起来的人。如果想叫人干点家务活的话，嘿嘿，最佳人手当然是阿Q了，这是一位熟悉阿Q的女士对阿Q的高度评价。
阿Q说自己其实不爱说话，小慧也告诉我说阿Q的生活中没有愁苦，他喜欢说自己是阿Q，他说鲁迅所发现的国人的阿Q精神是他生活下去的最大理由，所以现在的他永远是个非常快乐的人。我不知在他看似平淡的语气里是否还包含着哪些深沉的感慨，但因为弥漫在我们周围的那些生动的气氛已经告诉我不必去思考太多！
有个性、有思维、有活力，这就是阿Q，一个独一无二的阿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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