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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日子、【走进子归】——版主
简单的日子
(一)
日子一松驰下来,便到周末了。
从头算起来,周一不过像兑着阳光泡了两包方便面而已。正午一包,黄昏一包。阳光虽足,而味并不贴心。馊的。可能是隔着窗纱的缘故。黄昏略好些,多了一个鸡蛋,蛋心橙黄,还算相得益彰。印象中,这两包方便面其实是非常难咽的,味道跟六七年前或者更远些时候的相仿。那时候,身子活脱脱就是一根擀面棍,对面食类颇多好感。然而现在的方便面广告语倒似一根擀面棍了,不是在面案上活络,而是在屏幕上。有些更高明的,还会给芸芸小嘴配上一条极易爽口的歇后语。这般蛊惑着,勾出了一些人回忆中的舌头。都是极自然的事,就像我晨睡的习惯。通常上午我都在稀薄的睡梦中,熄灭昨夜的寂寥。倒省了一点继续吞咽方便面的苦难。但熄灭之后的余灰尚在,总堆着不是个事儿吧?便又苦思一隅,打算埋了它。
七楼下面是六楼,掩埋并不方便。若到一楼,人声鼎沸,车辆喧嚣,更是尴尬为难。无奈之下,眼角灵光一闪,睃到了楼的底部入口。阴黑黑的,躲在大楼的右侧。那岂非正是极为理想的“墓穴”入口么?然而“墓碑”上写着:xxxx进出口公司专用停车场字样。工整的大黑体。像模像样的,原来不是墓地。则明显不方便了。
想起了黛玉葬花。若有那般妙处,该有多好。然而这里既非大观园里的场景,也非故乡的坟场。都非现实的想法。记得在报纸上看到过,关于这座城市的墓地介绍,通版的墓地写实文章,好象还有礼葬之类的。这里的墓地较远些,但并不生僻。花园小区一般,还设有管理处。当然价格不菲。据说一副棺材要好几万,墓地更是寸土寸金。并不打折。有钱人家若有过世之人,送些好酒好烟,递上一方红包,或可得些生之光彩死之雅趣。应是意料之中的事罢。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日,方便面便吃得索然无趣了。方便面并不方便,可见生之艰难;埋葬寂寥也不方便,可见死之苦难。周一反倒成了牵肠挂肚的一天。
(二)
喝了杯牛奶。周二就泡软了。
杯子,像南方这座城市一般,起了薄雾,便虚无起来。
这冬天的早晨,仍然有年轻人趿着拖鞋在街上行走。声音并不远,慢慢挫过来。你会觉得声音里面透着一些优游与闲适,甚至还有点奇怪的烟雾。患漫着,微微缠住寒意。这种声音过去也曾听到过,比如故宫、颐和园等昔日皇家禁地内。不同之处是:现在是年轻的男人,过去是宫里的女子;现在叫拖鞋,过去叫木屐。音箱虽不同,而音质颇为神似。这声音绝不苟同于过去的秦淮艳曲,也不争锋于现在的摇滚歌曲。一味地穿梭下去,经过宗祠,蹓过胡同,穿过大街,点破晨雾......并不作任何逗留。滑顺的,归附于一条隐隐的血脉。简单而执着。类似皇城根儿闲卖的冰糖葫芦,一串一串,亮得耀眼,显得永远那么民间。
婴儿的啼声应该是这世界最珍贵的声音了。既然没了田间的蛙鼓,或者墙头的鸡鸣。我也相信世界的本质应该是平静的,但并非无声的吧。而刚刚入学的孩子的哭声,则多多少少染了点个性的狡黠。老师的呵斥声其实并无大用,轻轻的,透不进那声音的深处。只是轻抚一下孩子的头。类似某个官员耐心地靠在阔大的黑色敞椅上,细细品咂一份振灾扶贫报告,然后签下几个字:已阅,待议。明眼人皆知道的事。这几个字似乎巧妙地张着嘴,编着相声段子,有趣得让人不必费猜,便得出隐匿的意思:“且听下回分解”。
这使我想到了故宫,也是在冬天。宫内的千年大树下停满了豪华小车。游人如织,人声鼎沸。旁边出租古装照像的摊位热闹非凡,皇袍凤冠威风八面。争着试衣的人高声喧哗着,终于过足了帝王瘾。而这些摊位揩尽了南来北往的油水。咔嚓声此起彼伏,人人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都是极贫嘴的声音。单调而乏味。就像对面花园小区内的某个女子,坐在妆镜前,对自己失了耐心,一直在寻找一张美容卡。情人没来。便嗔怪生活中的隐私养不起。这般无奈了会儿,拎着抻包,径直下楼去了。
周二听到了许多不同的声音。胃一直在蠕动,生了虚寒。冬天毕竟来了,我应当安心地烹调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三)
又见到了一辆婚车。周三喜气起来。
是我过去喜欢过的黑色320经典款“奔驰”。从对面花园小区内磨蹭出来,准备外出兜圈子。车头伫着俩小人,一黑一白,一高一低,优雅高贵。均被粉红色的花锦簇着。不知为何,看见这俩小人,我总觉得他们是站在某座墓碑前,捧着花,神情严肃而哀伤,祭奠里面的人。然而这车绝不同于送葬的车,送葬的车通常仅扎了朵白色的纸花。这般一联想,内心便感到惭愧,好端端一辆车,竟被我糟蹋成这般。
我得祝福它,努力挤出一点笑容。
其实我一直觉得婚姻就像这辆车。外表高贵而内心晦暗。女人兴高采烈地钻进车内,带进了些阳光,车内的空气开始生动起来。男人微笑着,挪过来,分享花香鸟语。然而待车内的阳光消耗怠尽,花香消褪了,鸟语寂寥了,四围便暗淡了。女人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内心便零乱而惊慌。但车已经跑得很远了。
这车还不同于普通出租车。出租车通常挥挥手,便停下,女人皆可进出自如。而这车一旦上去,想顺当下来殊非易事。
何况养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是一辆普通型的小车,一年也需要好几万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减少兜风的机会,让男人做些正事。问题是现在的男人驱车出去,有几个能保证少兜圈子的?兜圈子事小,关键还有另一女子在暗处伺机而动,就事大了。这般一思忖,女人便疑虑重重内心慌乱起来。虚荣的心理反而成了次要的。只好呆在里面,直到呆得腻味么?还是准备呆到整车报废?
我心里为这类不敬的想法乏味时,这辆车兜了个圈子又回来了。兜了个很大的圈子。似乎验证了我刚才的想法,缓缓泊在小区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片,闪烁着,车身黑得发亮。使我想起了家乡山顶的那座庙。栖在浓荫处。外面堂皇而神秘,内部则噤若寒蝉。木鱼声一直卡在门缝内出不来,钟声一阵一阵,破了晨昏,沉重而极有规律。
(四)
母亲来了电话。我正在煨一罐药。
周四我居然感冒了。究其原因,既非入冬天气变化的缘故,也非深夜呆坐,清凉的寒气透了窗。而是因为我想到了一句话:文明的历史,就是一段不断倒退的历史。打了个寒噤。
之后,我出现了神思恍惚。我在倾倒药液时,不小心将这新卖的药罐摔破了。碎片散了一地。室内的空气里便氤氲起浓重的草药味。我望着这些碎片,居然想到了余秋雨出过的一部集子《文明的碎片》。然后是他的家乡,那片上林湖。清清的,浅浅的,柔柔的撩人腿脚。脚下有许多滑滑的硬片,碎碎的,失了棱角。随意一捞,都是瓷片和陶片......文明消隐于湖底了。带着人类的秘密。
我的家乡也有一片湖。波光潋滟,水颇深。印象中有一次,我曾从湖底捞起过一柄日式刺刀。因锈迹斑驳,又失了尖刃,我们几个小伙伴便用它作了烧烤的火架。并未去想这里发生过什么战争,也不曾想这柄刀是否染过多少人的血。
还有宗祠后面的那棵红柳。据老人们说,它倒下时,象根尻骨。有一颗炮弹曾落在它附近,砸了个大坑。后来坑里活埋过几个村民。稍拓了一下,现在便养起了鱼。小鸭在里面扑愣愣的,用长喙啄浮萍;青蛙从一叶绿荷跳到另一叶绿荷;晴蜓则喜欢歇在荷尖上......战争被彻底掩埋了。一切美丽而真实。
《新约》中说:当你埋葬前人的时候,把你抬出来的人,已经站在门口。现在活着的人,早已意识到这点。生活这般嘈杂窘迫,容不得半点疏懒。而战争仅仅成为一个耳光的回响,躲得远远的,国人的脸已逐渐觉不到疼痛。好好活着,压住苦难,真实而努力。似乎才是消解文明创伤的方法?
“孩子,生活中每个人的饭碗都不一样,你要努力握紧自己的饭碗啊。”
母亲说的是饭碗,不是圣旨。母亲在表达一种生活方式。我喜欢听。
因为,它是母亲煨给我的药。最好的良药。
(五)
旧报上看到一则政治讣告。周五陷入了政治亲吻。
内容是这样:苏联解体那天,有成千上万的群众把党中央大厦围得水泄不通,正要撤离的苏共大员们心里暗自窃喜:“看来我们还有这么多的支持者!”这些贪官们居然善意地笑了笑,相互握了握手,离开了大楼。然而,当他们刚走出大门时,蜂拥而来的唾液像雪花。他们被大海淹没了,暗礁成了他们的墓碑。
我把这则旧闻缩小了一下。
目的很简单:我希望中国的贪官们在钻进豪华小车时,我能有机会塞进他们的车内,让他们上路前看看。他们日理万机,他们不喜欢看长篇振灾报告。他们目光阴鸷,早已洞察到贫穷的深处,隐藏着巨大的财富。他们喜欢在作案前到作案现场勘查,腆着硕大的肚子,熟悉地形,或者发表即兴的霸权演说。贫民区,贫脊的山区。他们的理解巧妙地筛掉了民心。
“乡亲们,我代表政府看望大家来了!”
“乡亲们,我代表政府祝大家节日快乐!”
“乡亲们,政府已经决定在村里征用土地,建设厂房!”
“乡亲们,贫穷不可怕,大家一定要相信扶贫政策!”
“乡亲们,我相信大家一定在三年内走向小康!”
......
乡亲们相信了政府。因而相信了这个声音。乡亲们没有这个声音的洞察力。
我把这场演说再缩小一点。
缩成一吻。缩成一个自作多情的行贿者,对政治的一吻:
“这点小意思,还请您笑纳!”
周五有点政治,所以有点意思。
(六)
地摊上搜得一本旧书。周六起了一点皱。
是本磨掉边角的智慧书。没了书名,也没了尾页,只余了个过程。不过一百多页。便想起十多年前,曾读过尼采的一部书《偶像的黄昏》,记得他在扉页上写过这样一段话:一口好牙和一个强健的胃,便是我对你们的期待,只要你受得了我的书,我们就一定合得来。
尼采不但提供了打破偶像的过程,而且还不忘提供健康普及的愿望。然而他自己却成了一个疯子。捧腹一笑之后,再细细揣摩,我不得不用思想把笑声监禁起来。手中这本书软软的,薄薄的,竟有了许多的沧桑感。一部只有内容的书,一段无法言说的生命过程。它将如何燃烧自己的生命?又将怎样期待一双开锁的手?
缓缓打开它,我像打开一座监狱。
我们过去掌握的知识告诉我们:监狱是冰凉的,黑色的,是罪恶的象征。因为那里面的人,他们面目狰狞,他们偷盗,他们奸淫,他们诈骗,他们杀人,他们栽赃,他们诬陷......他们是一群有罪的人。他们被抓获,他们被起诉,他们面对法官。小心筛掉真正有罪的人,然后就会发现:他们之中也有一些良善的人,他们被法律陷害,或者被制度陷害。
我想起了“焚书坑儒”以及“大流放”,还有“文化大革命”。想起了中国的文化人。当他们不能用道德或智识消解愚昧或暴政时,他们只能被迫使用自己的身体。他们像一群妓女。他们的苦难成为另一些人胸前的勋章。
司汤达说过:“我看见一个人上衣上佩戴很多勋章,在客厅里高视阔步时,就情不自禁想到,他必定是干了所有卑鄙的勾当,不,甚至是卖国的行径,他才为此收罗了这样多的证据!”
这种声音已经越来越稀少,因为我们的生活使我们来不及怀疑什么。那么促狭,那么窘迫。难道我们不觉得正呆在一座监狱里吗?虽然这座监狱表面看起来宽敞而明亮。
胡适说:最滑稽的事情便是“长坂坡里没有赵子龙,空城记里没有诸葛亮”。失了民心的政治和失了心性的民族同样可怕。
所以,我们应该抽出点有限的时间,从监狱里伸出手来......怀疑一切,但不要怀疑自己越狱的能力。
(七)
写了一首小诗。周日肿起来。
想起了马桶和水桶。马桶待遇越来越好了,虽然还是蹲在那里,接受生活的潮流冲刷。而水桶的待遇越来越糟,一直无法改善。便有些什么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马桶不像马桶
越来越高贵
水桶还是水桶
越来越贫穷
和提供水源的人有关”
----《马桶和水桶》
谢谢你们陪我渡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2004/12/22于深圳退笔堂
【走进子归】——版主
刚误打误撞地进了子归,还没明白网络文字是怎么回事,就被委任以版主的称号了,其事发之突然真是叫人始料不及。
说实话,散文写的并不好,也不晓得何谓散文,只是自顾自地写,写自己的感受,写自己的心情,写过之后都会有一种轻松感,而隔一段时间不写,又难受得无以为继,仿佛就要窒息似的。最初走进子归仅仅是因为回贴的人多,编辑的速度也快,不像XX文字网那样,一个礼拜过去了也没人理你的东东,半年发表了也没人回你的贴子,更谈不上交流了,而缺失了交流,文字还是不如写在本子上自己天天搂着看。笨拙的笔迹看起来与网站是有点格格不入的,文字空、短而缺乏生命力,既是这样,也有人发表意见,有人给你指出来,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这便最好了,这是一份难得的情谊,它让你看到希望,产生信心和向往,因为文字是没有功利性的,所以与个人利益丝毫没有关系,更显得关注者的难能可贵。
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坦然,是与许多子归人的鼓励分不开的。往往一篇文字写好之后,反复修改,投了又诚惶诚恐看是否能发表,发表了有没有人看,因为你在意,所以放的心重,就像喜欢一个人一样,在意她,就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任意细节都会扇起心中的波澜,所以有人用心看你的字,都会感到由衷的欣慰,在简单的交流中,逐渐熟悉了环境,认识了一些可爱的面孔,就对这自由平台产生了感情和眷恋。
梅姐推荐版主,是件兴奋的事,彼时不知版主为何物,只是像许多的人一样充满着朴素的热情,看人家的文字,并写下自己的感受,然后再写出自己的字,贴在上面,快乐就在鼠标游走之间悄然诞生,而对版主却是有着模糊的认知,但听了简单的介绍之后,也还是情有独钟,你能够回别人的贴子,让别人感到快乐,这是一种值得发扬的共享,而若能编辑贴子,这便成了一种责任,是庄严的举动。一直以来,均沉浸在这小小劳作的喜悦里,几乎不需要什么换位思考,你期待别人发表你的东东,别人也会有同样的期待,何乐而不为呢。
从中能感受到一份共鸣,于是就很兴奋,但同时也多了份牵挂,半夜还趴在屏幕前看文字,乐此不疲地在论坛里散步,在字里行间自顾不暇地逛街,它构成了世界的全部。而编辑,发表,仿佛神圣的使命,每一个写字的人都不是轻易地浪费笔墨,更多地是生命的写作,所以编辑的时候,就像沐浴阳光一样,是愉快的旅行。
网络是个遥远的概念,近的是与子归的距离。
子归,从与她邂逅的那天起,就注定是生活的一部分,如同吃饭,是日常的必须,不仅仅是版主是子归回馈给你的期许,更是打开心灵生活的一把钥匙,每天用它开启欣慰。很喜欢这种给予般的付出回归,与自己期待的联结,使这付出日益成为思维习惯和定势的自选动作。
虚拟的职称,仿佛一本书,每天看上那么几页,心里就很宽慰,两年多的网龄,这本书也读了将近两年了,离开现在很难想像,大学四年,居然一直与网络绝缘,若非子归,恐怕也还是逍遥于网域之外,而若没有这本,也照样会徜徉于子归的世界,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偶然,又那么绝对,只是在子归这部大部头的经典著作里浸泡得久了,倒愈来愈觉得她不再是网络里的一员,而是心海的一瓣花香,于清凉的清晨漫步在郊野,泛滥着灵动的露珠,让人顿然觉悟。
那些充满写意的日子,躺在秋天的草地上,捧一本书,沉迷于文字的精彩,把时空落在一旁,是与书香一同度过的,本以为逃离了大学就不再会有那般陶醉的美好时光,而虽身躯不在秋天,不在草地,却依然能享受细碎的温润感受,心扉外的醉人风光。
淡然心空,与文字同在,与书同在,与子归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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