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友文集(十七)

西风饮(“断崖”作品)、<<邪娇>>(三/3)

西风饮(“断崖”作品)




歌声凄切   碎人心扉

落红似夕阳灭

十年一醉   十年难相会

梦中柳絮飞 轻如雪

曲终离别   笑中藏泪

我默默地回味

太多是非   不过酒一杯

岁月不由人后悔



海棠吝啬香味   你埋怨谁

我背着西风猜测 不得其解

淡淡胭脂遮不住你的美

我在欣赏细致地入微

蜉蝣害怕天黑   你思念谁 

我保存着体贴   不忍心给

四月未央你如芳菲已谢

我在找寻误会了季节



女声:

      清明时节烟波翠

      听满江的泪

      天涯之畔共明月

      泉下与君醉

      坟前青松添几岁

      等草长莺儿飞

      今生今世不化蝶

      等下一个轮回


<<邪娇>>(三/3)




“水生,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回家?”



   “牯牛哥,我……”



   “兄弟,回家再说。你看,我买了两只卤猪耳朵,喝酒去!”牯牛把手里的荷叶包对他扬了扬,好像没有看见水生满脸的泪痕。



   回到家里,牯牛的老婆已经把小方桌搬到门外的空地上,饭菜也摆好了,一面给三岁的儿子小牛喂饭,一面在等他们回家。牯牛看见桌子上已经摆好的酒瓶和酒杯,满意地笑了。他把荷叶包打开放到小桌上,抓起一条已经切碎的猪耳朵塞进小牛的嘴巴里,回头对水生说:“来,我们喝酒!”



   “牯牛哥,今天……”



   “好吧。我知道要不把今天的情况告诉你,你是吃不下饭的。”牯牛笑了笑说:“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不知道吧?我到梦娇家里去了!”



   “什么?你……你到梦娇家里去了?你是去……”



   “你不要瞎想!我是奉命送她们回家。”他看了水生一眼,端起酒杯与水生的酒杯轻轻一碰,喝了一口。水生满脸疑惑,端起酒杯却没有喝酒;瞪着两眼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   “是这样的:中午两点多钟的时候,我和几个弟兄在门口乘凉。赖麻子酒气熏天地从外面回来,对我说等会儿商会的王会长会带梦娇母女来探望被关押的陈再福,要我负责安排。还说对她们带的东西要仔细检查,整个探视过程我不得离开半步。探视完了要王会长到他办公室里去,由我负责送梦娇母女回家,不得走失。还要我从今晚开始,派人对陈家进行监视,日夜都要有人,防止梦娇母女逃走。我说人手不够。他就说:那就晚上吧,白天让……嗯,嗯,两个女人就是逃,也跑不了多远。就怕她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寻找起来麻烦。他妈的!这狗日的还真肯下功夫!看样子,白天金家大院肯定有人在监视着!”说到这里停下来,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抓了两条猪耳朵扔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   “师兄,后来呢?梦娇他们去了吗?”水生连忙给师兄把酒斟满。



   “怎么没去?三点多钟去的。”



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   “什么也没说,只是哭!哭!哭!还有就是梦娇用两块破布把她爹的膝盖包起来。”



   “那我姨爹呢?”



   “你姨爹就惨了!看来他的两条腿是废了!他这一辈子算是完了!”他摇摇头,又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他还能说什么?只是看着梦娇叹气,再就是看着你姨妈,一个劲地摇头!那王胖子看样子是想趁他们相见的时候来劝他们,做说客的。他们不说话,他就没法插嘴,只能在旁边干瞪眼!那样子真好笑!哦,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在送她们回家的路上,我把你躲在我这儿的事对她们说了。她们似乎松了一口气,要我告诉你不要露面,免得再出别的意外。”其实,牯牛隐瞒了一件事:当梦娇知道水生在牯牛家后,就要随牯牛来看水生,但是被她妈妈和牯牛劝阻住了。



   水生半天不吱声。他低着头,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花生壳抓起桌上的花生壳使劲捏得‘咔咔’直响。牯牛知道他心里难受,但又知道现在不好劝解,只好自己端起酒杯喝酒。小小的场院一时安静下来。



   天已经完全黑了,半个月亮悄悄地爬上了远处的树梢。只有草丛中不时传来声声蟋蟀的低鸣,伴随着夏夜的寂静。突然,水生抬起头来,两眼含着泪水,沉重地对牯牛说:“师兄,看在死去的师傅的面上,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帮我!”说完,端起酒杯往牯牛面前一举,两眼盯着牯牛等他表态。



   “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牯牛连忙把酒杯举起来,一仰脖子把酒喝干。



   “谢谢师兄!”水生也连忙把酒干了。



   “兄弟你说,是什么事?”牯牛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



   “我要杀了那个结巴子!”水生恶狠狠地说。



   牯牛长长地透了一口气。他生怕水生要去对金家大院采取行动,那就麻烦大了!要对付吴警官那就好办得多。更何况吴警官已经被开除出警察局,最多只能算是一条落水狗!他想了一下对水生说:“这件事问题不大,做哥哥的一定帮你!但是兄弟,你可要想好了!杀了结巴子,你就不能在竟陵呆下去了!你姨爹家现在是这种情况,你能扔掉不管,一走了之吗?更何况还有你的梦娇妹妹,你扔得下吗?”



   水生沉默了。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对牯牛说:“师兄,我想和梦娇见一面。你帮帮我吧。”



   “和梦娇见面?你让我想想。”牯牛感到十分为难,他知道金家大院在暗中盯着梦娇家,稍有不慎水生就会被他们逮住,弄不好自己也会惹出麻烦;但水生的要求又不能说不行。他想了一下对水生说:“见面可以,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你一切要听我的安排!”



   



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中午的太阳当顶照着,烤得地上直冒白烟。路上几乎不见行人,梦娇提着一个小竹篮快步向警察局走去,她是来给爸爸送饭的。昨天母女俩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赖麻子特意从办公室跑出来对牯牛说,她们以后每天都可以送饭来。今天一早梦娇就去买了排骨,煨汤给爸爸送来。牯牛站在警察局的大门口,看见梦娇来了,就往她身后瞧了瞧。看见距她十来丈远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面用衣袖擦着头上的汗水,一面往路边的一棵枫杨树下躲。他知道那是金家大院安在梦娇身后的‘尾巴’,他冷笑一声,回过头来吩咐了门卫几句就随梦娇一起走进去。



   过了一个多小时,牯牛和梦娇才从警察局出来。枫杨树下的那个男人不见了踪影,据门卫说那人走了有半个小时了。牯牛把梦娇一直送到南门桥,他向四周看了看,回头对她说:“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可要记好了!晚饭可以早点送去,回来后一定要等到天黑才能出门!我在南门桥等你。”



   梦娇的妈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眼泪从眼角潸潸流出,把枕头都打湿了一片。昨天在警察局看到丈夫那血肉模糊的双腿,她差点荤了过去。梦娇好不容易才把她搀扶回家,回家后她就一直这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说一句话。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现在的情况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原以为只要梦娇和水生一走,金家就无法可施;再拖些日子,就可以托人把丈夫救出来。没想到金家竟然下了这样的毒手!丈夫被打断了双腿,水生又被赶得东躲西藏不能露面,现在只剩下母女二人无依无靠,任何人都不能帮助自己。一想到丈夫还在牢里受罪,她心如刀绞。可要救丈夫出来,就得向金家屈服,就得把女儿当作牺牲!一想到这里她心头发凉,女儿哭红了的哀怨的双眼在她眼前晃动,她的心在滴血,她恨不得自己马上就死去……



   “妈,我回来了。”梦娇走到妈妈的床边,看见妈妈又在流泪;自己也由不得心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   “梦娇,你爸的腿今天好些了吗?”梦娇妈没有睁开眼睛。



   “好……好些了,送去的汤也喝了。我下午再送。”梦娇并没有说实话,陈再福的双腿自膝盖以下都肿了,她不敢告诉妈妈。



   “嗯,你去洗洗吧。太阳这么大,又走了这远的路。看你衣服都汗湿了。”梦娇妈睁开眼睛看了女儿一眼,叹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说:“洗完了你也去睡一会儿吧。”



   “妈,我跟你说件事……”



   “嗯?”梦娇妈睁开眼睛。



   “今天到警察局去的时候,牯牛交给我一封信。”



   “信?谁的信?”



   “是水生写的。他约我今天晚上在西……西门见面。”



   “西门?水生不是在牯牛家吗?怎么不要你到他家去?”



   “他怕万一出事会连累牯牛家。今天我到警察局去的时候,就有人跟在我后面。”



   梦娇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梦娇连忙上前扶着她,帮她坐在床边。看见她满头汗水,就掏出小手帕帮她擦汗,又从床上拿起一把蒲扇给她打扇。



   “梦娇,你打算怎么办?”她见梦娇不做声,就回过头去在枕头边拿出一个蓝底白花的小布包,对梦娇说:“这里面有一百个大洋,还有一些首饰,原本是准备在你出门的时候给你压箱底的。你都拿去吧,你和水生跑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看那些挨千刀的还能把我们怎么样!”说完她泪如雨下,把布包塞到梦娇手里。



   “妈——”梦娇扑在母亲怀里大哭起来……



   突然,梦娇站起身来,把手中的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用桑皮纸包着的大洋;再把其余的首饰包好,递给妈妈。



   “梦娇,你这是……”



   “妈,你听我说。”梦娇坐下来,把布包塞到枕头下面。说:“我们不能走。”



   “你说什么?”



   “昨天从警察局回来,我就想清楚了。女儿不孝,给家里带来这么大的灾难。爸爸给人打成重伤,两条腿能不能保住还很难说;水生哥也被逼得有家不能回。这一切都是因为女儿而引起的!女儿的孽造大了!”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梦娇妈把她搂在怀里,哭着说:“娇!娘的肉!这不能怪你!这都是那天杀的金家大院作的孽!你们还是走吧!你要是落到那狼窝里,要妈怎么活下去?妈妈怎么对得起陈家的祖宗!”



   “妈,我们不能走。”梦娇摇了摇头说:“我不能扔下爸爸不管。再说,我们也走不脱!”



   “那……”



   “牯牛哥告诉我的。我们家的屋前屋后都有人盯着!白天是金家大院的人,晚上是警察局的人。今天晚上是牯牛哥值班,我才能去和水生哥见面。我们要是走了,那不就害了牯牛哥!”



   梦娇妈看着梦娇喃喃地说:“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   “妈,我已经想好了,事情再也不能这样拖下去了!他们有权有势,捏住了爸爸的把柄不放,我们就无可奈何,有冤也无处申诉!最重要的是爸爸的腿要赶快医治,不能再拖下去了!还有水生,他现在躲在牯牛家,可这不是长久之计;时间长了就保不准不出事!要是水生哥被他们抓住,那还不是要被他们整死!我知道,金家大院是不会轻易撒手的!这个结只有我才能解开。”



   “梦娇!你要干什么?……”



   “妈,我要把这钱拿给水生哥,要他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   



   今天已经是七月十三,还有两天就是鬼节了。月亮露出大半个脸,爬上了树梢。西湖的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那被芦苇包围着的西塔寺在惨淡的月光下变得更加荒凉阴森。山门前的一棵老桧树被雷电劈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倾倒在山门上,把门楼都压垮了;两扇大门不知去向,寺院的围墙有一个一丈多宽的豁口,来这里玩的小孩不敢走大门,都是从豁口进出;大门内有一条用大块青石铺成的甬道,石缝间长满了没膝的荒草;甬道左边是一个荷花盛开的小池塘,池塘四周还零零星星地躺着几块麻石条,可能是当年池塘四周的拦干;甬道右边是一大片平地,盘根草长的十分茂盛,就像铺了一块绿色的大地毯。甬道一直通向一座高大的佛堂。佛堂的门窗都不见了,佛堂内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屋面的瓦沟内长满瓦松,飞檐上的兽头都不见了,只有东南角的飞檐下还挂着两个风铃,在寂静的夏夜里一动不动;佛堂门前的几根粗大的木柱还在,包裹在外面的漆已经剥落,露出木头的本色,柱上布满虫蛀的痕迹;但是它仍然顽强地支撑着,不让佛堂垮下来。佛堂西边的佛塔已经倒塌,只剩下一堆破砖碎瓦;佛堂东边好像是一排僧舍,可都没了屋顶,门窗也不见了,只留下房子四周的半截矮墙,房子里面长满了蒿草。佛堂前有一片青砖铺地的开阔场地,场地的中央有一巨大的石香炉,里面长满了狗尾巴草;在香炉的东边不远处横躺着一个巨大的铁钟,竖起来能有一人多高,铁钟上铁锈斑剥,轻轻一碰就能掉下老大一快铁锈来;吊铁钟的木架却不知道到那里去了……西塔寺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除了有些大胆的小孩偶尔来这里玩耍,平时是极少有人到这里来的,一到晚上,就根本看不到人影了。牯牛让水生和梦娇在这里会面。



   要是在平时,即使是在大白天,梦娇一个人也不敢到西塔寺来,更不用说是晚上一个人来!就是再借给她一个胆,她也不敢来!刚才在南门桥和牯牛见面时,她就想把钱交给牯牛,让牯牛劝水生离开竟陵。但是又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水生,她又犹豫了。牯牛说让黑子跟着她,要她不要怕,她才一咬牙,带着黑子往西塔寺来。



   尽管月光明亮,黑子也很听话,总不离开她的身边,她的心还是跳得利害。她不敢走得太快,害怕踩到蛇,要黑子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睁大眼睛看着路面,小心翼翼地探索着一步一步地往前挨。草丛中蟋蟀振翅的欢叫和远处此起彼伏的蛙鸣,让黑夜更加阴森恐怖;芦苇丛中不时传来秧鸡的叫声,让她头皮发麻,手心里满是汗水。两三里的路程,她觉得漫长得没有尽头……
西风饮(“断崖”作品)、<<邪娇>>(三/3)(本文完毕)
下一篇:〖烛影摇红〗忆游家乡重庆“白云观”
上一篇:我又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