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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爱的女人（上）、那一片雪野

寻找爱的女人（上）

瞳出生在一个小城镇。二十四岁那年，镇里的许多人都去外地打工或上学去了。瞳的家在当地还算富裕，于是家里出了钱，叫她去大城市里见见世面。

瞳到了大城市后，总想学点什么。自幼就喜欢美术的她，经过两年的努力，上了一家私立的美术学院，因为学费太贵了，又不愿意总管家里要钱，于是晚上找了一份酒吧的工打。

上班的第一天正是圣诞节，开门不久，就进来了两个穿黑皮衣的大男孩，瞳因为是第一天打工，给他们端啤酒时，差点洒到了那个脸有些白的男孩子手上，瞳忙说对不起，男孩看了看瞳，说：“新来的吧？”

“对，今天是第一天。”

“没事，以后熟悉了就好了。”他安慰说。瞳发现，他的眼睛很好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纯。

后来瞳才知道，他是那里的常客，叫叶。

因为叶是常客，所以他们也就慢慢熟了。有一次，叶开玩笑地对瞳说：“你们那的人是不是都象你长得这么漂亮？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瞳着笑说：“可以呀”。

情人节就到了。叶来的时候向往常那样对瞳半开玩笑地说：“今天是情人节，给我准备礼物了没有？”瞳当然没有什么准备，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好，只是笑，叶不在意，从兜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递给瞳认真地说：“我给你准备了”，瞳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不知是接好还是不接好，叶拉起了她的手，把巧克力放到了她的手上，说：“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收下吧。”

瞳知道叶喜欢她，她也喜欢叶，只不过是一般的喜欢。可自从那次她给叶开玩似的看过手相以后，这种喜欢变成了不那么一般了。

那次，叶和一位朋友也是来得很早，酒巴里还没什么客人，叶和朋友闲聊时，那位朋友说是会看手相，于是叶叫来瞳，说“给她看看吧”，瞳说：“这都是我们过去在家玩的，我也会看。”

“真的吗？”叶问。

“真的。”

“那给我看看。”叶说着搬来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伸出了手，执意叫瞳给看。瞳挨着叶坐下，准备给叶看。就这么刚一坐下时，无意中头轻轻地靠在了叶的肩头一下，那一瞬间的依靠，突然有一种感觉，一种天生的熟悉感，一种好象从来都是这样的，好象一直都是这样的感觉，一种几世纪以来就是这么踏实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是她和初恋时的男朋友涛也没有过。瞳当时就有些呆住了。

瞳一直都信命，但这次，是不是命运把瞳拉到了叶的身边，瞳不知道，只是从那次后，瞳对叶的感情不自觉地超过了一般，瞳爱上了叶。瞳说不清爱叶的什么，只知道自己真的爱上了叶。瞳不是随随便便就爱上人的。瞳生得就讨人喜欢，人又乖巧，追她的人不少，给她介绍的人也不少，那些人的条件也都不错，可瞳说：“对他们就是没有感觉。”瞳要寻找的那种感觉连她自己也说不上，只是说“遇到了就知道了。”自从给叶看手相那时起，自从突然有的那种莫明其妙的感觉后，瞳仿佛找到了那种感觉。瞳就这样爱上了叶。爱有时是没有理由的，瞳的爱更没有什么具体的缘由，没有什么说得出的理由。

叶第一次约瞳喝茶，瞳去了。那天，他们聊得很开心。临别时，叶问：“瞳，你知道幸福是什么吗？”瞳被这一问，问得有些莫明其妙，叶不等她说什么，就往下说：“幸福就是爱。我想给你幸福，你也能给我幸福吗？”

他们俩相爱了。

相识的时间是短的，没想到相爱的时间也是短的。不久后的一天，叶的一位朋友告诉瞳，叶的家里人知道了，极力反对，但叶坚决要和瞳好下去，家里闹翻了。“只要叶爱我，我就等叶的最后决定吧。”瞳这样想。爱不是那么随便能遇上的。瞳的初恋是由于两人的性格不合而告终的。自此以后，瞳仿佛知道自己的爱是什么了，通过初恋的男朋友，瞳仿佛会看一些男人了。知道什么样人不适合她了。她一直在找爱，一直在等一份感觉。经过了几年后的今天，她觉得自己仿佛遇到了爱，所以，她不忍放手。“只要叶没和我说分手，我就等下去吧。只要我还觉得叶爱我，我就等下去吧。”瞳这样想。

瞳没有想到的是，后来，店里来了些新的客人中，有的竟然用眼睛看着她讽刺说：“真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吧。”“还不是为了钱！！”“看着挺纯真，原来用心良苦呀”等等，她还遭到了许多白眼。而且更有甚者，她的自行车总是人为地被破坏，她家门口也突然地总是莫明其妙地出现许多拉圾；瞳猜到这一定和她的恋爱有关，但又不知为什么，她忍住委屈，只是默默地工作，爱笑的她脸上很少看到笑容了，她每次见到叶时，并没有向他说出这一些，觉得他也很不顺心，只是一个人忍着。后来实再忍不住了，就又换了一家酒巴。可没想到，很快，那家酒巴的客人也这样对她，就是在学校里，慢慢地，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许多人和她说话都话里有话，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分清红皂白地都这样看她，这样想她，这样对待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恋爱会弄得满城风雨。她时常一个人哭泣。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问她的好朋友玲：“你知道他们都怎么说我吗？为什么？”玲安慰她说：“不管他们怎么看你，我相信你。”这一句话又催落了瞳的无数眼泪。

“可是玲，为什么我的恋爱会弄得满城风雨呢？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待我？”瞳不解地问。玲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叶也见得少了，叶说是工作太忙。周围的压力使瞳真的忍受不住了，瞳也感到叶远离了她，有一次，她终于委屈地问叶：“为什么你现在不常来了？为什么现在有些人对我有偏见？” 

“我现在事太多了。别理那些人。我不在的时候，超他们不是常陪你吗？”超是叶的朋友，自从叶很少来后，他的朋友们倒是常陪瞳玩，知道瞳喜欢唱歌，就常带瞳去唱卡拉OK，并笑着说在完成叶交给的任务，因为叶有许多事，最近没时间陪瞳了，所以让他们常陪瞳。

“可是这他们和你不一样！”瞳说，叶只是无语。

有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叶了， “也许叶不现爱我了。”虽然超他们依旧照顾着瞳，但瞳觉得叶离她越来越远了。瞳想走了，想回家了，她受不了周围人对她的看法，受不了叶的冷落。可就在她准备走的时候，叶来了，对她还是那么深情，“他还爱我”，瞳这样想，又留下了。可是叶又很少来了，瞳再想走时，叶又来了。就这样几次想走，几次又被叶的不谋而来给留下了。瞳就这样忍受着一切。

终于有一天，玲告诉瞳说：“听说叶的家里人给叶介绍了一个有势力，又挺漂亮的女孩子，叶现在屈服了，同意和那个女孩子结婚。”

瞳所忍受的一切已经让瞳的心很疲惫、很衰弱了，本来只有叶的爱还支撑着瞳，此时，瞳还有什么呢？瞳问超：“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

 “叶一直在争取，他怕你伤心，怕你孤独，所以一直让我们陪着你，让我们叫你开心，他一直关心着你。可是现在，叶真的很无能为力了。。。。以后你才会明白。”

瞳哭了，他们对她的关心，她知道是叶对她的关心，是叶对她的爱，所以她一直坚持着，可现在，叶屈服了他家。。。瞳准备走了。

不几天，玲又告诉了瞳一件事：叶的家族是当地最有钱的了，在某种程度上，也很有势力，叶的家里人不让瞳知道叶的背景，叶过去也和家里人说好了，找女朋友时，不告诉对方自己的出身，怕的是对方看重的是他家的钱而不是他的人，叶一直在找一份真爱，一个真的爱他的人，所以一直瞒着瞳，只告诉瞳自己的一般工作。由于瞳没有什么背景，叶的家里人觉得瞳配不上叶，所以极力反对这件事，在这件事上做了些手脚，目的就是想让瞳主动退出，所以她的恋爱才被弄得满城风雨，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了，许多人都嫉妒瞳，只有瞳被蒙在鼓里。但是现在，叶屈服了他家，原因她现在也说不清，只知道叶身不由已，很无奈，是不得已的。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铃问：“听超说，你完全可以管他家要经济损失。你受的这些委屈，不能白白地便宜了他们。”瞳听完以后，只是疲惫地笑了笑，她原谅了叶，她不知道叶是为什么屈服了，但她相信叶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已而屈服的。她相信叶是爱她的，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她仿佛感到叶的无奈，她原谅了叶，因为她还爱着叶。

瞳告别了这座城市，这座给过她爱，又加倍地给了她委屈、心酸、心累、疲惫的城市。

那一片雪野

  西天可以看到一抹夕阳的时候,那一场雪悄悄的停了。推开窗，都市的喧嚣依然倔强的传来，小城的一切仿佛都在忽视着雪的存在——下班族一如既往的匆匆的赶往回家的路上，就连脸上的笑，也和昨天时的一样；赴约的情人们带着花，脑子里想着昨天早已经背好的词，应付或讨好前天定下的约会，只有那花，在雪地里格外的显眼；小城的过客们脸上挂着的，是依然的那许多的茫然，甚至连穿梭于小城的出租车，生意也绝不会比昨天好很多，司机脸上麻木的表情，正在和所有的，奔波于那场雪后的人们一起，刺痛你的神经并告诉你，他们，已经在忘记雪。但你没忘。



  小时候，每次雪后你都会走出破旧的小草屋，在屋前那片空旷的雪野上，踩出你的脚印。那时候的雪后很寂静，你可以回头看那条，你自己踩出来的通向你破旧但却温暖的家的小路，你可以在那片雪野里，听到很多，只属于冬天的声音。那声音很美，如传来于天外——那是风吹落树枝的声音；是河面的冰受压后咳咳的声音；是脚下的雪在你每迈出一步时，吱吱的声音......那时候你可以坐下，躺下甚至在雪地里打滚，你可以在那片只有你自己脚印的雪野里说你自己的心事，你可以大喊，可以高歌，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只要你愿意在你搞脏衣服或者鞋子后被家人臭骂。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那时候那片雪野有你的记号，她属于你。



  经过了许多的冬天许多的雪后，你也从小朋友变成小伙子，变成了男朋友变成了新郎，变成了别人的老公别人的父亲，而你所住的草屋也变成了瓦房变成了高楼，你的住址也由大队变成公社变成镇变成县变成市，你的生活也在变，变得你会觉得无法适从，变得有时侯，你会莫名其妙的忘记包括甚至你自己在内的很多东西......但唯一没有变的，是冬天，是雪。



  于是在你某一个长大的日子里，你又一次找到一片雪野。那片雪野也许不够大，也许不再会有脚印会通向你自己的家，也许你也不再会听到以前留在你记忆里的那些冬天的声音......但，那却是一片雪野，所以她在诱惑着你，诱惑着你去找你的以前。因为那毕竟，是一片没有人走过的雪野。所以你开始兴奋，你开始感觉你的心在跳，所以你打算，还向你以前那样，可以在那一片雪野里，把你所以的委屈烦恼，在你无拘无束的大喊或者打滚中忘记.....于是你来到那片雪野的边缘。



  可是，就在你将踏进那一片雪地的时候，你开始忧郁了，因为你发现你的鞋子很名贵，你发现如果即使你可以不管鞋子走进那一片雪野，你也不敢大喊，不敢打滚不敢做你想做的事，因为你发现你已经长大了，你发现即使是你现在站在雪地上发呆的样子，已经开始有人在看着你，在猜测着你，你甚至会开始怀疑那片雪野，怀疑雪野上的雪因为太冷，再也踏不出你自己的脚印，所以你忧郁了，所以在你一个苦笑之后，你沿着千百人踩出来的，不再会发出吱吱声音的雪路，失落的回到你的家。



  于是那那一天的晚上，你失眠了，你开始迷惑，你开始问自己，你问自己为什么，在你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你的城市变得越来越美丽，而你也变得越来越成熟的时候，你却失去了那一片雪野呢？你说你也不喜欢走别人踩过脚印的地方，你说你依然渴望拥有一份，只属于你自己的雪野，但，为什么，在你长大了的那个冬天里，你发现你自己甚至连亲近那片雪野的勇气都没有了呢？于是就在无数个为什么里，你模糊的睡去，在那些模糊中，你居然做起个清晰的梦，梦里的你，不再在意别人的眼神，不再在意你的鞋子，不再在意你应该维持的什么尊严，你欢快的，把自己融于那片处女的雪野上，你在雪里跳着，唱着，哭着笑着，用你从来未曾用过的脏话骂着，你发现，从你长大后，你绝对没有这么高兴过，所以你醒了。



  醒来时，你发现太阳已经很高了，外面的雪，开始化了。



  而今天,小城又飘过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