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网络文学

你如害怕黑夜的婴儿、伍子

你如害怕黑夜的婴儿

你如害怕黑夜的婴儿

枕在我的腿上

你的泪让我想起那

不停摇晃的产房

你说：“救救我！”

并狠抓住我的手

难道那里是深渊？



当孕育临近

我不曾想过你的痛

只醉心于婴儿的微笑

那被剪切的照片

我遗忘了

女人的分娩



你如那裂变的蚯蚓

断了，还能够活

但孩子只会拿它取乐

我的心却被你抓进黑夜

那堆切生命的积木

正在搭建



我生命里的女人

你如害怕黑夜的婴儿

枕在我的腿上

伍子

伍子



伍子是我高一时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那时他23岁，刚从大学毕业。



8月30日去报到时，我看见一个年轻的老师坐在讲台上。我走过去，他对我和气地笑了笑“是74班的吧？”我点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字，将学费交了过去。他低头写下我的名字。他的字很俊秀，有种女孩般的细腻。



9月1日第一堂课就是语文。那天伍老师穿了件很白的衬衣。“伍本高”，他微笑着对台下看了一眼，“这是我的名字”。我望着那个雪白衬衣里略显瘦弱的身体，不禁偷笑“名不副实”。也许是第一天上课的原因，那天他情绪很高，也些微有些紧张。老实说，他的课讲得并不太好，台下的学生阵阵沉默。而我因了对语文的挚爱，还是听得特别认真，常常能碰到伍老师需求回应的目光。



新学期过了大约一周，开始选班干部，基本上是按入学前的成绩及个人专长，我被选为副班长兼语文科代表，于是和伍老师也慢慢熟了起来。下课后，他喜欢和我们天南海北地聊天，聊的最多的还是自己的大学生活。他说在一个夏天的晚上，他和几个死党去爬岳麓山，在爱晚亭里饮酒放歌。到了清早又醉意朦胧的到了校外的农田，牵了农田散放的老牛，骑在牛背上边歌边舞，后来牛的主人赶来，差点把他们暴打一顿。伍老师说起这些时总会开心地大笑，而我们，面对这严肃而紧张的高中生活，只能在心中默默向往那份自由与狂放。



和伍老师熟了后，他让我们私底下叫他伍子。课余时，我们一大帮涌到他的房间，嘻嘻哈哈闹得他直喊头大，而这时就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有时，他也会拿一些大学时写的文章给我看。他的文笔很细腻，有种淡淡的哀伤，一如他眼中那丝朦胧的忧伤。



为了让我们多练笔，伍老师规定我们必须写周记—每周一篇。而我，是每天一篇，一种花开，一点感动，都会变成飞扬的文字。伍老师总是用红笔仔细地批注。他的批注很中肯，甚至能写出很多我无法表达的想法。写周记，看批注，成了生活中最愉悦的事。我畅游在文字的海洋里，感觉自己象条快乐的鱼。



16岁是个多梦的年龄，在雨丝飘飞的日子，我喜欢独自走在雨里，雨丝拂过脸庞，夸张着少年的迷惘。而每天的语文课，会让我的忧伤一扫而光。语文成了我学习的重心。为了第一，我拼命地学着，我喜欢伍子在我考第一时那赞许的目光。



有天星期六，我到教室去复习功课。教室里很静，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思绪在沙沙地游走。这时我感觉旁边有人。我诧异地抬起头，是伍子！“在看书呀”，伍子微笑着。“是”，我感觉自己有点紧张，虽然和他已经非常熟了，但这样的单独相处却还是第一次。我的心突突地跳着。太阳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教室里有种春天般的暖意。



“伍子，这道题你给我讲讲”，我指着复习资料，伍子弯下腰，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习题做完后，我和伍子开始神聊。“小芳，我用扑克给你算命吧”，他狡诘地一笑，变戏法似地从口袋中掏出一盒吉卜赛的扑克。他让我报出出生日期后开始洗牌，然后让我抽了一张。我抢过来一看“富冒险精神，喜欢浪漫的生活，适合与年长4-7岁的人共渡一生。”突然想到伍子，不正大我七岁吗，我的脸刷的红了。“不准不准”，我抢过扑克牌把它丢在一边，“还是让我给你看个手相。”我抓起他的手“从你的手相看呢，你的手薄而无福。哇，感情线这么乱，一定是个花心大萝卜。”我信口开河，他也被我的话逗乐了，“来来来，我也给你看看。”他抓过我的手，一种电流般的感觉突然从指尖传来，我浑身僵硬，生怕泄露了心底的秘密。他感觉到了我的变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走了出去。我的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冲出教室，哪里还有伍子的影子。那晚我坐在河边，听着河水哗啦啦地唱歌，想着家人对我的殷切希望，想着自己七岁时就立下的宏愿，很晚，我才回到学校。



日子一如从前般的简单，只是伍子再没和我单独相处过。16岁生日那天，飘着小雪，我在雪地里和同学打雪仗。“小芳，你的信！”同学在窗口对我大叫，我一口气跑进教室，是一个大信封。我小心地撕开，是一本《罗兰小语》的书。书的封面一朵淡紫色的罗兰花静静地开着，空气中也仿佛浮动着淡淡的馨香。我的心咚咚地跳着，是伍子，扉页上是他俊秀的字：

“芳儿，16岁，生日快乐！

            ——给我的好朋友、好学生



                                   伍子“

我的眼一下就湿了。我朝坐在讲台上的伍子望去，他对我微微地笑着。我擦了擦眼睛，也开心地笑了。



期末考试后，伍子要了我那年写的两大本周记，说是要给以后的学生当范文。高二时伍子没有再教我们。后来就听说不断有人给他介绍女朋友，高中毕业后听说他结了婚，后来又调走了，我们便失去了任何联系。



前两天整理书架，突然看到那本伍子送我的《罗兰小语》，书已经陈旧得有些泛黄了，我打开书，突然一张很薄的纸从扉页的夹层里飘了出来“我无法跨越七年的空间……如果人可以穿墙，那种厚的，我还是不穿为好；如果心可以下雨，就请飞机在清晨下一场冰冻的粉丝鼻涕汤……



我在原野奔突

却只能远远地望

那朵美丽的紫罗兰啊

在静夜里

吐着馨香



我不能采拮

更无法珍藏

那清晨的第一瓣香



我只能在原野游荡

一路欢歌

一路哭泣

一路遗忘



我呆若木鸡，一阵尖锐的痛楚从心底狠狠地划过。为什么，伍子，我们要如此惊慌地逃离？而时间，却将你那年的心抖落在面前，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我蜷在地上，想着那天窗口斜斜的阳光，想着不知在何处的伍子，我的泪默默地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