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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断情、乞丐
流星·断情
六月的江南,就像被水洗过一样,很亮很静。偏偏我要在这样的空气里狼狈的逃跑。我从小巷跑上大街,从人群穿到树林,接着钻过了草丛,眼前已经浮起一大片昏黑,喉咙里也涌起了难闻的血腥,我还是没有甩掉身后的脚步与漫骂。我紧紧捂着胸前的口袋,那里揣了张我从一个小乞丐手里抢来的肉饼。我还没有来得及吃它,小乞丐就吆喝来三四个大个头的家伙,我只有跑,因为那饼是我能够生存下去的一丝希望。
三天前
三天前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完全陌生地方,我敲敲沉重的脑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我的身体里没有半点力气,像害了一场很严重的病,最可怕的是我的脑子里竟没有一点记忆,我仔细的检查了自己,身上没有伤,只是疲惫,血液流淌的速度都好象比正常人慢了一倍。我满无目的的往前走,跌跌撞撞的走。
走上大街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三天以来,我滴水未进,嘴唇有点裂开,肚子还在拼命的叫。我的裙子早已经破旧不堪,群摆也扯破了,像围在腰上的碎步,随着腰的扭动而摆动着。
大街上很热闹,街道两边有人在卖点心和小吃,发出了清脆的吆喝声,我冲上大街,所有的人都皱紧眉头,急忙闪躲。我扑向一个小摊,手指着那些点心,喉咙里咕噜着:“我买······买······”另一只手伸进口袋,口袋里却没有一分钱。摊主鄙夷的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抬起手边摇边轰我走“走开,臭乞丐。”
我在一片笑声中默默的退场,,强忍着泪水,最后一点的自尊支撑着,没有让它掉下来。我拐进小巷,看见一个小乞丐一边抹着鼻涕,一边咬着肉饼,我看见了肉饼,眼里放出了光彩。我拽了他的袖子,“你把你难得饼给我,我给你钱。”
小乞丐打量着我,鼻子里哼了一声,甩开我的手,径自挪开。
我急了,大叫,别走。因为嗓子太干涩,声音很古怪。小乞丐转头,差异的望着我。我扑身上前,枪过他手中的食物,转身就跑。
他们还在不停息的追着,直到一个大湖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直到我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一头栽倒湖边的泥坑里,恍惚中,我明白自己即将的命运,我就要被一群乞丐打成一个肉饼。
很久,我也没有感觉到落在身上急如流星的拳头,也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疼痛。有人轻轻的抱起了我的身体,用一个很柔软的东西擦掉我脸上我口里的泥,手指不经意划过我的脸颊的时候,我的身体开始微微的颤抖,我紧紧的抓住那只手,努力的睁开眼睛,我看见了他,我的救命恩人。
看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一定是一个武林高手。
是不是武林高手都喜欢穿白衫,是不是武林高手都不轻易的笑。
我以为我的第一句话会是,谢谢。
可我一开口,还是说,我好饿。
他转身,大步流星的拔身而去。很快他又回来,他的身行真的很快。他拿来了我需要的全部东西,一小缸子水,精致的点心,一套很漂亮的衣服。
眼泪说来就来了,我哭的有点忘乎所以,他看的有点不知所措。
我跳进湖里,用水洗尽沾在我身上的所有污渍,湖水轻轻的抚摩着我的身体,温柔的好象他的手指,指尖画出了优美的弧线。
我和他说你带我走。
他说你跟着我就会没命的。我说我的名本来就是你捡来的,给你是应该的 。
他就无语,我知道,沉默是代表许可。
又是街上
街上依旧景色如常,空气里夹了层薄薄的水气,像清纱一般拂过我的脸,温润柔和的 。人们也不再躲我如瘟疫。我喜欢这里的一切,喜欢这里的温潮湿,像向往江南很久般的一见如故。可惜我只是一个过客,多美的风情也只能匆匆掠过。我还要赶路,跟着一个一身纯白如雪的男子。
他似乎天生下来就要赶路一样,神色总是平静却又匆忙。
我想他一定有很多厉害的敌人,所以注定他逃亡的生活,从南至北,一路不停。
我突然像变成和他一样的剑客,拿一把很漂亮很锋利的剑出没在江湖,有所有侠客所具备的豪气,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暮色
暮色来临的时候,我们投宿在一家小小的店里。我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的睡意。
当烛光止泪,又是一夜未眠。
天很快就又要亮了,天亮的时候,我们又要赶路,从清风细雨的江南一路北上,我不知道我们究竟要去到哪里?我没有问过,他也不曾主动的提起,只是不停的在走。我有种不安,当我终于要停下来的时候,也是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我曾经认识他,或者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从我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能感觉他就是我一直在等待出现的那个人。
想到他的时候,头不自觉的绞痛起来,他,到底会和我有什么样的关系。
窗前一个白影闪过,我迅速走到窗前,越窗而出,白影正是他,白色的长衫,苍白却刚毅的脸。我跟着他,脚步轻跃无声,一直到一大块平地。我躲在一块大石的后面,静静的看他。
他猛然拔剑,之后就看不到剑,只有一道一道的白光,纵横交错在空中化过,剑越来越快,最后只剩下了点点白光,串成线,像天上的星星,一片一片,笼罩着蒙蒙的夜空。
流星。我嘴里突然迸出这样的陌生词,吓了自己一大跳。
果然是高手,很高很高的高手。
瞬间白光划向大石这边,眼前只是一闪,一柄剑就要直插入我的咽喉,我似乎能感觉到脖子上已经开始溅着血花,我惊呼,他认出了我,剑在贴近我的血管的地方收住,剑尖很冷很冰,我止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会是你?他的眼神也如剑,直逼我。
我······你经过我的窗前,我就跟你出来看看。我慌乱的回答。
你一直跟着我?
恩?
奇怪·······他转身,侧脸时我看出了他眼睛里明显的怀疑。
他在怀疑什么,我受不了这样的猜忌,尤其是他。
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他再次转身,深深的凝视我。
为什么,你在怀疑我什么。
你不觉得你有很好的轻功?
我轻微的一颤,想起了我刚才跃窗和跟踪的轻而易举。
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会失去记忆,甚至,我竟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无辜的看着他,最后的一次辩白,但是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一定要跟着你,从我有记忆以来,我的脑子里,只有两个人,我,还有你。
剑的寒气渐渐散去,天也冲破了最后一道墨黑,亮了。剑尖没有穿透我的喉,回鞘。
时间不早了,该上路了。他轻轻的扭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微,可我还是看到了,那张脸呀,我一睁眼就在也挥不去的面容。
他扶剑而去,我如常跟在他的身后,我欣然,他还是相信了他的感觉。
南山顶,一片昏黄。他终于到了他想要到的地方。
北方的天空,卷着阵阵粗糙纷乱的沙,不停的打在脸上,迷住了眼。
我问他你现在可以告诉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了吗?
他说为师傅还一个三十年前的心愿。
我说既然已经过了三十年,又何必再提起。
他说三十年前,师傅年少轻狂,一式剑招连伤了南山四大高手,下山时还说,就算是我的后人,三十年后你们也休想伤他丝毫的毛发。
我默默的倾听,等他说完,我又淡淡的问,你会不会为了我不去决斗。
他躲开我的眼神,拿着剑的那只手食指轻轻一拨,剑已出鞘。寒光凌裂,呼啸一声,只冲云霄,片刻,铛的一声,白光落下,直插地面,入土七分。
为了我,你愿意吗?一起会江南,不再来这个地方。语气近乎哀求。
师傅把一生的心血传授给我,是为了今天一战,我又怎能忍心让他的名誉扫地。
他不再看我,我望着他的背影,相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会因为赴约的决心而变的坚定。他不属于我,不属于那个清丽的江南。他是江湖的,那个缠绕纠葛的江湖。我的希望,也如利器划过,割成碎片,化做一团灰飞烟灭。
月色清澈,他依旧一身白衫,苍白如昼。我站在土坡的后面,遥遥望着那一抹惨淡的白。另外的四人,一样的打扮,青衫紫袍,铁青的脸色。
四人中较年长的首先开口,老鬼果真不把我们兄弟几个放在眼里,那就休怪我们下手无情。
师傅一生言而有信,倒是四位前辈真的后继无人了吗?
四人的脸顿时变的狰狞,连笑容都扭曲的可怕。那就让你看看你怎么个死法。说完,四人的身影已从四个方向压上。
他也拔剑,剑花如烟雨,漫天散下。剑的速度太快,在清亮的月光下,只有一道道犀利的光线,横过夜空,似乎能把月亮划个粉碎。我的目光随着他的剑光移动,当我看到四人中年长的人时,头又剧烈的疼痛起来,撞击半的痛,一幅一幅的画面在脑子里飞快闪过,宁静舒缓的血液也沸腾起来。北方,风沙,南山绝顶,四位高手,年长的老者,都连成模糊不清楚的轮廓,反复轮转在我的脑海,头好痛,啊,我抑制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他听出了我的声音,头也不自觉的向我这边一摆,剑网马上现出了漏洞,四人看的很明白,其中一人,马上拨转身形,向我这边攻来,我下意识闪身,那掌来的太突然,我还没有来得及定神,他又虚招一晃,劲疾的掌风,扩散到每一处缝隙,掌已经落在我身上,我闷声倒下,嘴角涌出了大股的血型血腥。他的剑也瞬时掉转了方向,星星点点的光芒笼罩在我身体的周围,紧接着打来的第三掌被他的剑光逼退,而他的招式,早已破绽百出。
四人趁势逼近,四把剑变换交错,从他背后刺去。
我惊觉,大喊,小心后面,我看他时,同时也看到他安然和疼惜的眼神。
扑的几声,他的白衫透出了几片血红,像寒东的腊梅,娇艳的绽放,他的剑从手中脱去,他已没有了他反攻的武器。四人收剑,打出最后的四掌,四掌里,凝了他们所有的真气。掌风掠过,一个身影也掠过,用怪异却奇快无比的招事化去了三掌,最后一掌,被身体接住,生硬的打在了心口。四人也大惊,年长者脱口疾呼,断情?清清?
我的身体,随着最后那强劲霸道的一掌,弹飞出去,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我飘忽坠下,他疾步上前,接住我奄奄一息的身体。
刹那间掠出的身影就是我,我终于想起了我是谁。
我出生在南山绝顶,师父说我一出生就要准备接受一件艰难的任务,比武,化解那一招,流星。他说三十年前的一场恩怨纠葛,他与三位师伯一起伤在叫做流星的剑招下。三十年后我还将要有一场比试,就是要破解那一招。
我说师父你是否研究出化解它的办法。
师父黯然说,唯一对付流星的办法只有断情,本派的绝学,他只见过师祖用过一次,以后边不在传给本派的弟子。
我问师父既然那一招那么厉害,为何不让它继续传下去?
师父听完就长笑,用完这招,便会了断一生的情与孽,招尽人亡。
那师祖岂不是······
死了,死了之后不再有情。
我震惊,只是我还任务,还要对付流星,我要学断情。月色下,我悄悄潜入收尽天下绝学的书房,偷走了断情。三个月后,我偷练武工的事被掌门发觉,他让师父用内功封住了我的穴道,封住了我的武工也封住了我的记忆,把我逐出了师门,远远抛在了江南,我再次生还的那个地方。
天定如此,几十天后我又回来,我却使出用来对付流星的那一招就回了我的敌人。我的敌人竟是他。他为了我而方寸大乱的时候,我终于冲破了早已封死穴道,化去了三掌,却接不了最后打向他的致命的一招,我只有用自己的身体。
他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努力抓住最后一点如游丝的气力,我突然真正的感觉到他心里我的存在。
我费力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想起来了,我就是清清,本来要和你成为敌人的,以后再也不可能。
他的头深深的埋在了我的心口,抬头时,我分明看见了他的绝望和他清澈的泪。他用力的抓住我的逐渐冰凉的手,对我说,要是让我再选一次,我一定会为了你而放弃这场比武。
我真切的听见他对我的承诺。
我含着泪,微笑的闭上了自己的脸。师父说师祖是含恨而终的,我想我不会,我想我不会,我的爱和我的命都是他的,从我开始记忆的那一刻起。
乞丐
我累了 想睡
我控制着身体
安卧在床上
可那执拗的思绪
又一次飘飞
他又到那条街上彳亍
象个乞丐
捡了好多东西
那是我和她往日留下的……
他怕它们被月光炙烤
被风吹掉
我想-我可以睡了
流星·断情、乞丐(本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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