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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病与人病、杂文、散文与历史

狗病与人病

早想写它的，也早该写它的，至少在动写它的那个念头时，它依然还活着。而现在，它的行踪已经消失，它的生死也在未卜之中，但以我的估料，它大概已经死去了。 



学校改建的那段时期，造了一间新房，做于门卫之用，建好之后门卫便搬住进去，当日它就来了，自此每日都徘徊于门前，日里夜间均不远离。此一说法，也是门卫告之于我的，至于它为何而来，缘何又不走的事情，恐怕是无人能说清楚的。门卫又说，据他养狗多年的经验，一眼便能看出它病得不轻，且无人收养与料理，尚能在世间苟活的日子决计不长。 



我曾见过它几面，全身黑色，起初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以为只是腿脚的毛病，它常伏于门前打盹，不走动时也看不出什么毛病。而后几日再见它，便有较大的变化了，不再是伏地不起，反倒是站立着间或走动，一瘸一拐之中似乎还有些过度的喘息，类似人之咳嗽或是哮喘，病状已是很明显了。狗之生理机能有与人相似之处，感冒也会得的，但是否会同人一样得哮喘，我不是医者，无法论定。而后的几日，我也不曾注意到它的情况，只是某日突然不见了它，四处观望还是不见其影，问及门卫，也说不曾注意。但它确实是不在门前了，且病死的可能极大，至于尸体，可能是谁觉得有碍镇容，将其埋了也未尝不可。 



狗是有贵贱之分，时髦的妇人喜欢养一条宠物狗，每日傍晚都要牵在手中出来溜达，以显示其显贵的身份。我以为此种女人多有风骚的弊病，牵着狗走起路来都有些招摇卖弄，头摇臀摆几分浪荡的姿态，口里还亲密的叫喊她宝贝洋狗的呢名，实在让我看不下去。而此类多为洋狗，活在主人的娇宠之下，自然高贵得很。狗食需得商店里名牌的，每日怀里抱着享受人的气味，一旦得了病，那是不得了，心肝宝贝似的求医问药，市面上还出了专门医狗的诊所，这就更是其高贵身份的体现了。另一类狗，便是土狗，乡人之言就是“草狗”，如那黑狗。土狗的用途是看家防盗贼的，所以也比较凶狠，一般主人很少料理，自己吃剩的饭菜，随后丢于地上，便成了它们的午饭，其次没有真正的窝，甚至主人只让其睡在屋外不得入内。此类狗自然是贫贱的，一旦得病，主人便抛弃它们，沦为丧家之犬，乡人也称“野狗”。 



那黑狗，定然是条野狗，被主人遗弃无家可归了，这才到校门口来借宿。且一般的学校，只需不在偏僻的野地里，门口总有零食小吃的摊子，放学之时学生众多，现代的学生又从来不吝啬，挥金如土各显家中富豪，是个做生意的绝好场所。学生买了各种小吃，吃不完了随手一丢，这狗也就得了便宜，混个饱囊是没有问题的。那黑狗，究竟得了什么病，始终不能知晓，唯独看到过它痛苦的病状，无处求医只能待死的样子确实可怜。以此而推广开去，猜想凡是贫贱的土狗，大概到最后都要遭主人的遗弃，其命运大抵也是如同黑狗一样，病死街头的。 



人说天下苍生，皆无贵贱之分，此“苍生”一说，相信是特指人类自身的，人从不承认这个地球上还有其它动物会语言，会思考，会劳动，既然已经决定自封为王者，是万万不能让其他动物与人平起平坐的，要不然众生次序颠乱，毫无规矩可言，也毫无威严可谈了。即便是与人最亲近的某些动物，也只是供人戏乐之用的玩物，如刚刚说及的宠物洋狗。但我却要说，这狭窄意义中的“苍生”之间，亦有贵贱之分，大白话也就是人也有贵有贱，富者为贵，贫者为贱，此乃不争的事实，不妨也拿病者为例证，看看这人间的贵贱已到了什么程度。 



富人先别说病了，未病之前已是各类药物常备于家，女子者必要美容，所以名目更为庞杂，男子者养身为重，自然也是不能忽视的。待到病倒了，求医问药自然不能少，各地名山胜水的疗养更是常见，所以所谓病者，也是以享受为主的。而穷人无病之时，四处劳作，只求糊口养家，不顾艰辛劳苦，身子也就越拖越跨。真若是病了，还有区分，小病不去求医，只在家中昏睡四五日，精神好转之后，便又奔忙起来，更有甚者，带病劳作也是家常之事，妻有一亲戚，病重需得开刀切除肿瘤，夜间开刀，日里却还在下地忙碌，旁人苦劝不听，实在揪心。若是大病，先是在家苦熬，非要到了紧要时刻，才肯就医，因此而往往延误时机，最后不治而终。我们常言生死事大，不可儿戏，可这死生的难度因人而异，富人拿钱买生，死的难度颇大，穷人则拿死抵生，死的难度小得多啊。 



另有一事实，说来更为恼人。病有急有缓，急者命悬一线，必要马上医治，医院所谓急诊者，即是如此用途。富人家病急，送去医院，诊费医费甩手即有，医者一见眉笑眼开，喏：急治，遂得生还人间。可这穷人家病急，送去医院，医者见其样貌便知其囊中羞涩，虎面獠牙挡于道前曰：钱来。求：先救人要紧，钱而后再支付。医者或不语，拂袖而去，或应付说稍等片刻，可这人命关天，如何稍等？家人千恩万谢也是无用，心急如火，满头是汗，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见着病人实在稍等不及，先下黄泉了。此等事件，报上曾屡见不鲜，只是不知现在是否还如旧，但人之贵贱在生死面前却已然显露无疑了。 



想那黑狗，病后遭主人遗弃，虽然贫贱，却还是死得安稳的，至少没再遭到狗医的冷漠。人就要悲哀的多了，早因钱财的多寡分定了贵贱，无可奈何求人救命之时，还要遭那医者的冷漠，死也死不安稳。 



2002/10/2 

午后

杂文、散文与历史

对散文，也并非是历来如此偏爱，先前倒是对针砭时弊、尖锐凌厉的杂文很是推崇。当初以为，凡为文者，自当为整个社会与时代服务，社会的黑暗层面必须给予无情的揭露和批判，将弊端和不足暴露于众人面前，警醒盲从与麻木的世人，借此思考未来，谋寻更为和合理的发展。只是渐而明白，世间自有世间的规则，寥寥几笔怒言，何以扭转乾坤，到后来也往往只是不关痛痒的收场，杂文对我的吸引力终于慢慢退减，只到减至为零。到了现在，我更是以为那些写杂文痛骂人世阴暗的人是一群傻子，其所骂的阴暗天下几人不晓，其所谓的道理世上几人不知，除却婴幼儿年少无知，妇人老翁皆了然于胸，可又能奈何几分，如此一场徒劳岂非枉然。 



至于我何时开始接受闲情逸志的散文，自己也无法得知确切的时间。当初求学时被一篇写秋天的散文打动，其间的功劳大半要归于老平当时的讲解，后来又被一篇关于地坛的文章所感染，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其实读散文，是被其勾勒出的生活另一面所吸引，些许忧伤，些许无奈，些许坦然，些许怡然，其自哀自叹，自娱自乐的淡淡意境真实的展现出小市民的生存状态，细细品味之余不难发现，其实自己也只是这样的一个小市民，只是生活倘若能自得天地，独善己身也已是难能可贵了。前一阵子，我将自己书橱里的书细细的编了类别，A卷是散文类，B卷是小说类。C卷是历史类，D卷是国外卷，E卷社会人文类，编好了一看发现散文类的书籍远远多于其他类别，仅此一点，也足以证明现在的我对散文的偏好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身在历史组的关系，同事之间往往要为某件史实争论不已，诸如拿破仑当政时法国的局势，二战前期希特勒的政治手腕等等，而我却只能坐壁上观，毫无插嘴的机会。我对历史可谓一无所知，乃至鸦片战争爆发的时间和原因都不知道，让人好好的讥笑了一场。我也因此而把兴趣转向了历史，开始想要了解世界的进程，了解古代各国的文明，了解那些重大历史事件的过程和背景，我抛弃了散文一头扎进历史书籍，以为一旦通晓了历史，便有了高谈阔论的资本，便有了纵横天下运筹帷幄的才能。而我在读史的过程中也确实感受到了历史的浩瀚磅礴之气，起落之间大开大合，有着散文不可比拟的豪气。况且人皆云文史不分家，读史也是积累自己的底蕴，为今后写文打下基础，现今的文人写散文时总要带上几比历史的，使文章添几分凝重感，不至于轻飘飘的没有丝毫沉思的意味，新近红透文坛的余氏，正是走了这一路，虽我已对其文厌乏，觉其有些刻意，但始终还是觉得学史有助于为文。 



只是于我而言，历史漫漫长途终究过于沉重繁琐，一来难以熟记，更谈不上通惯运用，二来史书一般都只是记述重大事件的发展过程，却往往不涉及其内部原由，所以读来也觉得只能知其表象，而无法深得其道，算来委实是一种不小的遗憾。因而在读史之后，选一本上好的散文来读，也就尤为必要了。 



散文在读史之后再去细细品味，就有着别样的功效了，陡然觉得心胸之间的沉重历史之气随文人悠闲的笔调而遣散，得以舒畅的呼吸，觉得无比快慰。看来茫茫人海一介小人物，寻求自身一小悠然的小天地，始终都是必要的。 



2002/.7/17 

改自《现下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