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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危楼淡折腰、离别的车站

风拂危楼淡折腰




       (一)

       关小东并不是天生爱上网,据他说他不是天生的网民,因为他祖祖辈辈没有一个是打渔出身的。很多时候,他更觉得和孙勇刚一帮铁哥泡吧比泡网好。他只不过害怕在生活中和陌生人交往,特别是那种刚认识的热情得过份的人。

      中华民族是个热情奔放的民族,当人们表示对某人颇具好感时总想贴着别人鼻子说话,嘴巴张大到嗓子眼让对方看得一清二楚,腥红或乌青的唇瓣里大露着上下各十二颗牙齿,若是白牙也还好些,可恨的是大部分呈黄色或黑色,有的被牙虫噬蛀得千洞百孔兼患口腔愦疡,如果刚好那人近日吃多了火锅虚火上升,一整条舌面上便凝集着厚厚的白到发绿的舌苔,而他本人因为种种原因太忙没空张嘴照镜子,那时唇臭牙臭舌臭愦疡臭汇集成一股恶臭气体向你脸上扑过来。你含蓄地左闪右躲,可那气体象条长了眼睛的气龙处处紧迫地围绕你追赶你。你最后忍无可忍也就两条路选择,一条比较文明可以装模作样掏传呼机看,惊呼一声说我家失火了男人可以说我婆跟人跑了,然后转身飞奔,反正你的遭遇越悲惨效果越好,此路的后遗症是下次见到那人时你家还得失火或者你老婆跟另一个野男人私奔。另一条路是你当场捂鼻掩口脸露厌恶“噔噔噔”后退七八步,表情越夸张越动作越大好,此路的后遗症是下次见那人时你可能会得到一个白眼严重的会得到皮鞋边一口浓痰。

      鉴于此,关小东若那天没心情泡吧便会去网上溜达。酒吧是泡妹妹,上网是泡美妹,一字之差却大有文章。酒吧的妹妹看得见摸得着,美不美由自己鉴定。网上的美妹有的说自己是鲜花一朵等见了面却发现连一堆牛粪都不如。孙勇刚曾经在网上结识一貌若天仙玉洁冰清的美妹,爱得死去活来,后来经不住孙勇刚苦苦哀求见了面,那玉女俗不可耐丑陋无比,穿一双廉价的网眼黑丝袜,脸抹得象从重彩画赝品上走下来的村妇,搞得孙勇刚做了半个月恶梦,硬让关小东陪着他入睡,半夜惊魂搂住关小东全身瑟瑟发抖。

      这天晚上关小东泡好一杯特级龙井放在桌上,点击30sky,施施然进到一个叫“风扶危楼淡折腰”的聊天室,准备趁此良宵美景在网上来个精神恋爱,他又管这叫网淫。

      这聊天冷清得象个香火衰败的姑子庙,七八个聊客象香客对释迦不甚虔诚一般懒懒地敲打一些平淡无趣的文字,关小东的名字叫“风雪满楼”,这只是他几百个注册网名中的一个。他喜欢用中性的名字,让人摸不清他是男是女。别人说是母,他当然是公,别人说是公,他就是母,网络上本来也没有人会那么容易相信对方的性别,你就算说自己是刚在泰国动完手术的人妖,对方眼皮都不跳一下,有意思的还会说:“人妖啊?我最喜欢啦!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你妈贵姓?”

      关小东的一杯龙井茶快喝到茶叶渣了,屏幕上还没有值得他出手一聊的人,他觉得有点悲愤,早知道还不如跟孙勇刚他们一起泡吧去,浪费大好光阴是可耻的,他一向厌恶可耻行为。

      正当他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可耻时,进来一个代号00572364,呆那也不说话,半响才打出一行字说:“为什么你们有名字我是数字?”

      凭经验,他知道这要不是一个菜鸟便是大虾,他恶毒地笑了一笑,嚼着茶叶梗敲出一行字:“你好!那数字是你进这站点的密码,记好了,下次要用的。”

      00572364说:“你好!谢谢你!”

      关小东点燃一枝烟,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心里骂,妈的,还装孙子。风雪满楼说说:“不用谢。您贵姓?”

      00572364说:“我叫黎雁华。本来叫黎艳华,后来改了,那个艳字,媚俗。”

      风雪满楼:“象是真名?”

      黎雁华老老实实说:“是。”

      风雪满楼:“我的天!”

      黎雁华大概不懂“天”从何来,发了个问号过来。

      风雪满楼:“第几次上网聊天?女?”

      黎雁华:“一,是。”

      风雪满楼忍住笑,扮性情温和的户籍警:“几岁?职业?电话?住址?”

      黎雁华象被户籍警调查的老实规矩好市民:“24,财务,5178963,江苏省常州市邹区和平路150号。”

      关小东昏了过去。

      他坚持不相信这个菜鸟天真到令人担忧,便马上拨那电话号码过去。通了,那边一个女孩柔和的声音说:“喂,哪位?”

      关小东掐灭了烟头,脸慢慢地红了,回头去看窗户,街上的霓虹灯更加璀璨了许多,将半个天际照耀得金碧辉煌。因为过于的辉煌光亮,反而显出一种不真实的浮华的气象来,那些变幻彩色的霓虹灯便象戏子满头的假珠花,向人们弹唱着一出古老幽怨的悲剧。

      黎雁华穿着蓝色套装,她很瘦,显出套装有些宽大,直板头发永远扎成一束马尾,如同一匹驯服温顺的马,连尾巴也毫不张扬,柔柔软软地垂在尾巴应该长的地方。她背着一只综色绅包,里面装着她两串办公室和家里的钥匙,一包餐巾纸,一张金蝶软件,一只小钱夹。钱夹里有两百元大钞和几块零碎钱。她的绅包没有任何化妆品,因为她不化妆。她不化妆并不是她觉得自己象杨贵妃的姐姐自持天生丽质敢于素面朝天子唐玄宗,她不取悦于任何人,所以她连一支无色的润唇膏都没有。

      她就这样穿着蓝色套装背着综色绅包在常洲市人民公园门口静静地站着,直到关小东出现在她面前。“风雪满楼”是关小东几百个网名其中的一个。

      “你快看黎雁华象不象一只真正的雁,很孤独里飞行的雁。特别是她站在川流不息的人流车流中的时候。”几个月后关小东的铁哥孙勇刚第一次见黎雁华时对关小东说。      

      关小东第一次在人民公园门口见到黎雁华时确实有这种感觉。黎雁华脸蛋不漂亮,身材不魔鬼。比关小东任何一个女朋友都逊色很多。他看到黎雁华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眼睛并不东张西望找寻他,关小东努力寻找她眼睛的视点,她的眼睛遥遥地穿过公园的人流望着一个遥远的地方,眼神荒漠无边。是的,关小东后来对孙勇刚说,黎雁华总是给他的一种感觉----荒漠。

      两人坐在人民公园旁边的咖啡馆,要了两杯咖啡喝着。黎雁华一直低头看着咖啡杯子,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墙照在她的脸上,给她苍白的脸抹上了淡淡一片红晕,皮肤因为没有化妆品侵蚀显出透明的光洁。关小东见惯了女朋友们浓妆艳抹的假面,看着黎雁华的脸在阳光下金色的茸毛象为平淡的脸庞涂上一圈光华,关小东不禁有点油然神往。

      整个下午关小东抽了三包555香烟喝了四杯咖啡,绞尽脑汁把下辈子的话都透支完了.黎雁华始终握着那杯咖啡,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关小东怀疑她并没有认真听他说,他那些胡扯原本不用认真听的, 可是关小东心里还是渐渐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挫败感.她竟然对他无动于衷?

                                                       

               (二)

      关小东不算是一个彻底的浪子。他不落魄,他是一位资深律师,年纪轻轻便在同行中小有名气。他和放浪形骇的浪子一样身边总不缺女人,但他又和浪子不一样,他从不会同时拥有两个以上的女人,这当然和他的职业有关,律师很知道两个女人等于一千只鸭子这个道理,要花费时间去处理一千只鸭子之间的重重矛盾在律师看来是不划算的,关小东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经常跟孙勇刚等一伙铁哥说,他是个专情的人。他说结束与一个女人的某种关系再和另一个女发生某种关系在爱情的角度来说叫----相对专情,那怕他对一个女人的专情时间只有一晚或者一个小时。所以,关小东其人在生物学的角度上来看,他娶过很多老婆,在法律的角度来看,他从未结过婚。

      虽然关小东从来都觉得自己很了解女人,但他不得不承认黎雁华对于他就象一个迷。一个男人在得不到一个女人的心时就想得到她的身体,当一个女人把自己最诚实最宝贵的心都奉献给了那个男人的时候她的身体也不过就是心的附属品,任由那个男人取拿,就象购物买一送一。(这句话对妓女失效)。

      首先关小东发现他得不到黎雁华的心,因为他用尽各种(包括一些小小的卑鄙的)方法从来就不知道她的心是什么,她似乎天生不具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他和她交往了半年也仅限于喝咖啡看电影吃饭,用他跟孙勇刚的话说,他连她的小手指都没碰着一下关系纯洁得令他感到耻辱。她自始至终眼睛散发着淡淡的荒漠坐在他身边听他说话,和他一起散步,安静得象一朵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白云。孙勇刚笑说黎雁华对于他更象是一枚烧得通红的铁球,看得摸不得。关小东每天都饱含着激进的企盼约会黎雁华,希望会有所收获发现她的心是什么做的,但关小东却一次又一次地绝望在那两汪淡淡的荒漠里。

      关小东就算不是个彻底的浪子也不是一个彻底的好人。所以,他发觉得不到黎雁华心时便有点想得到她的身体。说实话,黎雁华的身材比他任何一个女人都差得太多。她的女性第二性征只能用一句歌词形容----伤心太平洋。她的双腿倒是很修长,却过于细瘦(这是关小东目测加猜测的判断,因为她永远穿着长裤)。关小东和大多数男人一样,喜欢丰胰柔满的女人,当然,他也还没恶俗到英国水手的品味---喜欢纯肉感皮糙肤黑的女人,他只是喜欢肤白亮丽的丰胰柔满女人,他很坚持“肤白亮丽”这四个字。鉴于此,关小东对探索黎雁华身体的欲望其实没有探索她心灵的欲望强烈。

      关小东在探索一个奥秘失败之余,很是沮丧。如同一个小孩翻出钳子板手等工具费尽心血却撬不开家里电视机,孩子悲哀极了,觉得所有的心血都付诸流水白忙活一场。

      这天晚上,关小东和黎雁华看完了一场电影,送黎雁华回家。那是一部不太成功的亲情煽情大片,全厅的女人都哭得希哩哗啦象集体伤风,鼻子一抽一抽的丑陋极了,黎雁华从头到尾安静看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关小东注目黎雁华的脸感慨万千。

      这部电影太长了,以至于送黎雁华回家时已是深夜。街道上冷清清的,偶尔有只瘦弱的野狗沿橱窗根慢慢走过,关小东对那只野狗恐吓地“嘘”了一声,野狗并不害怕,却还回头悠悠地看了二人一眼,关小东想笑。

      到了黎雁华居住的小区大门口,关小东自动停下来。他送过她无数次,她却从来没邀请过他去她家,每次一到大门口她望他一眼说声再见就进去了,连头都不回一下。两人刚交往不久时关小东表示累了要去她家坐坐喝杯茶,黎雁华轻轻一句“累了回家睡觉吧”便堵住了他的嘴,他进一步表示想参观她的书房时,她不说话,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眼神象寒冰。关小东自己也觉得没趣,只得强笑着转身走了,后来,他再不敢提到她家坐坐,他害怕自己冻成一根冰棒。

      关小东止步在黎雁华家大门口,她照旧看了他一眼说再见,然后去叩门,夜深看护大门的保安已经关门睡熟了,她只得用力叩门保安才听得见。黎雁华靠在浅蓝喷漆过的大铁门上一心一意敲门,银亮亮的月光均匀地撒落在她头发上,脸上,肩上,身上,浅蓝大门自动幻化成背景映陪衬着她的深蓝套装,都被月光渡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华,此时的黎雁华象月亮仙子那样纤尘不染玉洁冰清,关小东看得呆了。

     保安大约睡得很熟并没有出来开门,关小东觉得嗓子眼里被什么东西堵得荒荒的难受,非常非常的想把那东西拨出来,他觉得快窒息了。关小东说:“喂!”

     黎雁华回过头来,诧异地望着他。她的眼睛里也有两个小月亮,亮晶晶地闪烁,小小的眼珠因为惊讶而显得又圆又黑,关小东觉得嗓子更堵得荒了,他大步走过去,步子迈得又快又大,甚至带着点儿粗野。黎雁华看着离自己不到五公分的关小东,更诧异了,她不懂关小东要干什么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关小东凝视月亮仙子半响,忽然拥住仙子的双肩,低头对着那黑眼睛吻下去。

 

                (三)

      关小东的唇盖在那黑眼睛上,他感觉毛茸茸的睫毛的在轻轻颤抖,却并没有躲开。那毛茸茸的睫毛象一把小刷子,关小东觉得自己的嘴唇被刷得暖洋洋的,明明刷的是嘴唇,却又象是刷在心尖上,使整个心脏也暖起来。任何东西一经受热必定会膨胀,关小的心也不例外。他觉得自己的心腔承受不了这种温暖的热度,开始毫无规则地跳跃起来。任何东西一旦没有规律可寻,必然会在那个领域造成紊乱。所以,现在关小东的神经是处于极度的迷乱与昏沉状态。

     他的在迷乱中嘴唇顺着小刷子慢慢向下滑行,然后到了一个散发着芬芳的地方。那里是两片娇嫩的花瓣?关小东在迷乱中思索。他接触过无数个两片的花瓣,上面涂抹各种昂贵或者不昂贵的人工色彩,于是有着各种或浓郁或清淡的香气。他以前也陶醉在那些花瓣的香气之中,可是现在他才知道,曾经的种种花瓣,跟现在自己唇下的这花瓣相比,只不过是劣质粗糙的人造绢花,这一瞬间他很恼羞甚至有点想哭,觉得自己以前受了假冒伪劣产品的骗。 

     两片小小的花瓣如此柔嫩芬芳,滚动着早晨清洌的露珠,蕴含着淡然的甘甜,关小东的唇火热得象正午的骄阳,放射出几千几百万的热量,辗转着磨厉着似乎要把露珠捻碎了烤干了,溶进骄阳的每一缕金光里。

     这是什么花儿的花瓣?关小东苦苦思索着。律师不一定只对法律有所研究,关小东对植物学也颇有心得,可是他的脑海里闪过几千几万种花儿也不得其解。辨别一朵花儿的品种还有一种方法是观察花儿的其他组成部分,譬如枝,叶。由于他的眼睛是处于紧闭状态自然是不能“观”了,于是他只有用手“察”。他的手沿着黎雁华的肩膀慢慢向下滑动(“天地良心,当时绝没有一丁点儿色情的想法”,后来关小东委委曲曲地对孙勇刚分辩。),在他手滑动的过程中,他感觉那两排小刷子开始颤抖起来,一个人的思维能力总是有限的,关小东满心满意的在思索花儿品种问题,也就忽略了小刷子颤抖的原因。当他的手滑到她腰部的时候,小刷子突然退走了,令关小东的嘴唇瞬间空虚以至于唇温忽然下降了一两度。

     关小东还没从嘴唇陡然降温的迷惑中反映过来,脸上狠狠里挨了一巴掌。掌声清脆,力度超大,关小东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右脸肯定是鲜红的五个指印儿,因为他疼得左脸都抽动起来。

     关小东从小到现在一直是在蜜罐里生活,他走路脚指甲磕破点边儿他妈妈也心肝儿宝贝儿地爱抚半天,所以,黎雁华这一结结实实的巴掌把他打晕了。一个人挨打就已经很苦了,如果连挨打的原因都不清楚那就更苦了。关小东呆在那里望着黎雁华,眼睛里写满了十万个为什么?

     黎雁华胸脯急促地起伏着,本来苍白的脸更是白得没一点血色。关小东向前靠近了一小步,眼里问号更大更深了,黎雁华却又提起手来,顷刻之间关小东的左脸也五个红印儿,和右脸对称呼应,在美学上达到了平衡效果。

     黎雁华的身体在此时平静下来,她看也没看关小东一眼,扭头向不知何时已经打开的大门走去,步伐坚定从容,是一种只有烈士英勇就义和毛主席在天安门散步时才有的步伐。

     关小东追上去,同样坚定地挡在黎雁华面前。黎雁华看着他的眼睛象一把寒冷锋利的剑,出鞘的剑,似乎每一秒钟都可能刺穿关小东的瞳孔。在这把利剑下,关小东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心底升上来扩散到全身每一根神经,他有种幻觉,以为自己被谁脱光了扔在冰天雪地的南极。

     前两巴掌和这一把利剑相比,如同抽烟不慎烧破了衣角和诸葛亮火烧赤壁的对比关系。关小东觉得自己全身也似乎着了火,烈火烧尽了他的身体和意识,此时,他在黎雁华的眼睛里就是一道燃烧后的青烟,淡得一阵微风就可以吹得飘飘渺渺无影无踪。

     孙勇刚足足大笑了三个小时,弄得嘴象中了风,三天之内吃饭都得喝流质食品。“兄弟,不是哥哥说你,那妞要啥没啥早叫你丢开手这不,现了吧?”

     关小东呷了一口咖啡,又侧过头吻了一下偎在身边的阿盈的脸蛋,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阿盈飞了个媚眼给关小东,三人笑成一团。

     关小东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每天下班和孙勇刚留连于歌舞升平浓香浮动的酒吧音乐厅,换女人比换领带还频繁,日子过得轻松而闲适。

     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关小东拥着新把到的一个马子正睡得又香又甜,电话铃突然响了。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那马子被吵醒了不耐烦地捅捅关小东。关小东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睛接起电话,“喂”了一声,那边没声音却也没挂掉。关小东想不出是谁发了一会呆,那马子抢过电话说:“喂喂,谁?说话!谁?”关小东拿过电话筒对马子说“睡你的觉”,然后对电话筒说:“你是谁?怎么不说话?”,那边慢慢挂了电话。

     关小东起床披了件衣服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点燃一根烟,烟雾缓缓地流淌在空气里,关小东渐渐想起了那双荒漠的眼睛,心就轻轻地疼痛起来。这一夜,关小东在客厅坐着,抽掉了三包555香烟喝了四杯咖啡,天就慢慢亮了。

           


离别的车站




提着两个不轻不重的包,我走出了宾馆的大门,站在路旁,出租车过了一辆又一辆,都不是空车,可能正是下班的时间吧,坐进经过身边的第十四辆出租车里,心里升腾起一股酸楚。



临出门前接到你的电话,你说一会车站见,头一天我就跟你说,我不要你去车站送我,我担心管不住自己的眼泪,在大庭广众之下泪流满面,总不是一个三十多岁女人该有的举动.可你还是说,要送我上车。



走了一段路后,堵车了,司机好心的问我:“你等着赶车吗?”我摇头说:“不急。”几次来这个城市,似乎有了点经验,担心有堵车现象,所以早早的就往车站赶。



坐在车里,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拼命想让自己想点什么,却象一个失去了记忆能力的空壳子,两只眼睛茫然的盯着窗外,直至车子终于慢吞吞的开动后,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猛然想起你会找我,就给你发了短信息:我马上到车站,不要找我,真的。接着,关掉了手机。



候车室里空座位不少,我在靠近过道的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心里突然有了想见到你的渴望,于是不停的看着楼梯口,期盼你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酸楚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每一次的相聚是幸福的,每一次的离别是无奈的,我想留,可我必须走。



那个充满了温情的家,那个有着香气宜人的卧室,那个摆满了花草的小小阳台,是我无法了断的牵绊,我的情结,已深深的印满了每一个角落,我走后,你,会想我吗?



泪水流了下来……



候车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心很乱。



听得有人喊着我坐的火车车次,仔细听,是可以提前上车,犹豫了一下,站起身随着喊话的人走入车站入口,交了钱,几分钟后,我便坐在了车上,这时,离开车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我的眼睛又湿润了,你会不会着急的在候车室里找我,会不会一遍遍的打我的手机,会不会怪我临走也不见你一面?我从床铺上站起坐下,坐下站起,在过道上来回的走动,来来回回的折腾中,陆陆续续有了上车的人,只好坐下,眼睛还瞅着窗外,手不知不觉的伸进包内,触到了手机,赶紧开机,马上响起了铃声,是你的声音:“你在几号站台?”我一楞,“我不知道。”当时只知道跟着人走,没注意是几号站台。“我身边的车不是开往青岛的。”你气喘嘘嘘的声音。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滴了下来,哽咽着对你说:“别找了,马上就开车了。”随后,我挂了电话。



顾不得别人探究的眼神,我的眼泪肆意的流着。



火车开动的刹那,手机又响了,是你的号码,可是,我没接。



放下手机,我捂住脸,任泪水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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